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这十斗他们连队在第二年又出来执勤,虽只是离他们团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可来这里的任务可是十分艰巨,要保障整个军区演习期间靶场的安全和通信,能接到这样的任务既高兴又不免有些压力,有压力才有动力,何况这是一种荣幸,要不是他们连去年看守*药弹**库得到了全团的认可,今年怎么会再派他们出来。有的人当一辈子兵都没有接受过这么艰巨的任务。
艰巨的任务通常都伴随着艰苦的环境,至少跟上一年比是这样的,这里的房子还都是几十年前用大石头盖成的,房子里全是木头床的大通铺,一个屋要睡二十多人,连部也只有一间房子,指导员连长还有十斗要睡在一个屋子里。
现在最让人着急的不是环境艰苦和吃饭的问题,而是人手不足,巡逻和保障工作明显捉襟见肘的窘迫,团里又紧急和师部打报告,师部又从别的部队调派来两个班的兵,这才缓解了北大门和南大门两个岗哨的紧张情况。
出外执勤首先要解决吃饭的问题,团里把伙食经费给到连队自己购买,可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哪有卖菜的地方,只好跟着当地另一个部队去大连市里购买,这活自然是连队司务长的活。
司务长买了两回菜回来以后,指导员就觉察出些问题,便叫来司务长问,司务长是个老油条,别看只是个士官,干这行却已四五年经验,嘴上会说,账面做得也没有问题,指导员一时也抓不到把柄,但也不能任由他胡作非为,便对十斗说:“交给你个任务,以后你去跟着司务长买菜,机灵点,别让他糊弄了,这家伙贼得很,不能任由着他这样喝兵血。”
十斗被升任为上士后,便随着司务长去买菜,初春的大连春寒料峭,海风扑鼻刺骨,十斗咬牙坐在后面车厢板上,冻的大鼻涕横流。
下了车司务长前面买菜,十斗后面跟着,先去鲜肉大厅,采购肉蛋类的东西,也没见出什么猫腻,后又去外面菜市场买菜,那些卖菜的见了他们如见了财神爷,知道这是大主顾采购得多,便都抢着招呼,司务长自顾选买完,十斗又喝着大风冒着大鼻涕泡跟着回来,傻子一样没起到啥作用。
这回指导员直接和司务长拍桌子吵了起来,司务长老奸巨猾任由指导员发火,只是一言不发,指导员没有直接证据,也只好作罢。
一周后十斗又跟着去了,一下车,肥头大耳矮脚虎般的司务长还是自顾往前走,十斗叫住了他:“司务长,把买菜钱给我拿着吧!”
司务长脸上极不高兴,在他眼里十斗就是一个小兵崽子,若不是指导员罩着,他怎肯把十斗放在眼里,便说:“给你拿着干啥?上次不也是我拿着嘛,这菜市场小偷特多,你把钱弄丢了怎么办,你能赔得起啊?”
十斗心里咯噔一下,小偷多这点他确实没想到,这两千多块他是赔不起的,可坚守职责他却知道是他该做的事儿,而且今天他定是要得罪这司务长了,便说:“上次是上次,这次和从今以后要我拿着钱买,你放心丢了当然是我自己赔,难道你帮我赔?”
司务长哄孩子似地嘲笑道:“哎呀,快走吧,你个小孩儿拿什么钱,丢了你就该哭了,都是连队的钱,谁拿着不一样。”
十斗正色道:“不一样,我是上士,按照规定钱必须得我拿着,要不然我就不去了。”
司务长见他难缠,也知道这是指导员派过来监视自己的,便一脸难看的把钱拍到十斗手上说:“行!你拿着,你买!”
十斗抓着钱前面走,司务长后面跟着,走了没几步,这家伙生气扭头往回走了,十斗不明白他葫芦里卖什么药,便喊他回来,这家伙犟驴般自顾回到车里不下来,十斗打开车门叫他下来买菜去,这家伙没好气道:“你那么能耐自己也有钱,你去买吧,我跟着你有啥用。”
十斗又叫了他两次,他不肯去,十斗又让他把要采购的清单拿来,他也不吭声,十斗知道他这是在难为自己呢,好让自己知难而退,十斗心想你跟我犟,你怕是不知道我比你还犟,你不来拉倒,我自己去买。
十斗凭着早上看清单的记忆和上次采购的东西,挨个把认为需要的都买了一些,那些卖肉的还问他要怎么*票开**子,要多开多少,十斗告诉他们就据实开,拢了票子,又去大市场外面买菜,这里全是出苦力的拉着板车,四五百斤的菜摞到上面,高过头顶,俯着身子抵着头老牛一样往前拉,一个紧挨着一个,连成了串,像蚂蚁排队,冷风的天气里,头上却都冒着白气,一个黑瘦老头穿着光板鞋走得慢了些,被那巡逻的一皮鞭子抽到脸上,炮仗一样响,打得那老头呲牙咧嘴直瞪眼,想要发火,看了看那拿皮鞭的凶神恶煞样儿,嘴里吼着:“快点,磨磨蹭蹭地,不想干赶紧滚蛋。”
那老头不敢再看,只好低下头去,用手一摸耳朵,手掌上全是鲜血,前面的人已经又往前走了,他也来不及再擦,赶紧跟了上去。
十斗看在眼里,疼在心上,他想这拿鞭子的一看就不是好人样儿,一派地痞流氓的打扮,连这样的老人家都欺负,简直是没了人性,不知道哪个黑心的人让这样的人来管理市场,本想替那老头出气,奈何老头早已走远,自己又是公务在身,只好作罢。
十斗忙了一头大汗把东西买完叫人也装上了车,回到连队,司务长恶人先告状,跟指导员说莫来自己一个人去买的菜,然后幸灾乐祸地等着指导员收拾他好看热闹。
还没等十斗说话解释,指导员就劈头盖脸地问他:“他自己买菜,你干嘛去了?”
司务长没想到指导员会这样问,有点懵逼,便说:“我在车里了啊。”
指导员骂道:“让他妈你去买菜,你咋不下车,你不去买菜你还有理了?”
司务长不服地喊道:“他拿着钱前面跑了,我追都追不上,我可不就得回车上去等着呗!”
十斗一听,心里火蹭地上来,暗想这家伙真是信口雌黄,好歹毒。
幸亏指导员是个心明眼亮之人,骂道:“*他妈你**是吃奶孩子啊!你追不上,你长腿干啥的?你能不能买?不能买下次你别去了,离了你还他妈不买菜了呢!”
司务长只好又低着头不说话,指导员看着他余怒未消:“你少得瑟,消停买菜干活得了,别一天净想着整幺蛾子事儿!”
司务长被骂了一通,自此老实多了,以后规规矩矩地和十斗两个一起买菜。
原来的通讯员去学汽训了,老文书又坐镇连队里,现在连部只有十斗自己一个人给指导员和连长服务,要说按照以往能忙得开,可到了这里却是万万不能,因为这里必须要有一个二十四小时接听电话的人,这个电话是保障通信和执勤的重中之重,所以必须还得找个通讯员过来协助。
于是新来的连长就在新下连的新兵里选了一个,这样十斗才可以脱开身更好地帮助连长和指导员传达工作。
一个人时忙得脚打后脑勺,两个人立刻就轻松了不少,十斗现在简直是连队里最轻松快乐的人,每天各班带队去山上巡逻后,连里就剩下他和通讯员加上炊事班的几个人,十斗便常去炊事班找老袁班长唠嗑。
这老袁是个三期老炮,浑身圆滚滚地肥,这种一般在连里都是当大爷一样养着,可出来执勤了就没得那么清闲,他又不想满山跑着去巡逻,多年不锻炼了,还是结了婚的人,确实赶不上小伙子们了,便申请到这炊事班当了个班长,带着小新兵们做饭。
老袁是个乐天派,人也幽默,大家常喜欢让他给说段山东的快书,或者唱点小曲,所以十斗也愿意来找他玩,偶尔清闲了,两人还可以在那用两张破木板拼成的,可以当成乒乓球案子的上面打两把,没有球拍十斗就找来那没用的本夹子,一人一个,来回扇起来,大家扇得还都挺高兴,在这里能有个娱乐活动大家就会抢着玩好久。
那些连队的兵整天跑山上巡逻,没些日子头和脸晒得黑驴蛋子一样光,回来天天看着十斗在外面没什么事儿,便都心里嫉妒,有些不知情的新兵还以为十斗是上面派来的关系兵,眼神里偶有瞧不起的神色,十斗完全看在眼里,根部不去理会。
这天晚上吃完饭,十斗突然接到兄弟部队打来的电话,报信说有领导临时走访检查,十斗急忙通知了指导员和连长,指导员为了万无一失,赶紧集合了连队做突发情况的预演处置。
把平常怎么练习的又演练了两遍,其中有个需要通讯员向连长做汇报的环节,这新的通讯员总是紧张,一汇报就紧张的打磕巴,还丢三落四地说不清,连续练了几次都不行,急得连长直骂娘,可是越骂越懵逼,这时候南大门打来电话说领导的车已经进去了。
从南大门到这里走路只要十分钟,车子也就三分钟,已经没有时间再练了,通讯员急得直打哆嗦都要哭了。
十斗说你去和连长说,我来报告,但是你要守好电话。十斗抓起武装带扎紧在腰间,戴上帽子,整理好着装,就等着冲出去向连长报告。
那来检查的部队*长首**已经进到院里,连长迎上去敬礼,并报告全连正在执勤,请领导指示。
领导轻描淡写地回了个礼,说:“演示一下你们怎么处理突发情况的。”
十斗这时候从连部里跑步出来,啪啪啪地脚步声坚定而有力,跑到距离连长七米左右立定,啪地一个敬礼,看着连长大声说道:“连长同志,接上级电话通知,靶区西北角海边方向发现不明人员,请派执勤人员立即到位,进行处置,报告完毕!”
连长说道:“立刻通知值班班长全连集合,并电话通知北大门哨兵两人前去驱离。”
十斗铿锵有力地回道:“是!”唰地敬礼完毕,然后又啪啪啪地跑到连里对着屋里喊:“值班班长,立刻吹哨全连集合。”
那检查的领导挥手制止道:“不要集合了,你们的反应很快,从通讯员汇报就能看出来你们平时很注重这个训练,要坚持下去,每次对待演习都要像实战一样认真。”
那*长首**走后,连长看十斗和从前眼神都不一样了,一脸欣喜,那些平常看他不顺眼的新兵也眼里柔和多了,通讯员还虚心来向他请教,问他怎么样能把报告说得那么好。
十斗也想教会他,早点让他自己能独立完成任务,便说:“这通知报告看着很简单,只寥廖几句话,却也不是谁都能做好的,你的毛病在于万不能紧张和需要学习掌控全局的气势。”
十斗于是告诉他,你在通知时你就是整个连队的主角,是中心,千万不可认为连长是中心,他是领导没错,但此时此刻他得认真听完你的汇报才能做出决策。所以你从跑步走开始就已经是中心,所有人盯着的都是你,你要稳住,脚步要稳,你看你之前跑出去的时候蔫头耷拉脑,跟店小二跑堂一样,就差块搭肩膀上的手巾了,说话也不自信不清楚,就想着赶紧说完拉倒,声音也不洪亮,连长都不一定听得清,别人更听不见。总之,你要表现得是这个问题我已经知晓,我成竹在胸,大家不要看连长,就有种你就能把这事儿给解决了的感觉,你不慌,大家才能不慌,大家心里期盼的是快速解决问题,就这么简单,明白了吗?
通讯员点点头,说明白了些。
十斗又说:“至于声音和节奏方面你自己揣摩吧,这个只可意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解,你多练习没什么难的。”
十斗他们这天还真遇到了一件棘手的事儿,这天突然就来了个电话,北大门打过来的,说西北角海边那发生了冲突,六班长带领的一个班巡逻遇见了四十多老百姓来偷着弄海货,老百姓仗着人多把六班长他们七个围住了,发生争吵,不肯配合执勤,有个兵赶紧跑到北大门给连部打电话寻求支援。
赶巧这下午连里一个干部都不在,都去巡逻没回来,再说这一下出现四十多个百姓实属罕见,平时都是三两个人,怎么一下子就汇集了这么多?
十斗只好召集连里刚刚回来的两个班,这帮家伙正光着屁股在水房里冲澡,十斗冲进去喊道:“打起来了,快点穿衣服集合!”
这帮家伙一听一个个拿洗脸盆挡着*处私**,光着脚丫子露着白屁股就往班里跑,速度穿上衣服,拎上防爆棍,按十斗指挥往海边跑去。
十斗又不放心,让炊事班的四个新兵又加上通讯员都随后去了,还告诉他们尽量别起冲突,和他们说大部队马上就开车到了。
一个多小时后,指导员汇合着连长押着四十多个男女老少回来,都是一些衣衫褴褛赶海的穷苦老百姓。
指导员把这帮老百姓关在屋里,让几个兵站岗看守,连里吃完了饭,把那态度好的,知道认错的,就给放了,剩下那死不悔改的滚刀肉让他们一人交二十块钱,这帮家伙是惯犯,经常来赶海弄点海鲜去市场上卖,可万一发生危险那就是要命的事儿。
最后把这帮人关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也就放了,并吓唬他们说下次再抓住,可就送当地派出所去了,他们可不像我们这样轻易饶过你们。
不管你怎样说,怎样吓唬,这帮人是年年抓年年有,细想想不还是为了个钱字嘛,有钱人谁能冒着生命危险去干这活,所以只好天天玩着这猫捉老鼠的游戏。
有趣的是一次中午带队回来,十斗眼看着他的新兵同班战友“大四川”鼻子里流出血来,他自己还不知道自己流了鼻血,十斗上前拍他肩膀道:“锤子,你鼻子流血了呢?”
这“大四川”用手一擦,果然一手血,便嘿嘿地不好意思笑了,说:“我巡逻时老百姓给了我根海参吃,吃上火了。”
“生的?生的能吃?”十斗惊异道。
“当然,我把他那肠子一撕,放到嘴里就嚼了,老好吃了。”
“我去,活着你就吃,真他妈残忍。”十斗骂道。
“那有啥,我咬它在我嘴里还动弹呢。”大四川故意恶心十斗,又说:“你不记得我去年在*药弹**库抓到一条蛇,我扒了皮套在腰带上了吗,后来让班长给扔了,可惜了。”
十斗踢了他一脚,制止道:“滚,你最恶心,听你说的我都不想吃饭了,真他妈牲性。”
说到这那大四川笑道:“我还没有咱们那老袁班长厉害,他那才好笑。”
提到这个,十斗也忍不住笑起来,每次一想到老袁班长那件事儿,大伙没有不笑的。
原来就在前不久,兄弟部队来慰问他们,给送来了些螃蟹、皮皮虾和海参,都是死贵的东西,也不能随便吃,每人倒是分得了一个大螃蟹,几只皮皮虾,海参比较少,都是切开放在盘子里,有爱吃的就夹着吃。
第二天好笑的事儿来了,老袁班长自己来和指导员说:“*娘的他**,昨晚可是毁了,折腾得老子一宿也没睡着觉,活活在门外坐了一夜到天亮。”
指导员忙问:“怎么了?”
老袁笑道:“昨天不是给连里煮海参了吗?那海参不多,我寻思着给小新兵们多吃点吧,我就没舍得吃,我把那一锅海参汤倒出来给喝了,结果晚上这身上火烧火燎的,牛子跟钢筋似地硬了一晚上,可把我疼毁了。”
他一说完,把指导员和连长笑得都上不来气了,直觉得这家伙太搞笑,十斗和通讯员也觉得这家伙可爱,至于他是真喝了说得是真话,还是插科打诨逗大伙玩笑,那就不知道了。
可是十斗觉得他说得应该是真的,老袁班长在老家早都结婚了,孩子都快上学了,又好几年没回家,每次和十斗提起嫂子和孩子,都是一脸幸福和心酸的思念。
好日子没消停几天,又来事儿了,团里打来电话说,一个月后全团要测试五公里越野,每个连要把所有战士成绩上报排名,你们十四连也要参加考核。
十斗把消息记录好并向连长做了汇报,连长说那明天早晨就开始练吧,你去通知值班班长,谁跑不及格加练。
这下这帮臭肉们又开始遭罪了,连长带头天天跑步,没有一天不跑得浑身酸臭。
许是谁又见他太清闲了,可能跟连长打了小报告,这天连长跑步回来,对十斗和通讯员说:“你俩到时候也得参加考核,别到时候不及格给连部丢脸。”
十斗心里一颤,按照以往的惯例,文书和通讯员是不参加这个五公里越野考核的,既然这次连长说了,那就跑吧。
他就每天让通讯员去跟着参加跑步,他留在连部打扫卫生,连长可能以为他想偷懒,便又说:“莫来,你也得练啊,别总让他一个人跑,到时候不及格多磕碜啊!”
十斗只好点头称是,其实十斗心里有把握自己肯定能及格,但是连长看他一副文文弱弱的身板,整天又不锻炼,所以心里没底,有点担心他拖后腿。
十斗只好每天早晨早早地就起来,他们还在睡觉,十斗已经往北大门那边跑去了,一路都是上坡,一直跑到海边尽头,大喊大叫几声,再光着膀子往回跑,一路大下坡,十斗最爱跑这下坡路,借着风犹如肋下生翼,脚踩着莲花云朵般就冲下来。
就这样跑了能有一周,这天回来路上十斗又是满身汗,冲刺下来,酣畅痛快,就是觉得脖子和后背奇痒,使劲抓了一路,到了连队院里才穿上衣服。
指导员见了惊道:“你这脖子怎么弄的啊?全是密麻麻红疙瘩?”
十斗对镜子一看,可不刚刚挠过的地方全是小红包,赶紧用毛巾蘸水擦洗,初觉凉爽,一会儿痒得更甚,一抓挠,红包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指导员急忙带他去兄弟连的卫生所去检查,告诉说可能是*麻疹荨**,去大连市里医院看吧,指导员只好又带着他坐车跑去大连,一检查说也拿不准,给开了些药吃着,过了几天渐渐消了,只是一遇到风吹或沾凉水就立刻又起,好不难受。
团里果然派了个干部来做考核,十斗跑了个全连第九的成绩,这下可让那帮小新兵大感惊讶和佩服,他们一直以为十斗是个关系混子,自此看他的眼神都是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