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明威《老人与海》结尾是这样的:
那天下午,露台饭店来了一群旅游者,有个女人朝下面的海水望去,看见在一些空气酒听和死梭子鱼之间,有一条又粗又长的白色脊骨,一端有条巨大的尾巴,当东风在港外不断地掀起大浪的时候,这尾巴随着潮水瓶落、摇摆。
“那是什么?”她问一名侍者,指着那条大鱼的长长的脊骨,它如今仅仅是垃圾,只等潮水来把它带走了。
“Tiburon①,”侍者说,“Eshark②。”他打算解释这事情的经过。③
“我不知道鲨鱼有这样漂亮的尾巴,形状这样美观。”
“我也不知道,”她的男伴说。
在大路另一头老人的窝棚里,他又睡着了。他依旧脸朝下躺着,孩子坐在他身边,守着他。老人正梦见狮子。
注释
①西班牙语:鲨鱼。
②这是侍者用英语讲“鲨鱼”(Shark)时读别的发音,前面多了一个元音。
③他想说这是被鲨鱼残杀的大马林鱼的残骸,但说到这里,对方就错以为这是鲨鱼的骨骼了。
孙绍振在《名作细读》最后一部分“进入小说艺术的审美世界的程序”中分析说:
这个女人很欣赏鲨鱼骨头的美,但是她并不了解这个老头子真正的美(那是一个海明威式的硬汉,一个失败的英雄)。她和老头子都沉浸在自己的感知变异的世界里,老头子梦见的狮子和女人赞赏的鲨鱼拉开了距离,这就使老头子的孤独感和女人的肤浅形成了反差,因而使整个小说的尾声变得特别的意味深长。这种意味对于读者是一种推动,让他去想象生活中人与人之间的种种隔膜,同时也是一种享受。聪明的读者一定会因为自己懂得了这情节以外的心理距离的作用,领会了艺术家的匠心而感到喜悦,并且会因为意识到自己的悟性高出于一般读者而自豪。
其实,孙先生没有看完全翻译的注释,他的分析固然精辟,但还没有把原文最深的意味阐释清楚。在侍者想要讲述老人的故事时,女子已经转移了话题,把老人捕获的马林鱼当做鲨鱼来欣赏了。这实则充满了讽刺,老人作为英雄的形象瞬间有了悲壮感:汹涌的浪涛与残酷的鲨鱼,老人孤独而坚韧的战斗,三天三夜的生死厮杀,在别人眼里只是一种形状美观、尾巴漂亮的知识性收获而已。每个人都生活在自己可以感知的世界里,我们无需也不可能求得理解、信任和支持,我们生而孤独,所以必须战斗。
孙先生是着眼于女人与老人认知的反差来说明小说审美需要人物间认知隔膜来制造艺术效果。如果把有关注释的信息融入他的解读中,我们会看到更精彩的“文本细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