一个鸡蛋小说 (原创小说一千字)

一个鸡蛋(小说)

吾临

桌子上摆着一盖帘热气腾腾的窝头,一盘黄灿灿的葱炒鸡蛋,一小泥盆白菜汤,四个空碗,一把筷子,女主人笑着对妈说:“赶上饭顿了,大冷的天,垫巴一口热乎的,暖了身子再赶路吧!”

妈忙从凳子上背起我,怯怯地说:“这可说什么是好,膏药钱俺都没带足,还给咱留下了盘缠,可不敢再让你们破费。出来时咱带了吃食,能填饱。”边说边侧身朝女主人拍着鼓囊的裤兜。

女主人硬是没拽扯过妈,一个诚心留,一个实意不想留,妈背着我挣脱着跑出了院子。

屯子街上,一排平房的中间开了一个拱型门洞,门洞边上突出的门垛上,竖挂着一个用红油写着“孟家洼小学”的木头牌子。妈背着我快走几步拐进了门洞,把我放到石凳上,她身子冲墙解开衣扣,从怀里掏出早上带的那个玉米面饼子,在嘴边翻转着吹了吹递给我。我哭着说:“妈,你也吃,咱俩一人一半!”妈笑着说:“傻孩子,妈背你走渴了,嗓子干,吃饼子噎得慌咽不下,地瓜有水,顶饿又解渴。”说完便从裤兜里掏出一根生地瓜,使劲往棉衣袖上蹭了几下,把地瓜皮啃掉吐在地上,便咔嚓咔嚓地吃了起来。

可能是看到了我刚才在人家两眼直勾勾地望着那盘葱炒鸡蛋时直咽口水。妈边嚼着地瓜边摸着我的头小声问:“小二,在妈背上冷不冷?”我口里塞满了掉渣的饼子说不出话,便使劲摇着头,妈用商量的语气说:“那咱回去就不坐车了行不?省下盘缠回去妈给你炒个鸡蛋吃。”我就不住地点着头。

天完全放了晴,妈的心情似乎也晴朗了许多,见路上没车,也没人,妈背着我边走边小声哼唱了起来:“我站在虎头山上哎……”。

路两旁的杨树枝上挂着的雪被风吹得不时地往下散落。妈就背着我沿着路中间走,脚步走得飞快。

感觉走了好长好长的一段路,妈搂住一棵杨树直起腰,嘴上朝树干呼出的气,象爹抽烟时嘴里喷出的烟一样,雾气腾腾的。

眼见着太阳偏西,妈挪动的脚步越来越慢,喘气声却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了。

隐约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叮当叮当的马铃声,妈忙躲闪到路边。

马车走过来,只见车上綑绑着用麻袋装着的东西。

妈朝车老板拼命挥着手。车老板收拢了缰绳,嘴里抑扬着音调喊了声“吁……”,马车便慢慢停了下来。妈忙上前哀求的语气对车老板说:“师傅,能不能往前给俺娘俩捎个脚?”车老板大声问:“你们这是去哪?”听妈回答完,车老板说:“我前面就下岔道走了,不经过你们屯子,你们屯子也有一挂马车来给供销社办年货,估摸一袋烟功夫就能赶过来。”

一块云彩挡住了天上的太阳,天又变得昏暗下来,妈背着我缓慢地往前走,不时回头着急地向路前方瞥一眼。

远处终于又传来了渐行浙近的马铃声。

车老板戴个长毛狗皮棉帽子,把脸遮得很严实,妈还是认出了他,惊喜地回头对我说:“小二,还真是咱屯子的,是河西二队老汪家你冒昌叔。

妈赶忙招手大声喊:“老疙瘩啊,可把你等来了!”妈叫他“老疙瘩”,是因当年他妈一连生了七个闺女,最后才生了他这个儿子,一是金贵,二是在家排行最小,所以起了个小名叫老疙瘩。

妈喊得这一声老疙瘩,语气中显得与他格外的亲切近乎不外道。

见马车没减速,妈觉得可能戴着围巾老疙瘩没认出自己,便摘下围巾加快了脚步紧追着马车更大声地喊:“老疙瘩啊,快停下!是我,是我呀!河东三队你二嫂啊!”

车停下了,妈双手拖住车箱板,急促地喘着粗气说:“哎妈呀,你个该死的老疙瘩,没认出我呀?可把我累死了,快帮二嫂把孩子抱车上!”

老疙瘩耷拉着脸不耐烦地说:“你这是从哪冒出来的?怎么赶个大雪天出远门?今儿个车上拉的是供销社过年办的年货,全是怕压的东西,压坏了我包赔不起,没法拉你们。”说完便大喊一声:“驾!”

马车一动,妈的脚下一滑,一个趔趄,妈和我一起摔倒在雪地上。妈忙爬起,把我撂在地上,自己去追着马车,边跑边喊:“老疙瘩,那什么,怕压的话那我不坐,你想法给搬挪出个地方,孩子脚坏了,走不了道,耽误不得,才赶在年前来求偏方抓药,这冰天雪地里我实在是背不动了,求你把他给捎家去吧!”

老疙瘩头也没回,挥起鞭子叭的一声向空中猛甩一下,马车就快速地奔跑起来。

望着远去的马车,妈木木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妈实在走不动了,靠在一棵杨树根下瘫坐在了雪地上,摘下头上的围巾给我的伤脚包缠上,把我紧紧地搂在怀里,嚎淘大哭,哭腔中破口大骂:“汪冒昌,*你操**个死妈,你不得好死!”(待续)

原创小说一千字,一个臭鸡蛋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