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流水落花春去也
——《猫事》姊妹篇
“人之初,性本善”这句妇孺皆知的三字经,从咿呀学语到耄耋之年我好像都没有太学明白。它看似简单,其实是博大精深。也许历经沧海桑田,在生命旅途中磨砺摔打过来的人更有别样的理解了。
三百(一只宠物猫)要做“去势”手术,我就一直犹犹豫豫,觉得这太残忍了。而且想到了很多的事,封建社会的“太监”小小的年龄就被“阉割”了,有识之士的司马迁也遭到如此的凌辱。至于动物的“劁猪”、“删牛”这些习以为常司空见惯的事。现在我便反复地问天问地:“为什么,为什么?”,质疑它的合理性。所以不止一次地问孩子们:“非得做不可吗?”
孩子们说了一大堆理由,什么一年要发请五六次,“*春叫**”时它会嚎叫不止,很烦人的,还到处撒尿,会把屋子里弄得臭气熏天的,等等。归纳起来就是一句话都是从人类角度考虑的。从来没有从动物角度考虑的。
这样想一切都释然了,皇帝怕后宫的男人们对宫女有非分之想“为非作歹”,人类要吃猪肉,要让牛耕地干活。一类太强,一类太弱,所以只好我为鱼肉人为刀俎了。
要做手术这几天。我一直惴惴不安,既害怕手术有风险,又担心术后猫咪身心会有什么不适,有人说宠物“去势” 后性情会有所改变,郁郁寡欢,甚至怨恨主人。一时搞得我寝食不安。后悔当初就不该养宠物。
手术很顺利,做得很快,就是十几分钟吧。从手术室抱出来它还在昏迷中。我们看到它的舌头从嘴里吐了出来,很是骇人。我、儿子、儿媳都瞪大眼睛看着,觉得它已经昏死过去了。医生觉察到我们的担忧和焦虑就急忙过来解释:“没事没事的,已经打了解药了。”然后往耳朵里吹几口气,它就有了知觉动了一下。儿子顺势把舌头捅进嘴里,它就把舌头往外伸一下在空中打了个花儿又收了回去。大家不约而同长出一口气,它总算恢复了常态。医生说是个小手术,他们把取出来的两个*丸睾**的照片给我们看。我心里真是五味杂陈,活生生的就这么给做了?来到这个世界还不知道“春”是个什么滋味呢。宠物医院人很多,看病的、住院的、做手术的,络绎不绝,谈笑风生。我什么都听不进去,两眼直勾勾地看着“三百”,呆若木鸡。
回到家里,它才真正苏醒过来,发现脖子上多了个喇叭型的项圈,就奋力挣脱,两个爪子不停地撕扯,头也前后左右摇摆,用力往地板上摔打。我们急忙控制住它,安抚它,怕它的挣扎影响刀口。
看到这般情节,我很是内疚,为什么做这等“伤天害理”的事!不如养到哪就算哪了,就后悔当初没有坚持到底。
是不是有人觉得我善心泛滥了,抑或小题大做了。不是的,人的善是与生俱来的,至于社会上有种种作恶多端的事,那是“苟不教,性乃迁。”了。
没有一个人一生下来就想杀人越货,这里绝不是为那些犯罪的开拓。常言道“安逸生淫欲,贫寒起盗心”,“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等等,都说明在人类历史长河中“恶”有其不同内涵的也有其偶然性,也有相应的因国效应,不能一概而论。但是善是人的第一属性,这是中华民族乃至全人类亘古以来的传统,怜悯之心人皆有之。
“三百”浑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能麻药还在起作用也不知道疼痛,从高高的桌子上一下就跳了下去,我们都惊出一身冷汗,唯恐抻了刀口。后来走路时也摇摇晃晃,不时撞到墙上、凳子桌子腿上,上床跳跃时也常常撞到了床头被弹了回来。再后来走路就缓慢了小心翼翼了,也不敢大的跳跃了。
我担心会把刀口抻开,还担心会流血不止,就不时地观察它的伤口。还观察它的饮食,它的大小便。睡觉时就在我的身边,身下铺上一张“尿不湿”。我手就放在它身上,看它是否发烧了?开着灯,看它呼吸是否均匀。有时它抽动一下,我的心也跟着颤一下,可能是伤口疼吧。扪心自问,我的孩子亲人也住过院,关心程度也不过如此。但我又自我解嘲:它更可怜,它不会说,什么样的痛苦都得默默承担。
“三百”睡不实惠,常常瞪着眼睛看我,那双眼睛略带忧郁、忧伤、惊恐,也许还有愤怒,这都是我的猜测。我和它对着脸也看它,我们做起了游戏——我睁一下再闭一会,它也睁一下再闭一会,反反复复,它就不再睁了睡着了。我就用这种方法“诱引”它多睡觉以减少痛苦。
它睡着了,我也睡着了。直到一场噩梦让我惊醒——说“三百”趁我熟睡之际,愤怒地扑向我,连抓带咬,顷刻间,鲜血淋漓,面目皆非。可是后来它却戛然而止,两个爪子搂住我的脖子,伸出舌头一下一下地舔食我的伤口……
睁开眼看到“三百”安然睡在在我的身旁,我的一只手还放在他的身上。
其实它什么都不知道,这正是它的可怜可悲之处。
我突然想起日本二战后为了提高生育质量,规定有些可能生育出“残次品”的人从小就做绝育。但是在执行过程中时有偏差,有报道说,有个比较淘气的小学生,老师以体检的名义骗到医院就给做了绝育手术,到晚年知道后声泪俱下,声言要把他们告上法庭。
敢这样践踏伦理道德的民族还有他们干不出来的事吗!想到他们在中国犯下的滔天罪行恨得我咬牙切齿!我们卧榻之侧有这个豺狼虎豹得时时提防,应该警钟长鸣,历史才不能重蹈覆辙。
第二天顺利排便了,刀口没有继续渗出血液,只是有点水肿,晚间睡醒就要去吃食,我就急忙起来,把食放在手心里,让它慢慢地吃。第三天晚上吃食的时候,我听到了久违的“呼噜呼噜”声,而且边吃边摇头晃脑,“呼噜呼噜”声也越来越大。回到床上依然“呼噜呼噜”的主动用嘴巴拱我的手,我们“和好如初”了。 这些都是我独自的胡思乱想,其实就是伤口不太疼了。我终于把一颗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为了伤口尽快愈合,保证有足够的营养摄入,加大了零食——大虾、鱼罐头、营养化毛膏的喂食次数和量。也不知道这样做能不能救赎我的罪过。
善是人的天性,根深蒂固。人越老情感越浓重越脆弱,看不得别人受苦、受累、受罪、受委屈,哪怕是一只宠物。有人说你们就是个“滥善人”,不就是个宠物做个“去势”手术至于吗?还进一步推而广之:“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让隔辈人待小孩,他们还不得把孩子惯坏了。”仔细想一下这话不无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