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石涛曾经说过:"与其呕血十斗,不如啮 雪 一团"。"呕血十斗"代表的是专注于技术上的追求和精进,"啮雪一团"说的是精神和灵魂上的升华和圆满。作为一个画家,高超的技术是必不可少的。但是,要想真正成为一个高妙的画家,更为重要的应该是情感的深入融合,只有如此一个画家的情怀才得以被看见。而画家崔子忠的一幅《云林洗桐图》,便是技术和情感有机结合的典范,而且在他画里的倪云林更是一位风度翩翩、气宇不凡的君子。

图一:崔子忠画像
崔子忠的《云林洗桐图》
崔子忠画的这幅《云林洗桐图》,从画的名字便可以得知,崔子忠所画的是倪云林清洗桐树的故事。这幅画清新典雅、匠心独运,画家赋予了它精心的设计和无尽的情感,充满着独特的意味。在这幅画中,庭院的左侧有着一片假山,参差错落、古朴沧桑、颇有一些趣味。在画中的右侧,有一棵青翠的梧桐树,高大挺拔、昂然正立,像一个正气凛然的巨人。
在这棵青桐树的下面,有一个身份类似小童仆的人,他手里拿着一把大刷子,正在仔仔细细地清洗着桐树。在画的大概中间位置,有一个戴着士冠的人,他蓄着长须,飘然若仙,穿着也十分地古雅潇落,超凡脱俗,与旁人大有不同。这大概就是画中主人倪云林了。他有着从容淡然的姿态,还存有闲云野鹤之意,颇有不近凡尘的意味。从这幅《云林洗桐图》中,倪云林的风度和气质便可以略知一二了。

图二:左侧为倪云林
除此之外,在画面的左侧,有一个不起眼的女童仆,在她的头上有着清丽的花环,衬托得女童仆更加清新脱俗。她的手里还捧着一个精致典雅的金兽香炉,那里面香气缭绕,使得整个画面都氤氲在了这若有若无的香气之中,一时间好像成了仙境一样。如此这般,也让观花的人不由自主地感觉似乎能够闻到一阵清清淡淡的香气。

图三:最左侧为女童仆
《云林洗桐图》的精妙之处
《云林洗桐图》这幅画的构思十分精妙微巧。一方面,这幅画整体看来清新典雅、韶秀华丽。那棵粗壮的青铜树,沐浴在这阳光之中,枝干昂然挺拔,绿意盎然、生机勃勃,颇有着生命的气息。那女子的服饰衣衫也都十分地流畅而华美,气质不凡。就连不起眼的小侍女,她头上戴着的花也都细细勾勒、用心地画了出来。整幅画面都显得精致,多一笔不佳,少一笔缺憾,都处在恰好的位置上。
另一方面,这幅画又着重地突出了古典风雅的一面,那湖边的石头、假山都显得苍古高逸,即使是用来盛水的铜盆也都不似寻常,带着点斑驳,十分古朴高雅,似乎有着非比一般的来历。崔子忠的匠心独运成就了这幅高妙古朴的画,使得这幅画散发出清新古雅、超凡脱俗的独特风味,也蕴藏着画家的文人情怀,更彰显了画中主人倪云林不同于世间寻常之人的气度和风采。

图四:《云林洗桐图》
梧桐的特殊含义
在中国古代,人们大都把梧桐与其他平凡的树木区别开来。在《庄子·秋水》中,就描绘过这样的一个故事,有一只高逸的鸟要向着南方飞去,"非梧桐不栖,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这只有着高洁的志向的鸟想要栖息的地方就是梧桐树,并且非梧桐树不可。
由此,人们都把桐树当作是高洁的树木,具有着非凡的意蕴,与一般的树木大有不同。而若是把桐树和人结合在一起,那么就是在暗示这个人也和高洁的桐树一样,有着不同凡俗的气质和人格。

图五:梧桐栖鸟
云林洗桐
为桐树清洗,似乎在常人的认知里,会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并且会认为崔子忠的《云林洗桐图》是他自己虚构出来的。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云林洗桐在历史上确实存在着这件事,一时间,这件风雅之事成为了世间士人经常拿来谈论的事情。倪云林气质高雅,而且有洁癖,而清洗梧桐不过是他所做的无数超出常规之事的其中之一罢了。
云林葬叶
而在秋天到来之际,梧桐树的树叶飘零掉落,倪云林甚至吩咐家人把梧桐树的叶子一片一片地细心挑捡出来,不允许损坏梧桐树叶,并且还要开挖香冢埋了这些飘零掉落的梧桐树叶。倪云林的这一举动与黛玉葬花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都能看出两者的惜花爱叶之情,怜惜之意溢于言表。

图六:桐树林
这些不同于寻常之人的举动,尽管不曾为世间俗人所理解,尽管可能为倪云林招来非议,但是倪云林并不在乎,他永远按照自己内心的精神追求存活于世间,不惧流言,更无畏非议。倪云林以一种超凡脱俗的形象存在于世间,从来不与黑暗现实妥协,也不会与浑浊的社会同流合污。这些行为举止、精神风度都更加彰显了倪云林不凡的气质和高洁的人格,令后人敬重和佩服,也逐渐得到了后人的理解和赞赏。
云林的"洁癖"
倪云林有洁癖,这并不是一种怪异的病,也绝不仅仅局限于外在的喜爱清洁、厌恶肮脏,更是从内心深处发出的清雅洁净之意,由此也衬托出了倪云林精神上的洁净追求。倪云林的外在风采仪貌就像是清风朗月一般,高逸洁净,他的内心就像他的外在一样,正气干净,与污浊黑暗的现实永远格格不入,永远干净体面地活在世上。在倪云林的胸中存着干净的气息和清洁的意韵,他的行为举止、他的书画艺术都是这种洁净的象征和代表。

图七:倪云林画像
倪云林的文人情怀正寄寓在这洁净追求之中,"众人皆醉我独醒,举世皆浊我独清",这是一种坚守洁净的意志和信念,更是一种独守寂寞的意识。尽管倪云林已经故去,但是倪云林清净的灵魂是永恒的,它以一种傲视凡俗、不入污滓的姿态存在于世间,飘渺而又独立,悠然而又高蹈出世,倪云林的品格堪称是世人的人格典范,永远留存于世人心间。

图八:寄寓倪云林精神追求的《疏林图》
总结
崔子忠的这幅《云林洗桐图》,不仅展现了画家崔子忠高超的绘画技巧和他的精妙构思,还蕴藏着崔子忠的文人情怀和匠心独运。除此之外,更加彰显了画中主人倪云林的精神追求和风度品格。崔子忠把梧桐树和倪云林放在一幅图里,正是借用梧桐树的高洁形象来衬托倪云林的洁净的人格气质。"迂翁胸中有洁癖",而倪云林的文人情怀和精神上的洁净追求也像这幅画一样,以一种超凡脱俗的姿态在世间永恒,并且永远留存在世人的心目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