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所在地原名老周场大队二队,二队有三个湾子,一个叫向家湾,简称向湾,小时候误听为下湾,向湾位于岗坡下边,小时候我也一直认为是下湾。一个叫“ jio哈湾(音)”,意思就是底下湾,位于向湾以南,因地势低而命名。最后一个叫草屋场,地势最高位于岗上。草屋场湾落的名字现在几乎少有人知道了,1940年日本人(时称老东)来后修军事基地(今老周场卫生院)在当地各处强拆祠堂和民居霸占建材, 有几户人家房屋被拆后用茅屋在此盖屋故名草屋场。草屋场距基地以南大约1.5公里,在八庙岗上。八庙岗上的庙被拆了后大家称之岗上,新中国成立后,草屋被换成了瓦屋,草屋场的名字也渐渐改称岗上。
我家就在岗上,一溜儿七八家房屋挨着,屋背后是竹林,竹林挨着,分不清是哪家和哪家的。竹林后是一条石渣子公路,经过岗上往北途径一个洼坡大约两里远就到了镇子。马路另一边是一箭宽的旱地,过了旱地稍微下一个蔓延子坡就是向湾,向湾也不过几户人家,也是一家家远远地背对着马路挨着居住,屋后也连着深茂的树林。
后来石渣子路变成了柏油路,柏油路被太阳一晒就冒油,我和玩伴们打赤脚走在上面脚板一片漆黑。再后来不知道从何时起,岗上背靠着马路的房屋都接二连三地转了个身,一家一家地都面向着马路换成了楼房,马路对面的旱地里也盖了楼房,一律面向马路。其他湾子的、其他地方的人也在公路边盖楼房,那个洼坡也被整平了,房屋越来越多,路两边满满的都是楼房,与镇子连成了一体,一些基层单位也从镇里移到岗上,比如财政所、派出所、水厂什么的。马路重修再换了新柏油,孩子们也不再打赤脚。这岗上越来越热闹,有小型的加工厂,早点铺子,餐馆酒店,修理车辆的,大家都互相认识,就连基层单位里的人也很熟悉。现在马路两边岗上的人不再只有以前老二队的人家了,然而大家还是习惯将岗上称之为二队或者二组,也不论以前是不是老二队的人,大家在一起都是一样的亲热,在加工厂里一起做事,在一起过早聊天一起娱乐,甚是热闹。
近二十年来,我在家的时间少,父母前些年与我们住在一起,去年秋天又搬回老家,所以我们便又时常回老家。回到家时,就见到春梅经常过来串门。春梅是我们二队的媳妇,她的老公是我同学,就住在隔壁,当年娶亲时我还去了她家。上次回家时,就听春梅与母亲聊天说要做团子吃买了几十斤糯米,我母亲说:“买这么多糯米不知道要做多少个团子吃多少人呢”。
今天是星期天,我们几姊妹相约回老家。中午我们正在后院柴灶做饭,春梅提着几个团子过来,看见我们一大群人,便打哈哈笑着说:“哎呀,你们都回来了啊,我以为就贺大妈和明大爹两个人在家,只拿了几个团子过来,不够你们吃的哦”。大姐连忙笑着接过说:“这么多,够了够了!你拿这么多真是非常感谢了啊!”
母亲和春梅便就着团子聊起天来,我们一边择菜洗菜一边听她二人神侃闲聊。母亲向春梅问起做团子的事情,春梅闲说乡里乡亲的趣事。原来春梅的团子是和英姐一起做的,英姐大几岁,住在春梅隔壁,也是我们二队的媳妇,英姐的老公红哥对春梅嗔怪说:“你搞这么多米真是害人,我们一家又不吃团子。”春梅笑道:“我做了也只吃得了一个呢。”
英姐、红哥和春梅昨天在家切肉剁菜包团子,上蒸笼,忙得不亦乐乎。岗上的人都知道春梅和英姐做了团子。团子的香味飘得老远老远,这个那个拿了一个碗或者钵子,与家人也捡几个回去尝尝。还有人吃完了给春梅打电话说:“团子吃完了,我还没吃好,给我再留一个。”春梅又念了一大堆名字,和母亲说着他们吃团子的趣事:“这些人里有我认识的,也有我不认识的,总之是岗上的人。”
父母昨天因有事没有过去吃,今天上午因我们回家上街买菜。春梅记挂着便趁中午的时间提了过来让蒸热了尝尝,没想到遇到我们回家了。听了春梅如此神侃,我很是感动,也很不解,便问春梅为什么要这样蒸团子吃呢?春梅不以为然:“蒸了大家吃呀”,语气中并没有为什么。听了春梅的话我记起去年的一个星期天,我正好回家了,母亲吃了中饭要去岗上的芹姐家串门,去的时候提了一袋子红苕,红苕是父母自己种的,而且是住在枝江时在城郊开荒种的,搬回家后红苕还没成熟,等成熟后父母又从枝江挖了运回来的。我觉得奇怪,母亲说,这岗上的人都你送我我送你。
我才知道,父母回老家后,跟前屋后的岗上的好多人家都送了他们许多自家产的东西。母亲有的人家没有的,母亲也便记得送人家一些。真是远亲不如近邻啊。
我对春梅笑道:“你这团子吃了一岗的人,就像菩萨在布施呢。”当然我说的这个布施不是饥饿的布施,而是乡情的布施。春梅说:“确实是吃了一岗的人呢,几乎没有没吃到的。”姐姐感叹说:“这岗上的人好和气,民风好淳朴啊。”春梅很随意的回答说:“本来就很和气,我来了这么多年,一直都很和气。”
是的,一直都很和气。其实我知道很多年以前有些邻里之间,因为生活所迫,为了一点田界地界侧林瓜果蔬菜鸡子鸭子之类的鸡毛蒜皮的事情争口气也不免有些过节。现在生活好了,大家都不再争那些蝇头小利,当然如此和气了。蒸饭的时候我将团子也再蒸热了,团子很大,我们一大家子几乎都能尝到不少,味道真是很正宗很好吃!这团子不仅仅是吃了一岗的人,连我们从枝江回来的人也沾了淳朴的气息,让人感到特别温暖。
我回到枝江后,仍不能忘怀感叹良久,记得不久前枝江热线论坛上农民诗人孔祥生发了一首《乡里乡亲》的诗歌,我很是喜欢,先抄录下来,作为此笔记的结尾:
你家住在鱼塘堤,我家住在桔林区,他家住在田园里,有事有难大家帮一帮,大家和睦相处好呀好邻居。
你家池塘捕鲜鱼,我家果园采蜜桔,他家收获棉花和稻米,春种秋收大家帮一帮,亲亲热热添呀添和气。
你家姑娘迎佳婿,我家后生娶儿媳,他家喜添孙子祝高寿,红白喜事大家帮一帮,热热闹闹添呀添喜气。
你来我往情意在心里,大家和和美美聚一起,今生是缘也是喜,和谐家园唱不完。我们新农村真呀真美丽!
2015年清明节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