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琛是我爸爸捡回来的孤儿。
他爱我入骨。
高考交白卷,打 3 份工供我上学。
后来,亲生父亲寻来,他竟是首富独子。
当年的真相也随之揭开:
拐走他的,就是我的爸爸。
人人都说江家少爷爱惨了我。
江琛认祖归宗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向我盛大求婚。
全城的电子屏幕上,他眼圈泛红,为我戴戒指的手一直在抖。
我好笑地揉揉他的发顶。
他哭得像个孩子:
「温晚意,爷终于把你娶回家了。」
可是这么爱我的男人,却在结婚当晚领回来一个年轻的女明星。
他们在我的婚床上胡闹。
她穿着我的睡衣,要跟我姐妹相称。
后来,女明星换了一个又一个,最近一个叫秦小娅。
我不顾秘书劝阻,执意冲进江琛办公室。
秦小娅正坐在宽大的桌子上,身体向前倾。
江琛坐在真皮座椅里,笑着躲她的红唇。
秦小娅晃着腿撒娇:「要。」
江琛失笑:「怎么就没个够?」
我愣在原地,拼命咬唇才没让眼泪流出来。
知道自己老公出轨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
见好事被打扰,小姑娘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衣领。
倨傲地撇撇嘴。
而后把视线投向江琛。
江琛没了刚才的好情绪,看向我的目光充满嫌恶:「你来做什么?」
「我找她。」我指向秦小娅。
秦小娅还坐在桌子上,见我指名找她,身子向后仰,双腿交叠,姿态闲适。
「温小姐找我做什么?阿琛不回家可不关我的事。我都跟他说让他偶尔回家看看姐姐,是他不肯,我也没办——啊!你敢打我?!」
她不可思议地捂着脸。
这会儿终于肯从桌子上下来了。
我还以为她屁股黏在桌子上了呢。
「打你,是因为你欠打。」我冷笑。
秦小娅哭着扑进江琛怀里:「阿琛,我好疼,温小姐怎么能无缘无故打人呢?」
江琛轻轻地安抚她,秦小娅哭得更欢,眼泪蹭到他的胸口。
江琛心疼地皱眉。
语气森寒地吼我:「温晚意,一句话不说就动手,你现在越来越像个泼妇了!给小娅道歉。」
我从来不知,我这一生非嫁不可的男人,竟能一面温柔一面绝情。
只不过,我做梦都没想到,他的绝情是对我这个结发妻子的。
五年婚姻,一地鸡毛。
我已经厌倦了争吵,便不想多说一句。
「江琛,问问你的小情人干了什么,再来指责我。」
我摔门离开。
身后,秦小娅的声音无辜而惹人爱怜:「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惹姐姐生气了,可能姐姐早就看我不顺眼了。」
2
我一路驱车到了几百公里以外的孤儿院。
这是我跟江琛长大的地方。
他是我爸捡回来的孩子,我爸拿他当亲儿子,我们一起度过了贫寒却快乐的童年。
可是我爸在我们六岁的时候车祸去世。
我跟江琛被送到这家孤儿院。
在这里长到 18 岁。
相互扶持,早已成了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当年是多么想娶我啊!
恨不得把全世界捧到我面前。
我少言寡语,在孤儿院遭受欺凌,江琛一次次用拳头反击回去。
他鼻青脸肿地对我说:「温晚意,我只有你了,你不能受半点伤害。」
为了供我上大学,江琛最擅长的数学他交了白卷。
他毫不在意地叼着烟卷:「温晚意,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咱们两个,总得好一个吧!」
他打三份工,供我上学。
我心疼:「你干嘛这么累?」
他嘿嘿地笑:「你转眼就毕业,总得攒点老婆本啊。」
后来,他看到开豪车的同学向我表白,扭头就走,好多天没理我。
我打了无数电话,他终于醉醺醺地接了:「温晚意,我老板女儿看上我了,天天跑来给我洗衣做饭,我觉得她还不赖,模样虽然没你漂亮,但配我绰绰有余了。要不你也换个人吧!咱俩这些年,都处成亲兄妹了,你是不是也腻了?」
后来,正在刮大白的江琛,被亲生父亲找到了。
他父亲还是海城首富。
江琛一跃成为首富独子,所有人高攀不起。
据说他问江叔叔的第一句话就是:「你限制我的结婚对象不?」
江叔叔说他喜欢就好。
江琛一听,麻利地喊了声爸。
江叔叔后来跟我说:「本来以为父子相认要费一番波折的,没想到因为同意你俩的事,他毫不犹豫就认了我。」
「可是,还没等我感动完,他就问我借一个豪车队,去找你了。」
江叔叔慈爱地笑笑:「晚意,你们都是好孩子,要好好过日子啊!」
当天,江琛领着豪车队开到我宿舍楼下。
我还因为之前的话暗自神伤,瘦了好几斤,不肯见他。
他拿着喇叭在楼下喊:「温晚意,老子有钱了,老子来娶你了!」
我被室友推搡着下楼,气还没消:「你不是有老板女儿了吗?还来找我干什么?」
他拉着我的手不放:「哪有什么老板女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连养狗都养公狗,我那样说是想你有个更好的归宿。可是温晚意,我每天都在后悔,说那些话比杀了老子还难受。」
「那你现在又来干什么?」
「晚意,我来跟你求婚。」
他缓缓弯腰,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钻戒。
我室友嘲笑他:「你都这么有钱了,就给我们晚意买这么小的钻戒啊?」
江琛红了眼眶:「晚意,这是我之前一点点攒钱买的,已经买了很久了,不敢给你,你要是嫌小,我一会儿领你去买大的,全世界最大的。」
我难受地捂住嘴。
这个傻子,连钻戒都买了,还让我找别人。
我哽咽开口:「江琛,你就是个混蛋。」
「我是混蛋,这个混蛋天天做梦都想娶你,晚意,嫁给我好吗?」
那夜,满天星辰,都不及江琛望向我的璀璨目光。
我哭着点头。
江琛得到我的答复,像沙漠迷途的游子终于见到绿洲,因为太过渴望,此刻竟然愣在原地。
我揉揉他的发顶,那上面还有沾染的油漆。
他吻着我的手,抵着我的大腿哭。
哭得像个孩子,上气不接下气的。
自从我爸去世,江琛一直是我的顶梁柱,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哭。
他说:「温晚意,爷终于把你娶回家了,再也不担心别的男人把你抢走了。」
那天的我多风光啊!
全城的电子屏幕直播着我被求婚的盛大场景。
我被海城最有钱最帅的男人,捧在手心里疼。
秋风萧瑟,我摩挲着手上米粒大的钻戒,泪眼迷蒙,福利院的大牌子虚虚实实的,看不真切。
「江叔叔,叫你失望了,我们终究没能好好过下去。」
3
我驱车回海城,一路走走停停并不着急,反正家里没人等我。
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了。
没想到,江琛在家。
他没开灯,精雕细琢般的五官隐藏在阴影里,晦暗不明。
「去哪了?」他的声音很不悦,迈着长腿走向我。
我懒得理他,径直朝卧室走。
江琛不依,他摁住我开门的手,耐下性子哄我:
「我查过了,不是小娅找人打的你,她心思比较单纯,是她朋友觉得她受委屈,背着找你麻烦。别生气了,嗯?」
江琛的话把我逗笑了。
秦小娅受委屈?她知三当三,她还委屈了?
「请问江总,我怎么做,您的小情人才能不委屈呢?要我把你洗干净亲自送到她床上吗?」
江琛脸色沉下来:「晚意,我在好好跟你说话,别阴阳怪气。」
「不好意思,我只会这么说话,想听好听的,去找你的小情人,恕不奉——」
江琛突然用唇封住我的嘴,咬着我的唇,恶狠狠地说:「我教你怎么跟我说话。」
他用手扣着我的后脑勺,不顾我的反抗。
我越挣扎,他抱得越紧,咬得越狠。
血腥味在口腔中肆意散开。
「江琛你个烂人,你放开我!」
「我烂?那你陪我烂下去吧!温晚意,咱俩谁都别想好过。」
我哭着踢他。
他夹住我的腿,毫不怜惜地掐住我的脖子。
灯影摇晃,竟叫人分不清回忆跟现实。
当年那个还一脸青涩的俊俏少年,学着街头混混的模样,故作娴熟地抽了一口烟,嬉皮笑脸道:「咱们两个,总得好一个吧!」
可是现在他说,要我和他一起烂下去。
果真是物是人非啊!
就像我们当年不知疲倦地摸索的这件事,如今竟叫我恶心到想吐。
我十八岁生日那天,江琛请了半天假陪我过。
我们拉着彼此的手,一直磨蹭到宿舍关门。
「哎呀,回不去了。」
他压着我的耳朵说:「晚意,你成年了,我们能不能……」
我红着脸不说话。
他牵起我的手往旅馆跑。
那间简陋的汽车旅馆里那张不结实的小床。
吱吱呀呀叫了一整晚。
江琛在床头点了一支烟,动作自然娴熟。
「温晚意,你越来越没意思。」
我翻身背对他。
他看到我背上斑驳的瘀青,瞬间愣住。
「刚才怎么不说?」他哑着声问。
「说了你会心疼吗?」我望向他的眼睛。
江琛的眼睛很好看,眼眶深邃,眼眸是纯粹的黑,黑曜石一般。
曾经,这双眼睛看向我的时候,蓄满深情。
而如今,这双漂亮的眸子里有心疼,有自责,还夹杂着几分哀伤,几分懊恼。
太复杂了,我竟看不懂。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垂下眸子,默默拿过药膏给我抹。
好疼啊!
她们把我拖进巷子,尖细的高跟鞋在我身上踩:「老妖婆,敢欺负我姐妹!活腻了吧!」
我回来后,自己够不到去抹药,就任凭它疼。
此刻江琛一下一下地触碰,我疼得泪花都出来了。
「你还是这么犟,再疼也不吭声。」
「小娅就像 20 岁的你,眼睛最像。倔强骄傲,想要什么就拼了命争取,耍起性子八匹马都拽不回来。」
「20 岁的时候,我恨不得拿命护你,不叫你受一点委屈。也只有在我怀里,你才会卸下防备哭着喊疼,娇气到不行。」
原来他都记得啊!
我以为他全忘了呢。
我的心一片怅然,也许在连他自己都发现不了的内心深处,他还爱着我?
我早已沉寂的心,此刻竟又探出一丝丝希冀。
可是江琛接着说:「小娅也才 20 岁,她今天跟我闹……既然不是她找的人,你去跟她道个歉?」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他,身体无意识地躲避着他的触碰,不自觉向后撤,直到贴到冰冷的墙上。
江琛还在等我的回复。
他一脸认真,期待地看向我。
我已经忘记了身体的疼痛,只感觉从头到脚的麻木。
这些年,江琛身边的女人来来往往换了一个又一个。
她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是 20 岁。
他总在她们身上找寻我 20 岁的影子。
明明我就在身边,他却要用别人来回忆我。
可是,她们终究不是我。
我是 27 岁的温晚意。
是已经嫁给江琛 5 年的温晚意。
是把一颗心交给他,却换来遍体鳞伤的温晚意。
我为刚才冒出的希望感到悲哀,嘲笑自己不自量力。
「这才是你今晚回来的理由啊!」
「你对秦小娅动心了?」
我掐着自己的手心,努力保持面上平静。
江琛的脸上笼罩着一层肃穆,他偏头不语,凌厉的下颌线此刻竟透着几分寂寥。
许久,他点头:「对,我动心了。」
「她年轻,有活力,会哄人,一个包包就能开心半天,男人都喜欢这种单纯漂亮的女人,不是吗?」
说这些话的时候,江琛一直盯着我,似乎想从我的脸上捕捉到情绪变化。
我只是了然地点点头:「果然如此。」
心里升腾起比以往更甚的悲凉。
江琛还在打量我,我迎着他的视线笑。
「我答应给秦小姐道歉。」
「你可以向她交差了。」
4
江琛眼中现出短暂的错愕,似乎不相信我会轻易同意。
「怎么了?这不是你要的结果吗?」
「我以为,以你的性子,不会松口。」他说。
我苦笑:「你也说了,那是 20 岁的温晚意。」
20 岁的温晚意有人疼,有人惯。
而 27 岁的温晚意,什么都要自己扛了。
我拉过被子裹住自己:「你走吧,秦小姐想好道歉方式了通知我一声。」
江琛几点走的我不知道。
我昏昏沉沉发烧了。
醒来头疼欲裂。
秦小娅打电话给我:「温晚意,你干嘛跟我争啊?你争得过我吗?阿琛跟我在一起才快乐,要不是念及一起长大的情意,他早跟你离婚了!」
我嗓子疼得说不出话。
秦小娅以为我不服气,语气更甚:「你说我是小三,不被爱的才是小三!你是恶毒的老妖婆,才会这么多年霸占着阿琛不放手。」
你看,20 岁的小姑娘,连骂人都这么可爱。
怪不得江琛喜欢。
我沙哑着嗓子开口:「秦小姐,对不起。」
「哼,你当着秘书处那么多人的面扇我,全公司的人都在背后议论我,你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算了?」
「秦小姐想要我怎么做?」
「今晚阿琛专门组了个局,把他的朋友介绍给我认识,你要道歉就当着众人的面吧!」
「好,我去。」
头实在太疼了,浑身酸疼,我胡乱吞了几颗感冒药。
往脸上捧了把凉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曾经的温晚意再穷再累都没有低下高贵的头颅。
曾经的温晚意姿容俏丽,好多男孩偷偷塞情书。
那,此刻镜子里的鬼是谁啊?
披头散发,面容枯槁,双眼无神。
「真丑。」
怪不得江琛越来越讨厌我。
我生气地砸了镜子。
开着车往秦小娅说的酒吧去。
当年江叔叔好不容易找到儿子,恨不得带他认识圈子里所有有钱有权的人。
而江琛每次都拉上我。
「我去干嘛呀?」
「我爸说这些人对我的事业很有帮助,你都已经答应嫁给我了,一块见见吧,省得我还得再领你认识一遍。」
我就被他攥着手心,介绍给所有人:「这是我未婚妻,等到了法定年龄我们就结婚,请叔叔们多关照。」
我害羞地要把手抽回来,他的手指穿过我的指缝,在长辈们意味深长的笑里,与我十指紧扣。
而如今,这份特殊待遇,给到了秦小娅。
江琛对她,果然不一样。
说起来,他已经半年多没换女朋友了。
5
站在包厢外,能清楚听到里面的喧闹。
「嫂子,上次你喜欢的那个限量款包包,你知道是怎么来的吗?是琛哥亲自飞到巴黎给你买回来的!」
「琛哥对你太好了,每回我们打麻将,只要你一个电话,琛哥再好的牌都不要了,急着回家找你。」
秦小娅轻轻柔柔的声音带着难掩的幸福:「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江琛宠溺地说:「不生气了吧?」
秦小娅傲娇地偏头:「看你表现!」
江琛故作委屈:「我表现还不好啊?」
我就在这个时候推门而入。
满室的喧哗戛然而止。
DJ 也感受到异常的氛围,暂停了音乐。
落针可闻。
这里的人都认识我,都知道我是江琛的妻子。
所有人直勾勾望向裹在肥大羽绒服里的我。
江琛坐在主位,他已经全然褪去了少年气,俨然一个天生的上位者,周身气质疏冷,却允许秦小娅靠在怀里。
秦小娅今天好漂亮啊!华贵的珠宝衬得她整个人珠光宝气的,面色红润,春风得意。
回望着众人探究的目光,我漠然道:「我来给秦小姐道歉。」
声音嘶哑难听,像粗糙的砂纸摩擦地面。
说完,有几个人噗嗤笑出声。
我循着声音看去,竟是那晚围殴我的人。
有个穿超短皮裙的女生忙捂住嘴:「不好意思,我没忍住,主要你的声音太像老妖婆了。」
她说完,大家都跟着笑。
好多人眼里冒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味。
终于等我被看够了笑话,秦小娅才悠悠开口:
「我都说那天只是个小小的误会,温小姐非要给我道歉,还整得这么兴师动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姐姐呢!」
她来牵我的手,好像我们真是亲姐妹一样。
我本能地向后撤一步,而后深深鞠了一个 90 度的躬。
「秦小姐,对不起,我不该动手打你。希望你能原谅我。」
「姐姐说什么呢?我早都忘了,姐姐就别放在心上了。」
刚才的皮裙女孩不干了:「小娅,你就是太单纯了,才会被人欺负。江先生喜欢的是你,你干嘛委屈自己?」
「就是就是。」几个小姐妹附和道。
我知道江琛不会护着我,但还是忍不住看向他。
他眯了眯眼,眼神晦暗,轻抿了一口酒,缄口不言。
果然没有一点要帮我的意思。
「温小姐,既然是来道歉的,敬小娅一杯不为过吧?」有个女孩端过来满满一杯白酒。
「好,我干了,秦小姐随意。」
我接过酒,仰头喝下。
头更疼了,嗓子像被刀割开,腿也发软,在宽大的裤子里虚晃。
我想离开,那个女孩扯住了我的袖子。
「别着急走啊!刚才那杯是你给小娅赔不是的。之前我们几个误会你欺负小娅,产生了一点过节,小娅一直批评我们来着。趁今天,我也向你道个歉。」
女孩又给我端来一杯酒。
我迟疑着,指甲将手心掐得生疼才能保持头脑清醒。
「江琛,晚意是你老婆,你就任人这么欺负她?」有个男人突然开口。
6
我缓慢看向说话的人。
是孟清衍啊!
当年开豪车向我表白,让江琛吃醋不已的人。
江琛回江家以后,没想到再次与孟清衍相逢,孟家是与江家比肩的海城富豪。
两家有诸多业务往来。
他刚才一直坐在角落喝闷酒。
我大概是真的不舒服,竟然没看到他。
「孟清衍,你也来了啊。」我虚弱地笑笑。
「晚意,你看起来很不舒服。」他走到我跟前,低头看着我。
「我老婆不舒服?我都不知道,孟公子怎么知道的?」
江琛突然将酒杯重重落在桌上,他生气了,周身笼罩一层阴冷气息。
「江琛,晚意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明显就是生病了!」
他将手贴到我额头,我昏昏沉沉来不及躲避。
「这么烫!」他惊喊。
「孟清衍,你越界了!」江琛腾地站起来。
他紧抿双唇,阴鸷目光渗透出寒意,嘴角挂着一抹骇人的冷笑。
「孟清衍,你不会还对我老婆念念不忘吧?」
「江琛,晚意病得很严重,不能这么喝酒,你要害死她吗!」一向温文尔雅的孟清衍竟嘶吼出声。
旁边有人劝他:「孟公子,这毕竟是江总的家事,我们还是不要插手 。」
孟清衍双眼红通通的,盯着江琛的脸,痛心疾首道:「江琛,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早知如此,我一定不会把晚意让给你。」
「孟清衍,温晚意是我老婆,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你一个外人,哪来的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原本答应来道歉,就是为了息事宁人。
我没有多余的精力和秦小娅争。
更不想把孟清衍牵扯进来。
他们你来我往地争吵,我头都要炸了。
我皱皱眉,拉住想要动手的孟清衍:「孟公子,这确实不关你的事,麻烦你不要多管闲事,要不江琛要误会我了。」
「我……」孟清衍想要辩解。
我惨淡一笑,从刚才的女孩手里夺过酒杯:「我喝。」
一饮而尽,我将酒杯倒置:「还有吗?你们几个是要一个一个跟我道歉是吧?那来吧。」
那几个本来很是嚣张的女孩,见我不要命的架势,面面相觑。
秦小娅狠狠瞪了她们一眼。
她们终于反应过来,步调凌乱,一次又一次将我的酒杯斟满。
我来者不拒。
不就是喝酒吗?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呢!
要不是该死的身体不争气,我能跟她们喝到天亮。
闭眼之前,我听到有人惊恐地叫喊:「她下面流血了!」
我看到原本对我漠不关心的江琛,瞳孔骤缩,想要上前抱我。
可还是迟了一步。
我的头磕到地上。
砰的一声。
7
我醒来的时候,是黄昏时分。
室内昏沉,江琛坐在我旁边,胡子拉碴的。
我动了动手,他惊喜地站起来:「晚意你醒了?」
眉眼间还有那么一丝丝紧张。
我噘噘嘴,故作生气:「江琛,你怎么这么邋遢?我同学笑我怎么办?」
他想要迈步叫医生的腿突然顿住。
不可思议地回过头:「晚意?你……」
我苦着脸皱眉:「我怎么了?一定是你买的鱼不新鲜,我才会食物中毒。」
江琛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停滞,但是他很快调整好,顺着我说:「对对对,我图便宜,买的鱼不新鲜,你才会肚子疼,才需要住院。」
他说完,背过身去,用手背狠狠擦了下眼角。
「江琛,我想吃糖葫芦了,就是你打工的工地旁,那个老奶奶做的,味道最正了!」说起吃的,我眼睛亮闪闪的。
江琛坐回床边,两只大手将我的小手捂在中间,反复摩挲。
「晚意乖,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流食,等你好起来,我给你买五串。」
「不要,还是省点钱吧,我就要一串,我们分着吃。」
「嗯好!就买一串分着吃。」他的声音带了丝哽咽。
「怎么了?」我不解。
江琛将我的手放在嘴边,轻柔地亲吻:「晚意,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江琛你太矫情了!只是一个食物中毒,我还能死了不成?」
「晚意,不准说死不死的,我们都要好好活着,你还没嫁给我呢!」
「哼,我要不要嫁给你还说不准呢!」
他刮蹭我的鼻子:「小坏蛋,你不嫁给我嫁给谁啊?」
「老多人喜欢我了,我可得好好挑挑。」我傲娇地说。
江琛叫我逗笑了,笑着笑着有眼泪落下。
手机在这时响起。
江琛看了眼屏幕,慌忙挂断,装进口袋。
我只大约看到一个「娅」字。
不解地问:「怎么挂了呢?」
「广告推销。」江琛将我的手贴在脸颊,「不管她。」
可是手机一次又一次响起。
「你接一下吧,万一有重要的事呢?」
「好吧,我一会儿就回来,晚意,你乖乖等我回来,不要乱动。」
「嗯,赶快去吧。」我抬手赶他。
江琛出去的时候一步三回头,我好笑地朝他挥手。
他才恋恋不舍地关上门。
没想到很快就回来了。
「我就说是广告,你还不信。」他笑意盈盈地走进来。
「你一个刮大白的,他们竟然给你打电话,要白白浪费电话费了。」
「还是我们晚意精打计算,会过日子。」他宠溺地抚摸我的脸。
医生专门针对我的情况进行了会诊,说我是因为脑震荡造成了部分记忆缺失。
我的记忆停留在 20 岁时,食物中毒住院那次。
「可能会永久缺失,也可能在某天突然想起来,如果想早点恢复记忆,可以给予患者适当刺激——」
医生还没说完,江琛就将人往外推:「医生,我们就这样吧,不需要治疗。」
「江琛,怎么了?」我不解地问。
他苦涩地笑笑:「晚意,我之前糊涂,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我怕你记起来会不要我,所以忘掉好吗?」
「江琛,你做什么伤害我的事了?」我叉着腰质问,「你是不是跟工地上的女人打情骂俏被我抓住了?」
「晚意,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我生气了,很难哄的那种。
江琛每天小心翼翼地看我的脸色,给我唱歌,给我讲故事,衣不解带地照顾我。
但是我不准备轻易饶过他。
他总是很有耐心地陪在我身边:「没关系的晚意,我喜欢看你使性子,我愿意哄你,能哄一辈子就好了。」
我好不容易板起的脸,忍不住笑了。
8
我的身体有了一些力气,可以下床走动了。
我在楼道里溜达的时候,头顶挂着崭新的「消化科」牌子。
可是垃圾桶上还贴着「妇产科」的标志。
这医院管理真乱。
人也不正常。
小护士都笑着跟我打招呼,管我叫江太太,夸我好福气,能嫁给江琛这么爱我的男人。
我才 20 岁,江琛也才 20 岁,我们还没到结婚年龄呢,我想解释,又懒得开口。
我觉得没意思,转身回病房。
病房里,江琛正压低声音讲电话:「秦小娅,识相的,拿着钱赶紧滚,你胆敢出现在我老婆面前,我弄死你!」
他好凶啊!
像当年在孤儿院打架时候似的。
看到我进来,他慌忙挂掉电话。
「给谁打的?」我笑着问。
「一个你不认识的人,仗着跟包工头关系好,总想欺负我。累了吧?我扶你上床休息一会。」他体贴地揽住我的腰。
我躺在散发消毒水气味的被子里,露出一张小脸。
眼睛一眨不眨地打量着江琛。
他这个人打小孤傲,目光从眼尾瞥过来的时候总是又冷又傲,但是当他眸光微垂看过来时,映着几星不算明亮的灯光,我就在他眼里了。
这感觉真好,像梦一样。
「江琛,你回去上班吧,我一个人可以了。」
「我不走,我要陪着你。」他固执地说。
「你不回去搬砖,谁赚钱给我交医药费啊?」
他沉吟半天,叹了口气:「好吧,那我一下班就来看你,你要乖乖的,要是被我发现不听医生的话,我把你屁股打红。」
「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就是我的小孩,我的宝宝。」
真难为情,我脸都红了。
江琛就来亲我的脸,亲我的眼角,一下一下,总也亲不够。
第二天江琛去上班了。
我坐在床上看着窗外飞翔的白鸽,大脑放空。
孟清衍就是这时候来的。
「你是谁?」我转过头问。
孟清衍的嘴角用力弯出一个很难看的弧度:「他们说你失忆了,想来你这几年过得不容易,忘掉也是好事。」
「我是孟清衍,是你大学里的好朋友,我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我一个精神科的朋友跟我说,你长期在他那里看病,但你最近没去。」
「他说你重度抑郁,不能停药,我就把药给你拿来了,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带你去复查。」
「这位孟先生,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重度抑郁?我每天都很开心的!」我的嘴咧得大大的,笑得比今天的太阳还灿烂。
孟清衍点头:「开心就好,我把药放在这里,你需要的话就——」
「拿走吧,我不需要。」我冷淡地拒绝。
「好吧,如果有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晚意,你要好好的。」
孟清衍一步步退出病房。
他最终还是把药放在门口的桌子上了。
真碍眼!
我扶着腰下床,把药扔进垃圾桶。
怎么会有这么晦气的人,竟然诅咒我重度抑郁。
要是被江琛看到,一定给他好看。
9
江琛出去工作的第三天,有个女人冲进我病房。
唉,我明明看到他让人守在楼梯口的,还是叫人钻了空子。
那女人歇斯底里地向我叫嚣:
「温晚意,听说你流产了?怎么没摔死你呢!」
流产吗?
我下意识地抚摸了下肚子。
最近总有一种失去的感觉,原来我是摔掉了自己的孩子吗?
心底漫上难抑的悲伤,我眨眨眼,才没让眼泪落下来。
「温晚意,他们说你失忆了?你装的吧?你装失忆装可怜,让江琛心疼你是不是?」
「现在江琛不要我了,他说我只是用来气你的工具,他根本没爱过我!」
秦小娅已经泣不成声:「凭什么!你们两个演苦情戏,拿我当牺牲品!」
她突然又笑起来:「不过,江琛甩不掉我!我现在有了他的孩子,他的骨血,他早晚得娶我!」
「温晚意,流产的滋味不好受吧?我听说,你伤了子宫,以后再也要不了孩子了,不完整的女人,以后谁还会娶你呢?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我才能跟江琛走到最后!」
她干嘛说得这么直白啊?
我眼泪都控制不住地落下来了。
我将头埋在被子里,哭得泣不成声。
好像一直强撑着身体的那口气,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