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伟大的祖国母亲其他不敢说,饮食文化绝对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古往今来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吃货,又会吃又善烹饪的良心吃货也不在少数。但又会吃又擅做,还能写诗著文的,第一个得数苏轼,苏东坡。今天,让我们来扒一扒苏大饕客研发的美食吧~
千古绝唱东坡肉

自古以来,菜以人传的例子很多,而最受世人称道、号称杭州第一名菜的“东坡肉”,绝对是其中之佼佼者。即使清初饮馔名家李渔在《闲情偶寄》中指出:“食以人传者,‘东坡肉’是也。卒急听之,似非豕之肉,而为东坡之肉矣。噫!东坡何罪,而割其肉,以实千古馋人之腹哉?”且“予非不知肉味,而于豕之一物,不敢浪措一词者,虑为东坡之续也”。仍未损其赫赫之名,反而更增添它在中国饮食史上的崇隆地位。
话说大文豪苏轼,自号东坡居士,十足是个美食家。他在被贬黄州后,家贫身困,吃不起当时贵重的羊肉,好吃的他,脑筋只好动到“贵者不肯吃,贫者不解煮”同时“价贱如泥土”的“黄州好猪肉”上面,终于研究出“净洗铛,少著水,柴头罨烟焰不起。待他自熟莫催他,火候足时他自美”的顶级红烧肉。从此之后,当他在“夜饮东坡醒复醉”之余,“早晨起来打两碗,饱得自家君莫管”,自得食乐,不亦快哉!
尽管中国许多地方都有独门的“东坡肉”,然而,杭州人认为只有他们所烧的“东坡肉”,才得东坡真髓。原来苏轼官钱塘太守时,为了疏浚西湖里的淤泥,乃征召民夫掘泥筑堤,此即当下“西湖十景”之一的“苏公堤”。由于民夫卖力赶工,自然损耗不少体力,为了弥补慰劳,加快筑堤速度,苏太守便想起他当年在黄州时的红烧猪肉,遂注入黄酒于大锅内,烧给大伙儿吃,效果出奇的好,百姓感其德泽,世代流传此一烧法,号称“东坡肉”。
其实“东坡肉”之名,始见于明人沈德符的《万历野获篇》,指出:“肉之大胾(即块)不割者,名‘东坡肉’。”其烧法则见于清代的《调鼎集》,云:“肉取方正一块,刮净,切长层约二寸许,下锅小滚后去沫。每一斤下木瓜酒四两(福珍亦可),炒糖色入。半烂,加酱油。火候既到,下冰糖数块,将汤收干。用山药(蒸烂去皮)衬底。肉每斤入大茴三颗。”至于其滋味,则载于杨静亭所撰的《都门新咏》,略称:“原来肉制贵微火,火到东坡腻若脂。象眼截痕看不见,啖时举箸烂方知。”简简单单四句,描绘入木三分,是以两岸三地,至今流行不歇。
我新近在香港的“杭州酒家”,尝到其招牌名馔“东坡肉”,但见色泽红润,入口汁浓味醇,肉酥烂而不柴,皮爽糯而不腻,取此下饭佐酒,好到齿颊留香,无法形容其美,难怪见重食林,甚为饕客喜爱。
苏轼烧鱼有本事

苏轼谪居黄州时,除了研发出好吃的红烧猪肉外,对煮鱼羹也极有心得,深谙其中窍门。其方法对后世不无影响,值得深入探讨,借以一窥堂奥。
《东坡志林》上说,苏轼谪居黄州城外的“东坡雪堂”时,因为生活拮据,便常亲自下厨,既煮鱼羹解馋,也与客人同享,“客未尝不称善”。想必是人在穷困时,周遭的穷朋友也将就些,并不怎么挑嘴,反而较易满足他们的口腹之欲。等到后来出任钱塘(今杭州)太守,虽遍尝各式各样的山珍海味,但其厨艺尚在,功夫不曾荒废。有一天,他和老友仲天贶、王元直、秦少章这三人相聚,忍不住技痒,“复作此味”。结果,“客皆云:‘此羹超然有高韵,非凡俗庖人所能仿佛。岁暮寡欲,聚散难常”,于是“当时作此以发一笑”,其自得之情状,流露于文字间。
所幸《苏轼文集·杂记》内记载了苏轼的煮鱼法,其做法为:“以鲜鲫鱼或鲤鱼治斫,冷水下,入盐如常法。以菘菜心(即用拣好的黄芽白)芼之,仍入浑葱白数茎,不得搅。半熟,入生姜、萝卜汁及酒各少许,三物相等,调匀乃下。临熟,入橘皮线。”也就是说,把新鲜鲫鱼或鲤鱼洗净去鳞后,放在盛冷水的锅里,和平常一样加盐;再添入黄芽白和葱白数段一起下锅煮,要彼此分明,不使其杂乱。接着把少许已拌匀之生姜片、萝卜汁和酒一起倒入锅内,等到鱼快烧熟时,再加点橘皮丝即成。
这鱼烧好后的滋味如何?大老饕却卖个关子,不肯痛快讲出来,轻描淡写地只说:“其珍食者自知,不尽谈也”,把人的胃口吊个十足。不过,我想此菜的好吃与否,关键在于火候,只要拿捏得宜,绝对好吃得紧。至于是否对味,那就很难讲了。毕竟,“食无定味,适口者珍”。
又,宋人陈元靓所撰写的《事林广记》,有“东坡脯”一则,虽以鱼肉制成,却像用油煎熟。其制法为:“鱼取肉,切作横条。盐、醋腌片时,粗纸渗干(即用粗糙的纸吸干水分)。先以香料同豆粉(宋人常用绿豆粉)拌匀,却将鱼用粉为衣,轻手捶开,麻油揩过,熬熟。”而今重达数斤或数十斤的大鱼中段,经常用类似的手法烧制。只是它是否由苏轼所发明,实有赖学者专家去查证了。
东坡豆腐有真味

犹记得小时候,晚餐必有一大盘煎豆腐。这些菜纯用板豆腐,切成长方块,约二寸许长,有两公分厚,用猪油、酱油、糖煎之,添水再滚,加些葱段,淋点麻油,盛盘之时,累累叠高,层次分明,馨香袭人,既中看又中吃。虽是简单的家常菜,但其腴嫩甘鲜,带着几许焦香的滋味,真个是佐饭隽品。是以每回一端上桌,马上一扫而空,食罢其味津津。即使事隔四十余年,迄今仍念念不忘。
煎豆腐看似平常,它在历史上的佳肴,则是赫赫有名的“东坡豆腐”,其烧法载之于宋人林洪所著的《山家清供》一书中,写道:“豆腐,葱、油煎,用研榧子一二十枚和酱料同煮。又方:纯以酒煮。俱有益也。”简简单单几句,却有两种煮法。前一法中的葱,大、小葱皆可用,滋味硬是不同。如果是用大葱,味平甘而性温,气香浓郁醇厚,有解腥及杀菌的作用;要是改用小葱,宜取葱白部分,味脆且有润感,能收和事(注:葱一名和事草)之功,具祛风发汗、解毒消肿之效。又,所谓的榧子,即纹木的果实,一称赤果,以宋代信州玉山县(今属江西省)所产最佳,故名玉山果。苏东坡甚喜食,曾作《送郑户曹赋席上果得榧子》诗,云:“彼美玉山果,粲为金盘实。”宋人罗愿更指出:“其仁可生啖,亦可焙收。以小而心实者佳,一树不下数十斛。”将榧子一二十枚研细成粉,鲜甜益著,确实好味。
此外,第二法于煎毕时,改用酒煮,不光营养丰富,而且
别饶滋味,难怪“有益”者也。
事实上,东坡豆腐是否为苏轼所创,有待查证。不过苏轼与豆腐倒是挺有渊源的,曾撰诗云:“煮豆作乳脂为酥”,还喜欢吃蜜渍豆腐。而用榧子同煎滚的豆腐偏甜,至少应是合其脾胃的。
江苏常州的豆腐甚佳,皮蛋拌豆腐尤有名。近人伍稼青的《武进食单》,收有“葱煎豆腐”一味,其做法为:“将多量胡葱切断,在沸水中炒半熟,用铲拨置一边,再将豆腐下锅煎至微黄与葱相混合,加盐及酱油、糖,数沸起锅。”而在冬至前夕,人家准备肴、酒过节,必备有这道菜。乡谚且云:“若要富,冬至隔夜吃块胡葱烧豆腐。”
讲句实在话,当下对于富贵的定义,已与古人有别,不再强调地位高与多金。而是不求人乃是贵,不缺钱用即为富。还是江苏的另两个民谚说得好,“吃肉不如吃豆腐,又省钱来又滋补”;“天天吃豆腐,病从哪里来?”没事时常享用,保证受益无穷。
(摘自朱振藩作品《饕掏不绝》)

作者: 朱振藩
出版社: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生活书店出版有限公司
出版时间: 2015年8月
“台湾食神”畅谈中华饮食之美,有味、有料、有趣!
民以食为天,本书溯古至今,漫谈各色美食、流变、烹调及饮食态度。从东坡肉、乌骨鸡到当归鸭啖起,咀嚼肉之况味;尝鲜海之鱼虾蟹,味蕾鲜之风华;寻味面食、酥炸小点、豆腐,看似家常然个中有味;知其典故能食其风雅;溯古至今之饮食面面观;品评酒珍菜美。读来舌底生津,口腹之欲有大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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