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
李建回到住的地方,黄馨出差还没有回来,李建从柜子里取出手提包,将手提包放到床上,将洗漱用品、望远镜和几件换洗衣服放进包里。
李建想了想,走到书桌旁,从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把手枪,举着手枪看了看,将手枪放进手提包里。
李建走回小区,敲了敲仁勇家的门,任勇开门,跟李建打个招呼,将李建让进屋。
屋里发生了些变化,几个大箱子在角落拼成一个床铺,一副铺盖在上面。屋里一个箱子被当成了桌子,几个装着周黑鸭鸭脖、鸭头等等的凉菜摆在上面,上面还有一瓶白酒和两个杯子。
李建将手提包放到地上,看着客厅里摆成的床铺。问道:任哥,您这是?
任勇笑道:你哥哥我最近也没什么事,怕你一个人闷得慌,晚上过来陪你,再说,到时候我还能帮上一把。
任勇将李建的手提包拿起,往卧室走,李建客气了一下。任勇指着卧室归置整齐的床说:困了你就睡这儿,我睡客厅。
李建上步抢过包,说道:那不行不行,任哥,晚上我有监视任务,还是你睡卧室。
任勇:老弟,客气个么司呢
李建:真不是客气,这就够麻烦你了。
任勇:我跟你说,老弟,冒的勒个道理,到我屋里来,就是我的客,你看,床单我都给你换好了,就听哥哥的。来,咱哥俩喝两杯。
任勇又从李建手中抢过包,放到卧室的地上,然后往客厅走,李建无奈只好跟着走出卧室。
任勇走到“桌子”前,打开酒瓶倒上两杯酒,一杯放到李建面前。指着鸭脖子:本地搞法,鸭脖子下酒。
李建端起酒杯,跟任勇碰了下杯,两人都是好酒量,一口下去都喝了小半杯。任勇拿起装鸭头的塑料袋送到李建面前,李建用手拿了个鸭头,一手拿着鸭头,一边站起身来,走到客厅的窗户前,望向对面一片黑暗的三江的屋。
任勇:兄弟,这会冒的么司看头,他肯定在睡觉(任勇看看表),还有四个多小时他就要起来上班。
李建:任哥很了解嘛。
任勇:都是一个单位的,怎么不了解,每天凌晨三点就要上街扫地,一年四季,没个休息。
李建:白天呢?
任勇:白天是半天半天的来,今天干上午的活,明天就干下午的活。
李建:你们那清洁工都这样?
任勇:所里划了片的,每一片一个组,有个组长带着几个人干,唯独他(任勇冲窗外一努嘴),是个特殊情况,跟谁都不合群,就好自己一个人干,所长看他老实巴交的,又考虑到他父亲一辈子都奉献给了环卫所,就单划了一小片由他一个人搞。
李建:那他倒是有作案时间。
任勇来了兴致:兄弟,你们怀疑张淑凤的案子是他干的?
李建端起酒杯,回敬了任勇一杯,看着任勇期待的眼神,李建故作神秘地说:任哥,这事你得保密,这几年咱们这一片,失踪了好几个妇女,我怀疑都是他干的。
任勇大吃一惊:啊,这可是个大案子。
李建叮嘱一句:任哥,一定要保密,社会上要传开了,对我们破案不利。
任勇端起酒杯,自喝了一口,说道:放心,兄弟,保密原则我是晓得的。啊,真没看出来,看上去挺老实的啊。
李建咬了一口鸭头,被辣的嘶了一声,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越是外表老实的,越有嫌疑。
任勇:兄弟,知道他有嫌疑,怎么不抓起来审?这种祸害,放在社会上,随时是个危险。
李建略显尴尬:证据不足,现在抓就是打草惊蛇。所以所里让我来跟踪。
任勇端起杯子,跟李建碰杯,说道:这杯干了啊,兄弟,我表个态,我这里你随时用,另外,用得着哥哥的随时吩咐,哥哥也是当过民兵的,腿脚也算利索,这种人渣,我帮你盯着。
李建见任勇说得诚恳,很感动地跟任勇碰杯,两人一饮而尽。
(四十四)
两人都是好酒量,但喝到凌晨一两点,任勇熬不住了,跟李建打了个招呼,躺在客厅拼成的床上,很快就熟睡过去,打着沉沉的呼噜。
屋里的灯已经关了。
李建站在窗户边,瞟了一眼任勇,摇摇头笑了笑,转过头,从窗帘后的一个缝隙向赵三江家看去。三江家的卧室灯亮起。李建赶紧拿起望远镜,向对过望去。
赵三江穿着背心短裤,正在按照标准的规程整理着床铺,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走进洗手间,拿起牙刷刷牙,刷完牙,开水龙头,用冷水简单洗洗脸,用毛巾擦干。三江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钟。面无表情地将毛巾挂好。
三江将卧室的灯关了,来到客厅门口,借着佛龛的灯光,在门口的衣架上拿起劳保的服装穿上,又套上高筒的胶鞋。
三江将门上的插销打开,拉开门,顺手将客厅的灯关上,走出房间将门拉上。
建见三江推门出去,将望远镜放下,走到手提包前,看了看客厅熟睡的任勇,任勇睡得很死。李建从手提包里拿出手枪,别在身上。轻轻走到屋门边。李建轻轻拉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将门拉上。客厅床上的任勇在睡梦中转了个身,脸冲向墙,依然打着呼噜。
和平常一样,赵三江不疾不徐地打扫着卫生,时间很快到了天亮,三江坐在路边的花坛,就着杯子里的水,吃着馒头,表情平静,毫无异常。
李建在不远处盯着,一无所获,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李建看看手表,转身朝派出所走去。
李建走进派出所,所里的气氛不像平时和谐,几个民警站在走廊里,窃窃私语着什么。走廊的尽头的房间,挂着“审讯室”的牌子。
李建走到走廊里,审讯室的门打开,派出所所长气冲冲地从审讯室里走出来,另两个民警也跟着所长走出来,审讯室的门又关上。
李建侧身为所长让开一条路,所长经过李建身边的时候,瞟了李建一眼,对李建说道:你跟我来。
李建紧跟上所长的脚步,随着所长走进办公室。
跟着所长的两个民警没有进去,走到那几个民警站的地方,跟他们低语聊了起来。隐约听到有人说:鸭子脑壳,嘴巴硬。几个民警轻轻地笑起来。
不一会,所长办公室的门打开,所长先出来,李建跟着出来,李建挽着袖子直接走进审讯室,所长在后面交代民警一句:老王,拉闸。
几秒钟后,整个派出所的电停了,走廊里一下变得昏暗起来。所长和民警们都站在走廊,所长掏出一包烟,给几个民警散了一圈,一个年轻民警殷勤地拿出打火机给所长点烟。
审讯室里传来一声惨叫,年轻民警拿打火机的手一抖,所长严肃地盯了民警一眼,所长伸出一只手来,把住了民警的手,伸过烟去点燃。深深吸一口,长长地吐了一口烟。
审讯室,惨叫声不时传来。
所长和众民警站在走廊里抽烟,不一会,地上的烟头已经一地,几个人站在那里,都安静地抽烟,谁也不说话。
惨叫声停止,几秒钟后,审讯室的门拉开,李建走出来,李建喘着气,眼睛充着血,左手轻揉着右手的手腕,走到所长面前,略带些激动的语气说道:招了。
大家都喘一口气,所长满意地拍了拍李建的肩头:恩,表现不错,对付这种渣滓,就得上些手段。
另外一个年纪稍大的民警笑道:小李,你这才算入了行了。
李建客气地笑笑。
所长吩咐老王:打盆水进去洗洗。
老王应声而去。所长喊道:合闸。
电来了,走廊上又重现一片光明。
众人散去,李建回头望向审讯室,眼里露出凶狠得意的目光。
(四十五)
下午所长给李建放了个假,李建沿着河堤散步,掏出手机,拨打黄馨的电话,听到的是“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李建的情绪似乎得不到发泄,拿着手机做了几个临空挥拳的动作。
李建靠在河堤岸边的栏杆。几个孩子带着面具打仗,带光头强的孩子拿着一只玩具枪,撵着熊大熊二四处跑,不时做着打枪的动作。
李建静静地看着孩子们跑来跑去。
李建想起任勇来,打了个电话约任勇喝酒去,任勇欣然同意。
大排档夜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靠边一个大排档的桌子上,李建和任勇坐在一起,桌子上摆着烤串和虾球,桌子上摆着七八个空瓶,桌子下还摆着一箱子啤酒。
两人面前各放一个大啤酒杯,李建拿着酒瓶给任勇斟酒。李建端起酒杯,跟任勇碰杯,两人一饮而尽。李建放下杯子,脸上已有了醉意,拿起筷子夹起一个虾球,放到嘴里。任勇拿起酒瓶给李建斟酒。
李建:任哥,我就见你投缘。以后在这一片,您得帮衬着我。
任勇:兄弟,冒的话说,你一个外地伢在这不容易,以后咱们就当亲兄弟处。
两人又碰一杯,李建喝完打了长长一个酒嗝。
任勇:兄弟,差不多了,少喝点。
李建拿起酒瓶:没事,大哥,今天我高兴,咱们得喝痛快了。
任勇:晚上你不监控了?
李建:哥,这点酒没事,中秋节在我未来老丈人家,白酒,我一口气干了六杯。这点啤酒,小意思。
任勇竖起大拇指:兄弟好酒量,你这豪爽,你老丈人一定喜欢你得很。
李建苦笑一声,自顾自喝了半杯啤酒:哥,我一个外地学生,好不容易考上个片警,在这里没房没车,他们喜欢我才怪。
任勇:唉,兄弟,莫勒样说,当年我跟你嫂子结婚的时候,我还住环卫所宿舍,我们两个人手上还没得一千快钱。
李建:哥,我没赶上好时候啊,这世道,太他妈现实了。
任勇:来,哥陪你喝一个,我看你年轻有为,将来一定前程远大,哪个姑娘选了你,是她的福气。哪天带来,哥请弟妹吃饭。
李建摆摆手:出任务了,还是神秘任务,电话都不开。
任勇:弟妹做哪行啊?
李建用手摆了个打手枪的手势:刑警,抓坏人的。比我这个片警威风多了。
任勇:咦,弟妹这能干?你加把劲,以后搞个刑警夫妻组,哈哈。
李建又摆摆手:没用的,她能干什么刑警,就是在这混个一两年,就调到市局清闲单位去了。到时候,哥哥,就剩我一个在这个破地方了。来,哥,喝酒。
李建越说越激动,仿佛有许多苦水。
任勇:以后的事哪个说得准,你要是破了这个案子,还不是大功一件,来,哥哥敬你一杯。
两人碰杯,又一饮而尽。
李建和任勇都有点脚步踉跄,走在回小区的路上。
任勇:兄弟,晚上还查不查?
李建:查,怎么不查?哥,我一定亲手抓住他。
任勇:好,哥哥陪你查。
李建突然停下脚步,眼睛盯着前方,任勇也停下来,顺着李建的目光往前看,前面是空无一人的道路,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任勇:兄弟,你看么司?
李建突然抽出别在腰里的手枪,吓了任勇一跳,李建:哥哥,我一定要捉住他,杀他个干干净净。
说完,两个人在道上放肆地大笑。任勇不时地瞟着李建手中的枪。
(四十六)
家里,监控还在继续。
任勇躺在客厅的床上,睡不踏实,翻来覆去。
李建站在窗边,瞪着大眼睛,酒似乎全醒了,不时用望远镜盯着三江的屋。
从望远镜里看到三江侧躺在床上睡觉。
任勇从床上坐起来,走到洗手间,拉开洗手间的灯,对着马桶撒尿。撒完尿,冲了马桶,从洗手间走出来。
任勇看了眼放在茶几上的手枪,又看了一眼李建。
任勇:几点了,兄弟?要不我替你会。
李建借着外边的灯光,看看手表:才两点,哥,你睡你的,我是越来越精神。
任勇苦笑一声:年轻人。
任勇回到床上躺下。
外面的天气发生了变化,一道闪电划过,一道炸雷惊响。大雨马上就瓢泼起来。
李建拿起望远镜,看向对面。突然像是发现什么,放下望眼镜,又赶紧拿起望远镜。
望远镜里,床上的三江消失了。望远镜慢慢从卧室摇向卫生间、客厅的窗户,屋里没有人影。
李建放下望远镜,脸上露出吃惊不解的表情。
借着闪电的闪耀,李建蹑足潜踪走到三江家窗外,手里握着手枪。
李建从客厅的窗户伸头,透过窗帘的缝隙往里看,屋里空空如也。李建侧眼看向屋门,借着佛龛的灯光,门上的插销清楚地看着插上的。
李建又走到卫生间窗户下,卫生间的窗户较高,李建贴着耳朵听了一会,没有动静。
李建来到卧室的窗户下,看过去,床上被子散乱,收音机还响着,没有三江的影子。
李建蹲在卧室的窗户下,看看手表,时间已经显示快到两点。房间里没有人,赵三江不知所踪。
雷雨来得也快,走得也快,半个小时后,雷电不闪了,雨也停了。李建在角落里认真听着,突然屋里传来声音,李建偷偷在窗外伸出头,三江穿着白背心和短裤,不知何时出现在卧室里,背对着窗户,正在叠着被子,看上去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砰的一声,三江关门,离开家。
李建在客厅的窗户下,浑身淋得精湿,脸上满是疑惑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