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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暴躁白羊
夫君死后,清冷小叔子爬上我的床。
他拿刀抵住我隆起的腹部,冷笑道:
「若你不想保住孩子,尽管大声嚷嚷。」
我流着泪受了他一夜凌辱。
第二天脱身后,我哭着向婆母求助,她却一脚把我踹倒在地,厉声道:
「来人,把她拖下去。」
当晚,我被大力仆妇一抹白绫勒死在房中,死后被诬蔑与人通奸。
我的家人因我之事在京中受人白眼,爹娘最后郁郁而终。
而我却眼睁睁看着害我之人享尽荣华富贵。
再睁眼,我回到了小叔子 爬床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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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死的时候,白绫缠绕在我的脖颈,濒死的窒息让我不断挣扎,可身旁的大力仆妇则把我狠狠按住。
我双眼瞪大,仰着头大张着嘴,目眦欲裂地望向一旁捻着佛珠,冷眼旁观的婆母。
我自嫁到江家后孝顺婆母,勤俭持家。
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一向慈爱的婆母会如此对我。
夫君去后,身怀遗腹子的我惨遭小叔子江若浮一夜凌辱。
第二日,得以脱身的我向她哭诉江若浮的欺辱寡嫂行径。
不料她不但偏袒江若浮,还要将我杀害。
如今我怕是要死了,可是我不甘心。
明明错的人不是我,她杀我干什么?杀我腹中胎儿干什么?
那可是她已故儿子的唯一血脉。
想到腹中胎儿,我愤恨的目光直直盯着她。
婆母坐在一旁红木椅上,阖起眼,口中不住喃喃道:
「阿弥陀佛,我也不想害你,可你在一日,我儿若浮便心心念念一日,他是要娶公主的人,怎么能折在你一个寡妇身上,若他心思被人发现,他前途必毁。」
话落,她满眼慈爱看着我,轻轻叹息一声。
「悦枝,你也是要当母亲的人,我想你应该能明白为娘的心吧,你便安心去吧。」
2
我死了,尸身被随意扔在地上。
我看着手持佛珠的婆母让仆妇将我衣裳换好,随后把我悬吊于房梁。
看着我的爹娘兄长携着满面哀伤前来奔丧。
他们不信我因夫君故去而上吊自杀的谎言,执意要开棺验伤,最后却发现我满身被*躏蹂**的伤痕。
他们向江家讨要公道,却被我婆母讥诮讽刺。
「我原看着我大儿故去缘故想给你们沈家个好脸,如今你们这般大闹,我也就不替这个荡妇隐瞒了。」
「她身上这般印记乃她与院中下人通奸而来,我大儿尸骨未寒,她竟公然在房中与那人颠鸾倒凤,后被若浮撞见,她一时羞愤便上吊自杀。」
「亲家公亲家母,我这还想向你讨教你们沈家是怎么教女的?可怜我大儿尸骨未寒,便遭如此大辱,呜呜呜……」
婆母以帕掩面,哭声婉转凄凉。
她的话落,来祭拜的众人顿时窃窃私语。
「哎,我可听说了,当日沈悦枝可不愿嫁给江家长子的,她的心上人是她小叔子江若浮。」
「啧啧啧,原是如此,那为何后面又嫁给了已故的江大公子?」
「嗐,这沈悦枝婚前算计江若浮不成,后面*身失**于江大公子,这才……」
「我懂我懂,那后面江大公子故去又为何和下人通奸?」
「这个是我听说,她缠江若浮不成便寻了个和江若浮长得极为相像的人放入院中,想来与她通奸的便是这人。」
……
满堂对我污蔑一句接着一句。
爹娘、哥哥气得脸红脖粗。
哥哥大声反驳,「我妹妹才不是这种人,她自嫁入江家以来,一直恪守妇道,孝顺婆母,她才不是这等水性杨花之人。」
「那沈姑娘这身与人欢好痕迹是谁所留?那可是江若浮亲眼所见他们通奸呢。」
哥哥看着面带讥讽的人一时无言。
他向四周求助,当看到一旁面色苍白的江若浮。
他像落水之人抓住浮杆般,一把抓住江若浮的手腕问道:
「若浮你说说这些都是假的,我妹妹才不可能和别人通奸。」
江若浮嘴唇惨白,他定定地看着我的尸身许久,最后狠狠拂下哥哥的手,下颌紧绷,一字一句道:
「是、是真的,我曾看到她与下人通奸。」
证人出来说话,众人哗然,污言碎语盛满灵堂。
爹娘一时难以接受跌倒在地,哥哥则愣愣看着我的尸身。
而婆母则捂着嘴暗地讥笑。
只因清风朗月的江若浮一句话。
我沈悦枝背上了与人通奸的罪名。
父母哥哥相信我不是此等人,他们奔走为我上诉,要还我清白。
可江家伪造的证据齐全,最终这事无疾而终。
到头来父母落个教女不严的名声,被京中所有人唾骂,最后郁郁而终。
哥哥也因为我莫须有的罪名而被朝堂之上的言官参了一本,官职一降再降,终日颓然度日。
我的亲人皆因我下场悲惨。
江若浮却迎娶公主,升官封爵,位极人臣。
他母亲王氏受封老太君,荣宠后生。
而我躺在冰冷的地下慢慢腐烂,恨意一日多过一日。
我恨,恨不得生炙他们母子血肉。
我想若是有朝一日能重来,哪怕舍了一切,我也要他们下地狱。
3
上天眷顾,再次睁眼时,我发现我重生了。
重生到江若浮爬上我床的那天。
我对镜突兀流泪,愣愣看着镜中那个还没被玷污,也还没白绫勒死的自己。
抚上脖颈,那里也没有被白绫勒出的瘀青。
前世过往仿佛黄粱梦一场,让我不禁痛哭出声。
前世自我死后,我无数次想过若是能重来,我要怎样报复那对蛇蝎母子。
而现在我终于有机会了。
「哈哈哈……」
我边流泪边大笑起来,笑得声嘶力竭。
声音惊动了屋外伺候的丫鬟环绿。
「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又想起姑爷了,好小姐,您快别哭了,姑爷已经去了,您再伤心也得顾虑着肚里的少爷小姐呢。」
环绿进来就一堆噼里啪啦的话对着我安慰。
她语带关切,打着一副为我好的模样,眼底却带着对我的一丝不耐。
我听到她声音后停住疯狂模样,愣愣地看着这时还未背叛我的她。
小脸大眼睛,面容清丽,天然带着一股我见犹怜样。
她是我从家里带过来的贴身丫鬟,是我的心腹。
也是当初放江若浮进来玷污我的人,更是我死后作证污蔑我和下人通奸的有力人证。
只因她爱慕江若浮,所以她便义无反顾地背刺我。
4
我不声不响地看向她,模样让她不解。
她诧异地摸上自己的脸问道。
「小姐,为何这般看着我,可是我脸上有东西?」
我收回打量她的眼光,轻抚隆起的腹部,深吸一口气,若无其事地说。
「无事。」
环绿不得其解,拾起 绣帕替我擦泪后,拿起梳妆台上的象牙梳替我盘起了头发,便絮絮叨叨地说:
「小姐您今日可是起迟了,再晚可来不及给老夫人请安了,若是去得比二少爷迟可怎好。」
环绿提起江若浮的声音带着她不知道的甜蜜,脸上也带着不自觉的微笑。
那笑容刺眼,让我呼吸不由得一窒,说话的声音不由得尖利起来。
「怎么,你很想见到他?」
环绿被我难得尖厉的声音吓了一跳。
当看到我扭曲的面容时,话语不禁变得怯懦。
「小、小姐,我没有。」
恨意让我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这样不好,不利于我的复仇。
我深呼吸一口气,把满身的戾气压下,用尽力气把声音柔和。
「无事,我只是有些乏了,今日便先不去,你去婆母那替我告罪一声,想来婆母慈爱,应是能谅解我的。」
环绿起初听到我不去王氏那,不能见到她心心念念的江若浮便有些挂脸。
当听到我让她去王氏那告罪时,脸色又突然变得欢喜起来。
我看着环绿丝毫不遮掩的神情,不由得暗骂自己前世眼瞎,竟看不出环绿所想。
不过想想前世种种,我眼瞎得何止这一件。
我似笑非笑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让环绿下去。
5
我回顾自己短短的十八余载,惊觉竟有三载多是与江若浮纠缠在一起。
我十五那年,上元佳节灯会上,我与父母兄长出门游看花灯。
也就在那场灯会上,我对灯下解谜的江若浮一见钟情。
他穿着一袭胜雪白衣,面容清俊,目如朗星,妙语解谜,力压当时在场一切青年才俊。
我甚少见到外男,这一见便如同在场许多女子般对他芳心暗许。
而我的贴身丫鬟环绿也像我如此般心悦诚服于他。
她看出我对江若浮的心思,便一直鼓舞我勇敢追爱,以期望我嫁给江若浮时能让她陪嫁。
前世我不知,还觉得环绿为人妥帖,一心向我。
于是我在环绿鼓舞下开始了对江若浮进行了漫长的追夫之路。
可江若浮不喜欢我。
我给他送花,他冷声拒绝,直言不喜欢此种矫揉造作之物。
我给他绣帕,他放火烧了,写信骂我不自爱。
我亲自做了吃食,他倒了喂狗,说此等不可入口。
……
我遭受了他三年的冷眼。
我的心是热的,但也会变冷,我有过想要放弃。
可每当我决意要放弃时,他总是给我希望。
赏花踏青时,是他给我牵的马,护着我,让我不要怕。
在爱慕他的贵女嘲笑我不知羞耻痴缠他时,他上前替我解围。
中秋月圆夜,也是他送来我巴巴望着的兔儿花灯。
所以我坚信他是对我有一点喜欢的。
可这点坚信在某个赏花会上支离破碎。
6
那场赏花宴上,我误喝下了被人下药的酒水。
那时我不知我中了药,像往常一样背着人去找江若浮。
江若浮一如既往对我冷淡。
他对我说的话题不感兴趣,不置可否靠着假山,垂着眼看湖水。
任由我像个小丑般在他面前逗弄,我也是在这会药效发作了。
我红着脸,手软脚软倒在他身上。
我不谙情爱之事,只是觉得身上很热,江若浮身上很凉。
于是我一个劲往他身上蹭。
江若浮一向清冷自制的脸变得绯红。
他一把推开我,拧着眉,低声怒吼让我自重。
「沈悦枝你给我自重,你去哪学的下三滥手段,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会高看你一眼吗?」
说罢便一脸羞恼地扬长而去,把被下药的我一个人丢在假山处。
我知道我不对劲,被丢下的我跌跌撞撞去找了个房间想要暂躲。
不料进了一个有人的房间,那人与我一样被下了药。
那人看到我走进,喝令我出去。
后发现我也中药了,便要自己出去让房间给我。
谁知房门却被别人上了锁。
那人拿出*首匕**刺向自己,竭力克制自己,哪怕我丧失理智痴缠他,他也不为所动。
我们虽中了药,却依旧清清白白。
可外人不这么想。
当众人来寻时,他们看到的却是我和外男不清不楚同在一个屋一个时辰有余。
迫于名声,我不得已与他成婚了。
而他就是江若浮的嫡兄,后来我早亡的夫君江浅舟。
7
我在江若浮把我推开那一刹那便已死心,更知道我已与他无望。
所以我收起我的少女心思,和夫君过起相敬如宾的生活。
我上敬婆母,下侍夫君。
我变得和京中绝大多数夫人一般。
可我夫君不是常人,他是比江若浮还要磊落的人。
他知道我是迫不得已成的婚,于是他给了我一张和离书。
他说:「我不喜强人所难,这和离书你收好,你想离开时就签字,我绝不拦你。」
说罢便甩袖去了隔间。
他除了不与我同房外,他在外给足我面子,在婆母催生之时更是替我挡下。
他知道我痴缠江若浮的荒唐事,也知道我不想与他见面。
于是他便帮我挡了无数不必要的家宴,让我随心所欲在自己院子自在生活。
时间久了,我便对他卸下心防。
我想着这样过一辈子也可以。
于是在一次醉酒后,我和他成了真正的夫妻。
醒来后,他说他绝不负我。
他说他要随军出征,要为我挣出诰命,带我搬出江家。
可是后来,这样好的一个人死在了关外。
留下孤苦无依的我被江若浮母子欺辱害死。
8
我忆起江若浮把我压在榻上,亲吻我脖颈的场景,我就一阵反胃。
我恨得指甲掐进掌心,流血却也不知。
我未婚时痴缠于他,他对我不管不顾。
我嫁给他兄长后,他却三番两次在私底下纠缠我。
更是在夫君死后,伙同丫鬟环绿把我在榻上凌辱。
他见我反抗,便持刀对着我的腹中胎儿威胁……
想起前世种种,这一切的一切让我恨不得将他凌迟。
幸而我重生了,我是决计不会再让他如此折辱我了。
9
我趁着环绿去王氏那告罪之时,将丫鬟浅朱叫了进来。
浅朱是我的陪嫁大丫鬟。
但我之前一直不喜欢她,只因她在我一心追着江若浮跑时劝诫我,阻拦我。
可她却也是前世唯一一个在我死后替我说话之人,也因为替我说话而被王氏所杖毙。
故只有她一人是我现下能信任的。
我对着惊讶我喊她的浅朱一番耳语。
浅朱从一开始的摇头拒绝,到最后我将前世被江若浮欺辱的事当成一场梦诉说与她后,她才流着泪点了点头。
浅朱出门不久后,环绿满脸笑意回来了。
她笑得眉眼弯弯,提着一个餐盒冲我笑道。
「小姐,您猜猜这盒中装的什么?」
我勉强拉了拉嘴角,摇头。
环绿喜笑颜开,「是桂花糕,回来路上二少爷所赠,二少爷真好,至今记得您喜欢桂花糕。」
环绿和前世一模一样的话语,时时刻刻在提醒我即将面临的凌辱。
前世江若浮也是送了一食盒的桂花糕,我当即听了立马让环绿扔了。
不料这举却将江若浮激怒,当晚他潜入我房中将我欺辱。
这一世的我只能维持表面镇定,看着脚下地板,轻声说了句,「他有心了。」
说罢忍着恶心,捻起一块桂花糕吃了起来。
直至环绿离开屋子,我才忍不住呕吐出来。
我这般自虐不过是为了稳定江若浮这人。
非十足把握,决计不可激怒他。
况且,我也要伪装成对他余情未了的假象。
不然接下来的计划怎么让他愧疚,让他一步一步走入深渊。
10
浅朱是在黄昏时分回来的,我抚摸着隆起的腹部笑问。
「买到了吗?」
浅朱微微点了点头,把买回的香料抖了一点放入香炉,并道:
「小姐,那*鸨老**说此香、此香*情催**甚烈,需小心使用。」
我站起身来,从她手中接过剩余香料,全部倒入香炉中。
浅朱睁大双眼,不甚同意道:
「小姐……」
我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安抚她。
「没事,若他不似我梦中,我又如何害得了他。」
浅朱想起我所说的梦,抿唇点了点头。
恰逢环绿此时从外间回来,端着喷香十足的鸡汤放在我面前,笑意盈盈道:
「小姐,这是西厨房那边用百年上好人参炖的鸡汤,若浮少爷对您可真好,您尝尝味好不好?」
我还未来得及说话,浅朱先是翻脸了。
浅朱将环绿往后一推,掐开她的嘴,端起鸡汤就往她嘴里灌下去,边恶狠狠道:
「环绿你个吃里爬外的东西,仗着小姐宠你,什么事都越过小姐擅自做主,若浮少爷?叫这么亲热,他是你正头主子不成。」
环绿力气不及浅朱,硬是让浅朱灌了大半碗,后又被浅朱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她脸色苍白,对着我「扑通」就是跪下,淌着泪哭道:
「小姐,环绿不是这个意思,环绿就想着小姐近日心情不爽利,刚巧遇到二少爷说厨房炖了点百年人参鸡汤适合小姐养身子,而小姐与二少爷往日交情又深些,我这才……」
环绿这人一向如此,浅朱是我明面上的大丫鬟,她打骂不了。
所以她向我哭,祈求我像往日般偏袒她。
可她话还未说完,立马被浅朱一巴掌扇倒在地。
「贱婢,胡说八道什么,再胡说,仔细你的皮。」
「小姐与二少爷往日有甚交情?姑爷去后不足一月,你竟敢如此胡说,你是想害死小姐吗?」
环绿倒在地上,捂着脸泪眼蒙蒙看我,嘴里一个劲解释。
「小姐、小姐,相信我,我没有,呜呜呜……」
看着倒在地上的哭得涕泪横流的环绿,我不禁想起了前世那个自我死后,被江若浮养在室外罗绮珠翠,奴仆成群的她。
和现在跪在地上求我为她讨个公道可是天差地别。
难怪她要背刺我,毕竟好日子谁不想过。
不过既然她想,那我就成全她。
11
我抚着肚子,慢悠悠站起,来到她身边,轻轻抚摸她的脸颊,笑得格外温柔道:
「环绿,我平日对你好吗?」
环绿捂着脸,抽抽噎噎点头。
我又接着道:
「你年纪也到了,我是不是该为你准备嫁妆了?」
环绿捂着脸,瞪大了双眼,猛地摇头。
「环绿不嫁,环绿要在小姐身边伺候一辈子。」
我勾起嘴角又笑了笑,「那怎么行呢?我都给你选好人家了。」
环绿立马起身跪地,抱着我的腿哭得哽咽。
「小姐,环绿不要嫁人。」
我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眼前哭得狼狈的她,温声道:
「即使是二少爷也不嫁吗?」
环绿愣住了,眼里先是闪过一丝惊喜,而后又是防备。
她呜咽摇头,哭得更为厉害。
「小姐,环绿不要,环绿要跟着小姐一辈子。」
我知道环绿一直很聪明,不然上辈子也不会得知江若浮龌龊事后,在心狠手辣的他面前活了下来。
不过,聪明人总是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而自视甚高就是他们的命门。
我勉力将环绿搀扶起来,一边拉着她的手触碰我隆起的腹部,一边诱哄道:
「环绿,我也不想你离开我,但是我身边没人了,你摸摸看我肚子里的孩子,他才四个多月,他父亲就没了,偌大的江府,我一个依靠的人都没有,我也得为我们孤儿寡母想点退路。」
环绿顺着我的力道摸了摸我的腹部,抬起湿漉漉的双眼,假装疑惑不解道:
「您的意思是?」
我语气哽咽,沉沉地说出她想听的话:
「我腹中胎儿还不知是男是女,可无论是男是女,这江府日后定是二少爷做主的。我想让你嫁给二少爷,这样日后二少爷也能看在你面上照看照看我儿。」
环绿双眼瞪大,猛地收回手,啪一声又跪下去了。
「小姐,这如何使得,先不说若浮少爷喜欢不喜欢我,光身份差距就万万不可能。奴婢也想为小主人尽力,可这……」
我朝浅朱看了一眼。
浅朱立马强硬地把她扶起,边诱惑边规劝道:
「环绿,咱们作为奴婢的,天生就应该替主子分担。再说了,你爱慕二少爷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小姐有意将你许配给二少爷,怎的,你还拿乔上了?」
环绿当听到浅朱说她喜欢江若浮时,眼珠都瞪大了,她看着我不断摇头。
「小姐我没有,我没有对若浮少爷……」
我摆了摆手,轻轻抚摸隆起的腹部,低头笑得格外慈爱。
「无事,往事如烟,我不在意的。况且你也知道姑爷生前对我有多好,我俩多恩爱,我对二少爷早就没这个心思了,我现在只想好好把夫君的血脉抚养长大,这样才不辜负夫君对我的情谊。所以环绿,你会帮我的吧?」
说到最后,我已眼含热泪,恳求看向她。
环绿为难地咬了咬下唇,再次拒绝道:
「可是……」
浅朱惯常是个聪慧之人,她捏环绿的手臂很紧,半是胁迫半是劝解。
「没有可是,如今小姐在府中地位尴尬,只有我们能帮得了她了,难道说环绿你不想吗?」
我紧接着道:「是啊,环绿如今只有你能帮我了……」
环绿看着我恳求的神色,眼底不由浮现一丝得意,面上却一副犹豫不决。
「可……为什么是我?我出身低微,可配不上二少爷。」
「那当然是二少爷喜欢你啊,不然我也不会委屈你。」
「喜欢我?」
我看着环绿实实在在瞪大的双眼,肯定地点了点头。
「是的,二少爷喜欢你。」
「你可知二少爷之前为什么冷言拒绝我的好意,可又在我要放弃时给我送花,给我解围呢?」
「为什么?」
「你想想当时他的花是不是先送到你的手?他来替我解围时,是不是因为你去求得他?再或者,自嫁到江家,他是不是常借我的名找你?」
我低声说着那些封印在我脑海的陈年往事,声音低沉,语气温柔。
我在试图给环绿编织一个心上人也喜欢她的暧昧情事。
12
环绿的确够聪明,可情爱一事实在误人。
环绿眼底的警醒逐渐褪去,白嫩的双颊浮现一抹动人的红晕,语带娇羞道:
「可我的身世……」
我拉住她的手拍了拍:
「委屈你了,正头娘子是当不了,但二少爷喜欢你,当他的宠妾还是可以的。」
环绿娇羞地看了我一眼,低声道:
「可、可是若浮少爷向小姐你讨要我了?」
我趁她低头时,和浅朱对视一眼。
「他、他肯定不好对我明说,不过瞧着确有这个意思,至于怎么当上他的妾,嗯,这个着实让人头痛。」
浅朱接着道:「老夫人这人虽然慈爱,但规矩甚严。对二少爷身边的人是一挑再挑,若是二少爷主动呢?而你又是小姐贴身丫鬟,老夫人就算知道,但木已成舟,看在小姐,以及二少爷欢喜你份上,肯定会让你进门的。」
环绿听了顿时双眼一亮,看我的眼神都带些感激。
说来可笑,我真心待她十来年,却抵不过认识几年的男人。
我伸手扶额,假借困乏道:
「我累了,先去歇息会儿。」
说罢我便走出屋子,留下浅朱和环绿好好说些体己话,自己去了隔间。
毕竟这屋还得等她和浅朱密谋后,留给她和江若浮呢!
13
我招手唤来屋外的小丫头,让她给我温一壶酒放在院亭中。
然后梳妆打扮一番,妆面隐约和未出阁时相似。
说起前世我死后,为我哭最多的除我爹娘兄长外,就是江若浮这个卑鄙龌龊之人了。
他一幅又一幅画着我的画像,一遍又一遍说着让我犯恶心的情话。
他总说他年少不识情,等醒悟时我已嫁给他兄长。
他还说他对我最是情深不过,年少一时冲动才酿成大祸,致我死亡。
王氏有养育他的恩情,他不能怨也不能恨她。
还说只盼有来世,他必定 徐徐图之,定让我能光明正大地和他在一起。
瞧瞧,这人真真让人恶心透顶。
我坐在亭中,下意识端起酒杯要把那恶心感压下。
浅朱不知何时来到我身旁,拦下我到嘴的酒,颇不赞同道:
「小姐,您现在是双身子的人,这可不能喝。」
我任由浅朱把酒杯放下,缓了缓心神才拿起帕子拭了拭嘴角,轻声问道:
「都准备好了?」
浅朱点了点头,道:
「我以小姐伤心过度为由邀了族长家与您交好的江小夫人李氏到府一聚。」
「老夫人那边也时刻有人盯着。」
「至于环绿,她已换上您的衣衫,欢天喜地在屋里等二少爷,熏香也已点起……」
我与李氏其实并不是很熟悉。
只不过前世她因我早期与江若浮纠缠,后又嫁给江浅舟之事对我多般打听。
每每见我,眼珠总是滴溜转,暗地一句一句套我的话。
再然后,她将从我口中套出的话传遍京城……
故江若浮这人做的混账事,由她帮忙传出最好。
至于派人至王氏那,唱戏的都到了,听戏的总要来吧。
14
我在亭中等待不久,江若浮来了。
他依旧面如清俊,身姿如雪松,衣袖翻飞间便从墙上下来。
看着眼前熟悉又可恶的面容,我心底恨意如海面不断翻涌的巨浪,怒吼哀嚎,经久不息。
我闭了闭眼,把恨意压进心里,指甲掐进掌心勉强让我找回些许理智。
我勾起嘴角微笑,在昏黄的灯火中转身冲亭外的他招呼。
「今儿你怎么有空来我这?走得还不是正门,让人看到可怎么好?」
江若浮怔怔看着我,许久后迈步进了亭子,语气艰涩又带些欢喜。
「你、好久没冲我这么笑了。」
我低头又笑了笑,拾起酒瓶为他斟酒,声音比一般时候更为温柔。
「总是不同了,我已嫁给你兄长,风言风语总是需要避开些……」
我话还未落,江若浮莫名激动道:
「可我兄长已经死了!」
我抿了抿唇,像是被他吓到似的往后靠了一下。
浅朱在我身后扶住我,对着江若浮哀求道:
「二少爷,我们家小姐如今还怀着身孕呢,求您别刺激她了。」
「当*您日**三番两次拒绝我家小姐,更是在小姐中药时推开她……如今,如今小姐如你愿不纠缠于你,已嫁给他人。而婚后姑爷又战死沙场,您就不能可怜可怜她吗?」
江若一向清冷的脸浮满悲痛,看着我,眼里全是对我的怜惜。
他伸出白玉般的手,似要安抚我。
我若受惊的小鹿般猛地站起身来,躲在浅朱身后。
江若浮愣了愣,闭上眼缓了缓,随后睁开,深吸一口气,一把将桌上我为他倒的酒一口饮尽。
然后端起酒壶自顾自饮了起来,喝一口说一句,「对不起。」
果然没有前世拒绝他糕点的事刺激,他今日平和了些。
我躲在浅朱背后看他神色,看他从一开始的清醒到脸上逐渐浮起红晕,最后倒头在桌。
自重生以来到此时,我心下这才定了片刻。
浅朱前去拍了拍江若浮,边呼唤道:
「二少爷,您还好吗?」
「二少爷,您醒醒?」
浅朱拍了许久,不见江若浮清醒,这才转头冲我道:
「想不到姑爷去时留下的这瓶浮生醉如此厉害,这才几杯便让人倒地昏睡不醒。」
想起江浅舟,我拢了拢身上披肩,叹道:
「他这人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最多了。」
「算了,不提他罢,快些做事,这浮生醉最多只是让人昏睡半个时辰,让人误以为饮酒过多,别等他醒了,快把他送去环绿那,对了记得把那熏香替换出来。」
浅朱力气大,托起江若浮就往屋里走。
待一切处理好,门房前来告知院外的小丫头,说是李氏已到府外。
15
我拿起手中帕子,按了按唇上嫩红的口脂,擦至惨白,在李氏来前做出一副哀愁样貌。
李氏为人虽然多舌,但心思不坏。
一进院子,看着我独自一人坐在亭子饮酒便急忙迎了上来。
「沈家妹子,你如今可是双身子,如何喝得酒,吹得了冷风,快进屋去。」
说罢就要搀扶我进屋。
我摆了摆手,急忙让她坐下,病如西子般轻咳两声。
「李姐姐,我无碍的,这天气对我算不得什么,倒是劳累你这么个天气风尘仆仆来看我。」
李氏一脸怜惜地看着我,伸手轻触我隆起腹部。
「哪有什么劳累不劳累,我在家左右无甚事,来和你说说话也是好的,瞧瞧你下巴都尖了,早知江大早亡,按姐姐我说的你当初还不如硬咬着江二不放……」
她话还未落,我连着咳嗽几声止住她的未尽之语,抚着隆起腹部低声道。
「李姐姐,快别说了,我早说过了我和江二无甚,当初和夫君确是阴差阳错才成的婚,但我两婚后性情相投,甚是恩爱,外人取笑我和江二也就罢了,你可别提了。我夫君如今早亡,我现在如今的心愿不过是把夫君的血脉平安诞下。」
李氏一副你就骗我吧的神情。
我叹了一口气,假装骗不过她似的,招手让她侧耳过来。
「李姐姐,你瞧着我像是追着男人跑的人吗?况且你不信我,还不信江二那人,京城出了名的清冷矜贵人,可不会喜欢我这等艳俗之人。」
李氏一副你就编吧神色看我。
「难不成当初京城你和江二满天飞的传闻都是假的不成?可是有人看到你身边丫鬟给江二送东西,还不止一次呢?况且上次你被宰相家千金刁难时,可是江二替你出的头。」
我叹了一口气道:
「李姐姐,这些都是有缘故的。我拿你当知心好友才跟你说,你可别跟别人说了。」
说到秘闻,李氏才提起一点兴趣,眼珠都比平时亮了几分。
「好妹妹,你说的话我能不信吗?你说吧,我决计不告诉旁人。」
我也不提刚李氏刚还质疑我的事,而是摆了摆手,让身边丫鬟退远些,凑近她耳朵悄声说道:
「这也是我今日请你来的缘由之一,姐姐我说了你可得帮我出个主意。」
李氏可算彻底被我激发出兴趣,焦急道:
「你快说,姐姐我保证帮你。」
于是我三言两语把江若浮爱慕我身边丫鬟环绿,借我为梯子的事编造给李氏听。
李氏听了半信半疑,「沈妹妹,这不能够吧?你那丫鬟环绿我是见过的,清丽有余,美艳不足。跟你比差远了,听姐姐的,是男人就喜欢像你这样明艳贵气的。」
我不赞同地看向她。
「姐姐说笑了,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男人大多喜欢弱柳扶风之姿,我那丫鬟正是这体态。」
「你可不知当初京城传遍我和江二事时,我自个都惊呆了,想来想去都没想到那丫鬟身上,后来又出了江二为我解围这事,我真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你也知道我为人愚笨,不然也不会在赏花宴上出了那档子事,最后嫁入江家。因之前京城传闻之事,我夫君刚开始对我可介意了,后来我夫君碰见环绿和江二拉拉扯扯才发现这事是个误会,直说我是榆木脑袋,白让人作了筏子,失了名声。」
「夫君看江二喜欢环绿,便打算说开把环绿做主赏给江二,可怜夫君后面战死沙场,此事便耽搁下来。」
说到此,我不由得拿帕子拭了拭眼尾,声音哽咽,惹得李氏不由停下安慰我,即使再想听下去,也体贴地转移了话题。
「好妹妹快别说了,养好身子。对了,你不是说请我帮你出主意吗?让姐姐瞧瞧能不能帮上你。」
我端起桌上已被浅朱换了的酒水一饮而尽,叹气道:
「我想求姐姐帮我出主意的事就是与环绿和江二有关。」
「姐姐你可不知,那江二三天两头寻由头来找我那丫头环绿。我夫君在时也还好,可如今他去了,我这寡妇门前是非多,再这样下去我可怎么做人啊!姐姐你说,此事我该如何为好。」
李氏一听不由得道,「不过一丫鬟,江二喜欢便送他罢了,我当甚大事。」
我满面愁容地摇了摇头:
「姐姐你是不知我婆母对江二的宝贝,从前就听夫君说江二不同世代从武的江家人,自小念书天赋奇佳。婆母从江二幼时起可是一只母蚊子都不让近身的,我一个寡嫂莫名送个丫鬟与江二,这不是惹我婆母不痛快嘛?」
李氏这下也皱眉了,「也是,你这身份也尴尬。那不行把那丫鬟放了出去,任由他俩折腾好了。」
我叹了一口气,「姐姐和我当初是想到一块去了,我当时也找了环绿这么一说,谁料她当场就痛哭流涕答了好,结果回去就上吊了,幸而被人发现得早才没事,唉,李姐姐,你说我这如何是好?」
李氏一听也是满面愁容,叹气道:
「这可不得了,不能送,不能撵,留下来你名声也得坏,唉……」
我看李氏似是信了大半,便冲浅朱使了个眼色,浅朱暗地微微点头。
看来这会儿时辰正好,是时候收网了。
16
恰逢风起,吹得树枝簌簌作响。
我拉起李氏的手,叹道:
「本是我的事,竟惹得李姐姐烦恼,实在是我不是了。李姐姐快别烦了,想不着咱下次想,只要姐姐别再误会我就是了。时候不早了,咱进屋坐会吧,正好让你尝尝我新得的新茶。」
说道便拉着李氏要进屋,让小丫鬟去我屋内取那新茶。
不一会,小丫鬟空手跑来,吞吞吐吐说不出一句话。
我假意恼了。
「李姐姐是我至交好友,什么话说不得在这使小家子气,平白让李姐姐笑话。」
小丫鬟年岁不大,被我这训斥一声直接跪地,吞吐道:
「奴、奴婢撞到二少爷和……和环绿姐姐两人赤裸着躺在床上……」
我听闻震惊得站起身来,「什么?」
小丫鬟又吞吐重复了一遍。
我瞪大双眼看向李氏,整个人摇摇欲坠般,语带哀求向她求救。
「李姐姐,你说这事该怎么是好?」
李氏这人看着我要倒不倒的样子,这时倒正经起来。
「妹妹别急,让这丫鬟前去带路吧。」
说罢便过来搀扶着我往屋子里去。
一进门,果然女子衣裙和男子衣衫落了一地,而里间的榻上更是睡着一对赤裸的男女。
那两人正是江若浮和环绿。
我面上急得眼泪都要掉了,一个劲扯着李氏的衣角,惊恐道:
「这可如何是好,若是婆母怪罪于我可怎么办?」
李氏看我着急得快落泪了,有些恼了:
「我原还不十分信你说的江二和这丫鬟有关系,如今看你这被人欺负到面上,还在担心婆母责怪的包子样,我想不信都难。」
「有什么怕的,来人,去请江老夫人来。」
我面上一副懦弱样,「这怎好?」
李氏怒其不争瞪我一眼,对旁边丫鬟骂道:
「你们主子不知事,你们也不知吗?快去找江老夫人来,顺便让人打一桶水来,给江二少爷和这不知礼数的丫鬟醒醒神。」
旁边的丫鬟不知所措地看着我。
李氏转头又骂我,「白长一脸精明相,亏我当初认为你是只狐狸精会惑人,结果竟愚笨至此,恰好今日我来了你这,否则你还不知被人磋磨成什么样?一会江老夫人来了,你什么话都别说,只管哭就好,姐姐给你做主,顺道教教你这笨丫头。」
17
我早前吩咐了人在王氏那,而派去请她之人又是年少不知事之人。
没一会儿全府上下都知道江二少睡了寡嫂身边丫鬟这一丑事,且这事还被客人江小夫人撞见了,二少爷当真是知人知面啊,竟是如此孟浪之人。
听闻此事的王氏也紧赶慢赶来了我院长。
江若浮不愧是她最疼爱的孩子,她来时竟连平时不离手的佛珠都忘了带。
一进门,她便去揽被拖到地上的江若浮进怀里,嘴里一句一句喊着,「我儿!」
不知道的还以为江若浮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李氏咳嗽两声,引得王氏看向她后,朝她行礼道:
「婶子,二弟弟无事,只是酒喝多了罢了,刚已给他醒酒了,不一会儿应是能醒。」
王氏像是这才注意一旁的我俩,再摸一摸怀里江若浮湿透的身子,转头冲我发怒道:
「好你个沈氏,这天多冷,你个黑心肠的竟敢用冷水泼你小叔子,你是何居心?」
前世在我未向她状告江若浮欺辱我前,她在我心中一直是慈爱的长辈。
不然前世发生那事时,我也不会第一时间向她求助。
今世,涉及她的心肝宝贝,她倒是提前露出了刻薄样。
18
我听她指责也不反驳,只一个劲垂眉落泪。
一旁的李氏看不过去,伸手把我揽到身后。
「江婶子,是我让人泼的,不关弟妹的事。」
「说也奇怪,外人皆说江婶子因早年丧夫之事,因而特能感受到弟妹的心情,故对弟妹一向疼爱,我今儿瞧着可不像是。」
「江二在外品性以高洁为名,但我今日一来就碰着他和丫鬟苟且,且还欺辱到寡嫂屋里,这是哪家都没传过的丑闻啊!」
「往日总是在谣传弟妹未出阁之前恋慕江二,我今儿要是不来,怕是这锅又要扣在我这新丧了夫君的可怜弟妹身上了,你说是不是江婶子?」
王氏自当家做主后,甚少有人敢当面暗讽她,脸色顿时就有些撑不住了。
可无奈于李氏一是族长儿媳,二是李氏父兄在朝皆为*官高**。
江若浮刚夺得探花,日后指不定需要他们提携。
故而硬挤出一抹微笑,假意和气道:
「怪我太着急若浮了,毕竟他大哥已去,如今只有他在我膝下,我一时竟乱了章法,惹侄媳笑话了。」
「说来惭愧,你这二弟弟今儿多喝了酒,一不小心就和他新纳的妾走错到他嫂子这边来,等回头他酒醒,我定好好说他,让他给他嫂子好好赔罪。」
说罢又转头一错不错地盯着我,半是威胁半是诱哄道:
「是母亲不好,吓到了吗?来人把我屋子里放的那百年人参送到夫人屋里让她压压惊。」
我白着脸,假装怯懦地点了点头。
李氏嗤笑一声,似是有什么要说。
恰逢此时,环绿得知自己成功当了江若浮的妾,嘤咛一声,假装刚醒。
发现屋子人满为患时,佯装娇羞地躲进江若浮怀里,口中娇滴滴叫道:「二爷~」
王氏看着败坏她宝贝儿名声的*人贱**气得脸都红了,伸手就拉扯她出来,趁她不备一巴掌将她扇倒在地后,挥手让老嬷嬷把她拖出去。
环绿始料不及事已定局还要遭受这待遇,张口就要喊饶命,却被有经验的老嬷嬷捂住口鼻绑了起来。
如此雷厉风行,让上辈子感受过她手段的我再次心惊,浑身止不住颤抖起来。
李氏拉过我的手,低声安抚道,「无事。」
动静如此之大,加上浮生醉酒气已过,江若浮此时终于醒了。
19
江若浮一睁眼便发现自己此刻正被母亲搂在怀里,而屋子里站满了人。
不远处还有个赤裸的女子被捂着口鼻压着跪在一旁。
他直觉不对,眼神越过旁人直盯盯看着我。
我躲在李氏身后,冲他笑得很是勉强,以及略微的哀愁。
他一向聪慧,未了解事态便没作声。
王氏摸了摸他额头,明里暗里提点他。
「你这孩子,不就被那妾室勾得喝了几杯酒便被她怂恿跑来你嫂子这撒野,还冲撞了你江大爷家的小*嫂嫂**,你可记住,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至于这怂恿你的妾室便打个二十板发落出去吧,这样你觉得可行?」
说罢也不管他的反应,便让人拖了环绿下去。
环绿死命挣扎,她听懂了王氏口中若有若无的杀气。
她聪明,她知道此时她被拖下去是绝对活不下去的,所以她拼了命朝刚与她贪欢一场的江若浮求救。
可江若浮只是愣在原地,他一向听从王氏的话,对环绿也从未上心过。
与她贪欢一场也不过是在*情催**香下,如今怕还是在苦恼与他一晌贪欢的怎么变成了环绿。
我透过李氏打量此时低头沉默的他,再一想到他与环绿苟且时想的是我,我就感到恶心,忍不住呕了一下。
李氏急忙扶住我,「没事吧?」
我苍白着脸,摇了摇头。
眼神有些哀伤地看向被拖下去的环绿。
王氏见我面露不忍,摆了摆手让人动作快些。
她可不想我当场说出环绿是我屋里贴身丫鬟这事。
毕竟江若浮的妾室是寡嫂的贴身大丫鬟这事在场的人心里知道是一回事,明面说出来又是一回事。
这些年她为江若浮高洁名声筹谋多年,加之近来江若浮刚得了探花功名,正是名声大噪时,此事就算捂不住,也要把损害降到最低。
且近来传圣上正为宠爱的六公主择婿,有意在状元和江若浮之间择一人为驸马。
驸马为圣上女婿,在本朝又可为官,公主与驸马诞下的嫡子嫡女还可以在公主去世后承袭公主原本的食邑和封地。
故而不少青年才俊都做过当驸马后,携家带眷兴旺家族的梦。
上辈子江若浮的确做到了,但这辈子失了名声的他如何和才华横溢的当朝状元相比……
王氏知道李氏是个喇叭嘴,也知道力压江若浮和同届考生当上状元的人乃李氏的小叔子。
大家皆是同族,可李氏的小叔子可比快出了五服的江家亲多了。
想让李氏完全闭嘴是不可能的,如今只能奢望李氏看在同族份上留点颜面给江若浮。
王氏叹了一口气,在带走江若浮时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的愤恨,让我重生以来第一次感到由衷的痛快。
是的,痛快。
其一,背叛我的人今夜必死。
其二,从此以后旁人提起我与江若浮时,不再会说我未出阁时不顾颜面追着江若浮跑,而是我这个可怜寡嫂受江若浮牵扯多年,也省得*日我**后状告他时,被说成求爱不得,恼羞成怒。
其三,是绝了江若浮今世尚公主的路。
20
我在送李氏出门后,她走前对着我唉声叹气道:
「你往后可真怎么办好呢?」
我假装不知,一脸天真道:
「李姐姐你放心,婆母往日待我很好的,虽然夫君去了,但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李氏又长长叹了一口气,只能说:
「那姐姐以后常来看你。」
我点了点头,站在原地望她走远。
不久,漆黑幽暗的街道已没了她的身影。
浅朱站在我身旁搀扶我,劝道:
「小姐,咱们回去吧!」
我点了点头,转身。
素白的衣角在漆黑的深夜里翩翔,带起冬夜的寂寥。
在回我所在院子时,路遇一偏院。
里面沉闷拍打在肉体的声音不绝,隐约还有一两声女子的痛哼声,在冬夜里仿佛幽怨的女鬼声。
浅朱见我停步,劝道:
「小姐,夜深了。」
我立在院墙下,轻声问她:
「你会觉得我心狠吗?」
浅朱把我裹了裹大衣,小心搀扶我往前走。
「我伴着小姐一起长大,小姐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我怎么会怪您心狠呢?见您今日做的这些事,怕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心疼您都来不及呢!」
我看向她,浅朱也正看着我,眼里充满对我的疼惜。
真好,信任我的人还在。
21
自那混乱的夜后,浅朱开始亲自着手我的衣食住行,尤其是入口的东西。
在查出王氏送来给我的糕点多少带些毒药时,她表现得很忧虑。
不止一次开口劝我道:
「小姐,要不我们回沈府吗?这里太不安全了。」
我摸着隆起的腹部,笑着问:
「夫君为国战死,我怀有他遗腹子,又有王氏在外对我慈爱有加,我若是无故擅自回家,怕不是要害了父母兄长。」
况且今生不彻底将王氏母子掰倒,我怎好去面见上辈子受我牵连的家人。
浅朱有些恼了,「小姐,我如此着急你如今还笑?」
我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让她莫急。
毕竟江浅舟留给我的生机即将到来,而江若浮和王氏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22
前世在我死后的半个月,在外征战的大军回来了。
随之带回来的还有江浅舟自请带队前去敌营刺杀主帅前写给圣上的遗书。
遗书里写道:
臣蒙圣上赏识,一如父辈投入军中,也曾发誓此生将忠君爱国,誓死守护大楚江山。
今夜臣来应诺,将前往敌营杀敌擒王。
此战胜,可保大楚边境十年无忧,臣知臣此战必须胜,无论以何为代价,哪怕是臣的生命,但臣愿意。
臣可为国死在沙场,心底却有一愿。
臣有一妻,性情温良,至善至纯。
臣恐臣去后,臣妻遭人欺辱。
故臣恳求圣上,若臣不幸战死,请照顾臣之妻一二,臣将死而无憾。
江浅舟敬上。
前世,圣上感念江浅舟以身殉国,以自己死亡为代价杀死狄王。
便顺从江浅舟遗嘱,颁旨要封我诰命夫人、给我单独赐府邸时,却听闻我与院中下人偷情被小叔子撞见后上吊而死的消息。
听闻那会圣上叹了一声江浅舟深情被负,挥了挥手便让人烧了那圣旨。
前世,江浅舟用命为我求来的恩典便消失在那被烧的圣旨中;消失在勒死我的白绫中。
不过今生我不会再错过。
23
大军如同前世般回京。
圣上迟来的圣旨今世终于到了我手上。
当我起身接过圣上身旁太监福公公颁的圣旨时,我忍不住落泪了。
前世江浅舟死后给我挣得的自由以及生路,今世我终于收到了。
自此,我不必再战战兢兢地生活在豺狼虎豹堆中。
我有诰命,有单独府邸,还有皇后听闻我怀有遗腹子而怜惜赐下的女官。
我想我这辈子,是不会再死在那对恶毒的王氏母子手下。
真好,谢谢你,江浅舟。
24
福公公颁旨后,劝慰了我两句要离开时,被王氏拦住了。
王氏语气谨慎,小心问道:
「圣上就没有什么要对臣妇叮嘱的吗?」
福公公双手拢进袖中,两眼一眯,皮笑肉不笑道:
「咱家不曾听闻还有别的,老夫人是还有什么事吗?」
王氏被福公公的笑惊到,后退半步,急忙道:
「无事了,无事了,公公您忙您忙。」
福公公这才露齿一笑,对着我拱手道别后转身就要离开。
快走出江府大门时,他忽然转身,冲着一旁不言不语的江若浮道:
「对了,咱家差点还漏了圣上要对您说的话。」
「既不尊长嫂,那便什么时候把礼德修满,什么时候再回朝任职吧!」
想是李氏在京中传的江若浮觊觎寡嫂身边丫鬟,还喝醉后公然与丫鬟在寡嫂屋里苟且一事被圣上听闻。
而圣上满足江浅舟照顾我一二的遗嘱,特意给江若浮下的惩罚。
福公公走后,浅朱搀扶着我走到王氏面前,我居高临下看着王氏疲软倒下的身子笑道:
「婆母,圣上是为了二弟弟好,您也别太伤心。」
王氏大张着嘴,指着我,突然破口大骂:
「都是这个扫把星、搅家精,若不是你,我儿若浮怎么会被圣上罢官,又怎么会娶不到公主?」
我佯装被吓得后退一步,拍了拍胸口。
身旁皇后赐下的女官便上前,冰冷着张脸,冲王氏道:
「王老夫人,请慎言。」
王氏此时怒火攻心,上前就要呵斥女官起来抓我。
「婆婆教训儿媳天经地义,我今日定要替我死去的大儿好好惩戒这个扫把星,指不定就是她克死的江浅舟,而后又害我家若浮娶不到公主,又丢了官。」
女官扯了扯嘴角,直接上前按住她,黑沉的戒尺横在她面前,语气格外冰冷。
「如若您实在学不会慎言,奴婢手上戒尺不介意教上一教您。」
王氏被按住时就已经害怕,她哆嗦着嘴,一声也不敢吭。
我站在后面觉得无趣极了,心想这才哪到哪呢!
而后又转身去看白着一张脸的江若浮,俯下身低声冲他道:
「江二公子,开心吗?如今功名利禄皆要慢慢从你身边消失了。」
江若浮白着一张俊秀的脸,不可置信道:
「你为甚如此?」
你为甚如此?
问得好,这句话也是我前世无数次想问出来的话,真是可笑。
24
我在大军回城之前,利用了江若浮的愧疚之心时不时约他到庭院闲聊,随后暗地找人去他书房搜寻他科举舞弊的证据。
这事我是在上辈子做鬼魂时所听到的。
江若浮这个探花来得并不真实,他才学是有,但探花却远远不及。
上辈子王氏为了他前途,没少奔走、贿赂他人。
而王氏与当届主考官相处甚密,我也是在跟了几个月才发现他们的奸情。
以及发现了江若浮身世的惊天丑闻。
原来江若浮并非江家子,而是王氏与那位主考官周大人的亲子。
那时我那短命的公公发现了他们俩的奸情要告到圣上面前,于是被害怕的二人合谋毒死。
也是那时,我才知为何王氏对江浅舟如此冷淡。
一个是*夫情**和自己生的爱子,一个是亲手所杀之人的亲子,亲疏可见。
25
我并没有立马搬去圣上赐予的府邸,而是借着女官的势头收集到了更多证据。
证据齐全用了前前后后约莫半个多月。
那时我怀胎五月有余,我跟女官说我要击鼓鸣冤。
状告当朝周太傅、我婆母王氏,以及小叔子江若浮。
女官们不问我缘由,只说鸣鼓需先挨十大板。
我因有孕,许是生后再罚,但此罚必不可逃。
她们问我,这样可还要去?
浅朱听了害怕地握住我的手,恳求道:
「小姐,让我去敲吧。」
我冲浅朱摇了摇头,转身对女官坚定点头。
无论此冤多难申,这鼓我都必去敲。
26
冬至时刻,应是全家团圆的日子,我敲了皇宫外的鸣冤鼓。
圣上如同女官们所说,暂时免了我的板子,准我生后养好身子再来受罚。
当日我穿着江浅舟为我挣来的诰命服,三跪九叩跪在圣上面前,拿着整理好的证据一一交给福公公。
而后叩首在地,声声泣血道:
「臣妇乃江家长子江浅舟之妻沈悦枝,击鼓一来状告婆母王氏与当朝周太傅通奸被我公公发现后谋害我公公性命一事;二则状告我婆母王氏、周太傅为了他们俩的奸生子江若浮贿赂科举考官、舞弊科举之事,臣妇所能收集的证据已呈上,若有半分作假,臣妇定不得好死。」
我并不能保证我此举一定成功。
但这是我将他们绳之以法的唯一途径。
我在赌江浅舟都在称赞的英明神武的帝王会不会秉公处理,惩罚他的股肱之臣。
犹记得当日,帝王沉默了许久,让我抬起头来,问我:
「你公公在你嫁人前就已故去多时,江若浮科举舞弊也与你无关,如今你还有朕赐的府邸,皇后赏的女官,你何必还要挨这十板子讨这公道?」
我抬头挺胸,直视圣颜。
「我身上所穿诰命服乃我夫为我所挣,我夫的爹便是我爹,我是偶然撞到婆母王氏与周太傅诉说这等往事,我想若是我夫君得知此事也一定会为父申冤,而我夫君已去,他所想做的我便代他去做,仅此而已。」
当然,还有前世我,以及我家人那些说不出口的苦楚……
桩桩件件,都促使着我来敲这鼓,鸣这冤。
听了我陈述的缘由,帝王拍了拍手。
留下一句「若你所说不假,朕必定不让你、不让江爱卿失望」时,我就知道我赢了。
27
圣上查了半个月有余,确定证据后便定了江若浮、王氏、周太傅,以及一众舞弊考官的罪。
其中江若浮、王氏皆被判闹市中斩首。
判决出来时,我抱着浅朱哭了许久。
前世所受的悲苦,我终于在今世报了仇。
在王氏和江若浮斩首前一天,我花了一大把银子去探了监。
我看着疯疯癫癫喊着:
「我是诰命夫人。」、「我儿乃公主驸马,当朝大臣」时。
我就知道王氏也回来了。
我拔下头上戴的金钗,唤人按住她,一下又一下地扎进她的肉中。
笑着问她:「对,前世你儿是大官、是公主驸马,但又怎样?现如今还不是被人当成兔爷那样用。」
说罢我强按着她的头,扭向被同牢犯人一起侵犯的江若浮。
「瞧瞧,你这大官儿子如今是什么样!」
王氏尖叫一声,死活挣扎着要扑过去。
可是她不能,她只能这样活生生看着她的宝贝儿子被人当成兔爷使用,发出一声又一声泣血的求饶声。
看腻了王氏的痛不欲生,我出了她的牢房,来到了江浅舟牢房面前。
浅朱伸手遮住我的眼,劝道:
「小姐,别看了,仔细脏了你眼。」
我拉下她的手,看着不知何时停了惨叫,在默默闭眼忍受的江若浮,不由得出声:
「看来,昔日芝兰玉树的驸马爷也回来了,怎么,好受吗?」
江若浮颤抖睁开着眼,终于忍不住向我哀求道:
「沈悦枝,看在我曾喜欢过你份上杀了我,给我个痛快吧!」
喜欢我的份上给他个痛快?
江若浮这人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恶心。
我笑了笑,留给他一个利落的背影。
死,他们是肯定要死的,但是死前我必须让他们受百般千般折磨。
离行刑前还有很久,受着吧!
28
江若浮和王氏被砍头后的当夜,我第一次梦到江浅舟。
他说我做得很好,是个很勇敢的女郎。
他还说他很遗憾不能陪我白头偕老。
不过他让我放心,他说他会在地下等我六十年。
他让我不能多也不能少地活下去,日子到了,他自会来找我。
他还说他在地下碰到个很聪明很可爱的女孩。
他说把她拐来给我俩当女儿了。
还说这些他不在的六十年,女儿会替他来爱我。
……
他还说了好多,可是我都不记得了。
只是醒来时,枕巾已湿透了。
浅朱听到我响动,起身扶我,替我擦泪,轻声询问我是不是做了噩梦。
我摇了摇头,拉住要为我倒水的她,问道:
「浅朱,你说我肚子里的是儿子还是女儿?」
没等浅朱答道,我又说:
「江浅舟给我托梦了,他说是女儿。」
浅朱听了抱住我呜呜呜哭了起来。
我拍了拍她的肩,笑着说: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别哭了,春天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