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大教授丧妻续娶小姨子,全国讨论这件事,原来黑手是大姨子
文:老张在路上
01
1922年春天,北京大学教授张竞生看到当时的《北京晨报》副刊上登载的一则讲述故事:一位叫褚松雪的女子,自述不愿意接受包办婚姻,愤而脱离家庭关系,只身从遥远的浙江嘉兴逃到山西阳高,在穷乡僻壤的县立女校担任校长。她做了一件惊世骇俗的事,她请人把菩萨塑像搬出庙堂,腾出庙堂充当教室,在当地引起轩然大波。
张竞生眼前一亮:他立刻提笔给褚松雪写信,赞赏她的行为,称她是中国的奇女子。

(张竞生)
这年3月,北大又出了一件让人议论纷纷的事。
北大生物系主任谭熙鸿教授在妻子病逝后没有多久,即与其妻妹结婚。陈淑君当时还是北大在读学生,且已与别人订有婚约。陈淑君不顾婚约转而与姐夫结婚,不仅在未名湖畔成为人们议论的话题,后来又传到社会大众那里,就连一些报刊也发表各种言论推波助澜。
张竞生密切关注着这场争论,认为这是宣传自己学术主张的绝好机会,于是他挥笔疾书,写下一篇著名的文章《爱情的定则与陈淑君女士事的研究》,发表在(北京晨报》副刊上。这个副刊的编辑是孙伏园。
在这篇文章中,张竞生提出了著名的“爱情四定则”:一、爱情是有条件的。二、爱情是可以比较的。三、爱情是可以变迁的。四、夫妻为朋友的一种,最好的夫妻是永远的情人。
这样的观点,在当时的中国,惊世骇俗,引起众多“围观”,从而掀起了一场长达数月的爱情大讨论。
一位叫梁国常的作者说:“谭熙鸿为北京大学教授,既自身受过高等教育,又为全国最高学府的师表,所以他受道德的制裁,应该比普通一般人严紧的几倍。”
一位叫张县民的作者说,张竞生既然主张爱情可以变迁,那自己“也应该加点小心才是”。南开大学的黄慎独也表示不禁要为张竞生捏一把汗,因为他并不是条件最完备的人,如果他的妻实行他的爱情定则,也会有可能变心。
6月6日,一位叫钟孟公的作者写信对编者提出忠告,主张终止这场讨论,因为他认为这些文章“除了足为中国人没有讨论的资格的佐证之外,毫无别的价值”;不登这些太说不过去的言论,既使读者免于白费精神,“也是体惜作者省得献丑”。
参与这场大讨论的除了一般读者外,还有一些名人各抒己见。包括梁启超、鲁迅等人。

鲁迅在6月12日的《晨报副刊》上读到钟盂公的来信后,立即致函孙伏园,反对截止讨论。他说:“先前登过二十来篇文章,诚然是古怪的居多,和爱情定则的讨论无甚关系,但在另一方面,却可作参考,也有意外的价值。这不但可以给改革家看看,略为他们黄金色的好梦,而‘足为中国人没有讨论的资格的佐证’,也就是这些文章价值之所在了。”
对于“主张爱情可以变迁,要小心你的老婆也会变心不爱你”以及对教员“应该格外严办”之类的言论,鲁迅觉得“非常有趣,令人看之茫茫然惘惘然”,倘无报章讨论,难于听到这些“名言”。
至于揭出怪论是否会使作者出丑的问题,鲁迅认为:(1)“甲们以为可丑者在乙们也许以为可宝,全不一定,正无须乎替别人如此操心”;(2)丑不能遮盖,因为“外面遮上了,里面依然还是腐烂,倒不如不论好歹,一齐揭开来,大家看看好”。

后来成为鲁迅伴侣的许广平以“非心”作笔名登报发文参与讨论,而后被编辑改为“维心”。她将教授与小姨子的结合批判的体无完肤,将“爱情四定则”彻底否定。她说:“如果因为解释事实,不惜迁就学理,而遂作为爱情定则,那讲的学理是很靠不住的,不敢领教的。”
那时还没有与鲁迅分裂的周作人撰文呼应鲁迅,他说:“在我们这个礼义之邦里,近来很流行什么无条件的爱情,即使只在口头纸上,也总是至可庆贺的事。”
引发这场大讨论的张竞生,1923年6月20日在《晨报副刊》上发表公开答辩文章《答复“爱情定则的讨论”》,从而结束了这场论争。他提前答辩的原因,是急于要到蒙古和东北旅行。
张竞生因为这场大讨论,和褚松雪结了良缘,但也从此名声远播,成为家喻户晓、鼎鼎大名的争议人物。后被称为“民国四大文妖”之一,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那么,这场大讨论的另一源头谭熙鸿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02
以当代人的思维和眼光去看民国文人,是很多都是有些神经质的,说好听些就是特立独行,比如北大教授张竞生,以及他的同事谭熙鸿。
谭熙鸿,字仲逵,是“五四”后期北京大学知名教授,北大生物系首任系主任。除了引发爱情大讨论的绯闻外,谭氏的一生多姿多彩。
1891年谭熙鸿生于上海一普通市民家庭,四岁时丧父,靠母亲辛勤劳作读完小学,十六岁考入上海中国电报局做练习生,两年后转至天津成为职业报务员。
其间,先后结识蔡元培、李石曾,加入同盟会。辛亥“南北议和”,由李石曾推荐充任南方代表团译电员,被委任为孙中山临时大总统秘书处成员,专司电讯,参与机要。
孙中山让位辞职临时大总统,卸任前,寻问身边工作人员今后志向,多数想出国深造,来日报国。

1912年中华民国派遣的25名留学生,杨杏佛(前排左一),谭熙鸿(前排左二),张竞生(前排左七),宋
孙中山以官费分批选派秘书处成员及达官贵人子弟放洋留学。其后公布首批二十五人名单,前五人为:张竞生、谭熙鸿、杨铨、任鸿隽、宋子文。谭熙鸿原被派留美,因与李石曾的关系,民国元年冬天改赴法国学农,时年22岁。
在法国留学的六年里,谭熙鸿与张静江、汪精卫、陈壁君、张继、褚民谊诸国民*党**元老交往。1916年秋冬时节,蔡元培回国赴任北京大学校长前后,谭熙鸿与陈璧君的胞妹、时在法国学习美术的陈纬君结为伉俪。
1919年夏,谭熙鸿取得生物学硕士学位,随后回国。

(陈璧君汪精卫)
03
谭熙鸿1920年4月到北大任教。7月下旬,谭与李大钊等同时被宣布为教授
春风得意的谭熙鸿,想改变北大“文强理弱”现状,到校仅数月即提出《拟筹备开办生物学系计划草案》,他想在专业领域一展抱负。然而生物系直到1925年始正式创建,谭熙鸿被推举为首任系主任。
谭熙鸿在北大,除了给学生上课和系主任行政业务外,还兼任校长室行政秘书一职。旧制大学,不设副校长,校长秘书的职责便颇为突出,有时甚至代行校长权力。
1921年10月间,蔡校长因足疾住院,在北大日刊登出启事:“元培因病不能到校办公,所有应与校长接洽事务,请与校长室谭熙鸿教授接洽”。蔡在校内外的一些活动亦常由谭代为参加,如1922年2月,中华教育改进社在沪召开董事会,同时,上海艺专校长刘海粟邀蔡出席该校纪念活动,蔡因病未愈,派谭赴沪参加;同年12月,北大音乐传习所开学,蔡兼所长,肖友梅为教务主任,刘天华等为教授,蔡因事未能出席,派谭代表校方主持开学仪式。在蒋梦麟离校期间,谭还曾一度代理北大总务长。可以说,谭熙鸿是蔡元培在北大后期最为信任和倚重的人之一。
在到校不足两年的时间里,谭熙鸿在北大教授中得到广泛的推重。1921年11月,学校评议会选举,谭以最多票数当选;一年后,下届选举,仍高居榜首,得42栗,而当选评议员中获最低票数者仅23票。在北大早期由教授选举评议员的记录中,像谭氏这样连续以最高票数当选,实不多见。
正当他在事业上如日中天之时,1922年12月初的北京大学日刊》发布了如下通告:“现在校长室秘书职务,已请李守常教授担任,定于本月五日到室办公”。
谭熙鸿不再担任校长秘书一职,与他家庭变故有关。
04
1922年3月17日,与谭熙鸿共同生活了六年的妻子陈纬君因患喉疾及猩红热症在京病故,遗下一双年龄分别为两岁和数月的儿女。
谭熙鸿因这一打击而病倒,他代理的北大总务长一职不得不由沈士远暂时接替。

陈纬君幼年跟随其姐陈璧君在香港秘密从事反清活动,她这个同父异母姐姐很有名,更有名的是她的姐夫汪精卫。陈纬君就是汪精卫的小姨子。
陈纬君后来留学法国,与诸多旅欧学人熟识。6月24日,蔡元培、李大钊、李石曾、王世杰、张竞生、李圣章、丁燮林、李四光、肖友梅、沈士远联名撰发《谭陈纬君夫人行状》,共致哀挽。翌日,又在宣武门外江苏会馆举行追悼会,北京学界同人纷纷与会,这一天的胡适日记载:“与任光,瀛章同到谭仲逵夫人的追悼会”。
1922年秋天,在广州执信学校就读的陈璧君妹妹陈淑君,因陈炯明叛乱,辗转北上,欲投考北大国文系,由于秋季考期已过,只得在北大旁听,她住在姐夫谭熙鸿家里。
陈淑君住谭熙鸿家才两个月,谭熙鸿与她结婚。此前,谭曾向一哲学系同事通告:业已订婚,不久即娶。同事劝其展缓婚期一、二年为宜,谭答:前妻遗下两个小孩,且家庭上许多事无人管理,故不得不快娶。
至于两个人是怎么互订终身的,外界无从得知,只可略加推理。
谭熙鸿当时年仅31岁,身为北大知名教授,学养深厚,谈吐不凡。陈淑君正值妙龄,情蔻初开,对于这样一位有才华、有名气的姐夫产生好感也是合情合理的。
陈璧君。

(左一二陈璧君汪精卫)
谭熙鸿娶了小姨子,虽说时间有些太急,然而,人们茶余饭后嚼嚼舌头,过去了也就过去了,怎么又成为引发民国爱情大讨论的源头了呢?原来这件事的幕后 竟然是大姨子汪夫人陈璧君。
谭熙鸿婚后没过多久,有个名叫沈厚培的跑到北京来找麻烦了。此人就读于广东政法学校,自称是陈淑君的男朋友。他到北京之后,就找到当时有名的《晨报》,声称自己与陈淑君订有婚约,指责谭熙鸿横刀*爱夺**,而且以姐夫的身份霸占小姨子,实属不伦之举,堂堂北大教授做出此等事,有伤风化。
陈淑君马上公开辩白,声称她跟沈厚培只认识了几个月,根本不存在与其订婚一事,实属无中生有、无稽之谈。同时,她还严正申明,自己跟“仲逵”(谭熙鸿的字)结婚,完全是个人自由,双方志愿。
对于媒体和公众来说,历来是看热闹不怕事大,过去如此,现在仍然相同。谭熙鸿结婚惹出的是非很快就闹得满城风雨,成了当时北京最热门的话题。
偏偏谭熙鸿的同事、北大教授张竞生此时又从中间插了一杠子。

(张竞生晚年)
张竞生的文章,从革新婚恋观念的角度为陈淑君进行辩护,认为即便陈沈原有婚约,如今嫁给谭熙鸿也无可厚非。张竞生本来是借谭陈之事阐发他的婚恋观,为其辩护尚在其次,即所谓“我爱朋友,我更爱定则”。可是讨论中偏离议题,借题发挥,令谭陈二人更加难堪,实非张氏始料所及。
事情越搞越大了,从而引发了一场持续了好几个月的大论战。
而只到这个时候谭熙鸿才发现,此事决非偶然,完全是有人在背后进行操纵。后来得知,那么幕后黑手就是谭熙鸿的大姨子,也就是陈淑君的大姐陈璧君。
陈璧君和谭熙鸿早结有梁子。
谭熙鸿出身于平民家庭,陈璧君是富商之女,两人又都是个性极强的人,在很多事情上互不相让,以致于矛盾极深。
许多路经南洋,食宿于陈家,陈常对其随意指挥,客人大多敬让三分。然而谭对这位妻姐偏不肯买账,甚而当众驳诘,屡生不快。谭妻病逝,陈璧君原以为这门亲戚就此了断,万万想不到,二妹妹刚死,小妹又“自投罗网”。陈璧君又气又恼,便不遗余力的进行破坏。

(谭熙鸿故居)
沈厚培从广州千里迢迢跑去北京找谭熙鸿的麻烦,事后证明就是陈璧君授意所为。当年的《晨报副刊》编辑孙伏园晚年亦忆述:他二十年代中期游学法国,适汪精卫一家旅居于此,他成为汪氏子女的家庭教师,一次闲谈中,陈璧君无意间透露了她插手谭陈事件的情节,“提及谭某言之尚有余愤”,从而知悉“汪夫人竟是幕后人”。
有一种说法认为,谭作为孙中山指定的北京代表出席国民*党**“一大”,却在中央执委的选举中落选,系陈璧君阻挠所致。
陈璧君一向骄悍,汪精卫又有“惧内”之名,谭、汪两家关系因之疏远冷淡,近乎断绝,此种状况直到1935年汪在南京遇刺才略有转寰。
经历了“姐夫与小姨子结婚事件”之后,谭熙鸿变得沉寂了很多,后半生潜心从事农业科研,很少参与政事。

(谭熙鸿)
1948年冬,国民*党**败局已定,谭熙鸿的老友,时任南京政府交通部长的曾养甫邀谭一家人同机离开上海,谭婉谢,留在了大陆。
1956年2月,谭熙鸿突发脑溢血,一个月后病逝,终年66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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