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快乐真谛 宋辉




说到山大新校就不能不说利农庄,那时候站在楼上往下看,迎面吹来的风,丝丝缕缕,轻拂着头顶。风刮在高空里,可以看到云堆飘移,却不见树叶摇动。
举目远望四周全是农田,现在学校的图书馆、明德楼、那时候通通都是麦子地,呼吸可真是个爽,气喘的也舒畅。
手电筒发个信号,畅通无阻的能飞到燕子山顶上,中间绝无遮挡,那小风一刮悠悠的能闻到南山的蒿草味道。
附近的利农庄直到清朝末年,还是济南城郊的一片乱葬岗子、乱石岗子,只有一些下苦力、讨饭为生的穷苦人家居住。
它自发形成了以棚户区为主的名为打狗庄、官屋子、石碑场的3个村落。 打狗庄,主要居住以乞讨为生的人家;官屋子,主要居住给地主种地的佃户为主;石碑场,则居住着一群会刻墓碑手艺的人家。
新中国成立,三处村庄进行了改造合并,家家都有了土地,进行农业生产,因此得名利农庄。
据了解,山大中心校区、科技市场、百脑汇、科苑大厦、历下实验小学、建筑新村等地区都是原利农庄的土地。
我们在解三小上学的时候,就有好多利农庄的同学。
利农庄


南院的土地以前也是利农庄的庄稼地,院内过了小卖部再往东就是大片的农田, 印象极深的是有一个打麦子的场院,平平整整的黄土地,有两个石滚子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让孩子们随便的骑了,坐了。还有几个长长的插麦秸的五齿大耙子竖在草垛边。
南院西头一直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一出小门,隔条马路,就是一片不大不小的杨树林,杨叶的掌声哗脆脆的响。
夏日里知了、蛐蛐的叫声连成一片,小树林连接着一片菜地,一棵棵黄瓜秧爬在架上,把菜院子遮得严严的。
密匝匝细碎的绿叶,数不清顶花带刺的小黄瓜,那菜叶里的水分都到了饱和状态,显示出过分的、近于夸张的旺盛。
菜地的后面是一个变电站,高高黑黑的避雷针骄傲的矗立着,像极了古埃及的方尖碑。
那小树林的西南角上有一个不大不小的臭水坑,那是个粪坑,粪坑的边上,站着一棵与众不同的树,长满了一树金黄的叶片,一树绚烂的圆,在圆里又有着一层比一层还璀璨的光晕。在树下的草地上,也已圆圆地铺上了一圈金黄色的落叶。
粪坑的周围有好多滚粪球的屎壳郎在勤勤恳恳的工作。菜园里的老菜帮子,加上人粪尿都在这里发酵,远远的都能飘过来那带着烂菜帮子的恶臭味。
记得我弟弟也就是三岁的模样,穿着一身兰布褂子,脖子上围了一个花手绢,脚上穿着妈妈刚给他买的绿色塑料凉鞋。
我领着他到小门对面的杨树林玩,雨后在蒙蒙灰雾里,那杨树林依然不失其肃然和庄重,脚下的泥土地湿漉漉的滑。
我和两个姐姐一起去捉一种全身有金属光泽的瓢虫,我们叫它铜壳郎,树上趴着好多,抓到事先准备好的大药瓶子里回家喂鸡,正抓得起劲的时候,我用眼睛瞄了瞄我弟弟,就见他拿着个小树枝子抽抽搭搭的往粪坑边走,去拾那金黄色的树叶。
我急忙奔过去,只见他一只脚向前试探了一下,有点滑,另一只脚就紧跟着没稳住,抓着个树叶一起滑向了粪坑,然后就沉了下去,我傻在了那里,吓呆了。
看他随即浮了上来,喝了一口粪水,就又沉了下去,我这才楞过神来,一下子跳了下去,蹲下身子,来个老鹰捉小鸡,连汤带水花花绿绿的,就把我弟弟抓了上来。
踉踉跄跄的我把弟弟拎回家,我们两个浑身嘀嗒着粪汤子的臭鸡蛋一进门,差点没把奶奶吓死,惊恐的奶奶一句也没埋怨我。 我看她满脸的惭愧好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给我们洗了三遍澡,趴到身上还使劲的闻,悄悄的背过身子抹眼泪,奶奶把这事当成了自己的过错。
直到现在,这还是我一大罪状,弟弟只记得我没看好他掉到粪坑里,全然把我的救命之恩抛到了九霄云外。
再说说我们南院的一道风景,晚上在南院东头的空地上男老师们五六十人的大散步,一班人马浩浩荡荡缓缓前行,老远的你以为是在打嘴仗,走近了才知道那是集体散步,说的啥远远的一句也听不清,只震的耳朵嗡嗡的,就像那蒸汽火车即将进站时的气吞山河。
还有那分房子时铺天盖地的大字报,行书楷书,书法大比拼。七绝诗,藏头诗一应俱全。各色纸张争奇斗艳,好一派南院风光无限美!
你要是问我老师们也闹意见打仗吗?那是必须的,他们是人不是神!
王姐的对门住着中文系的一个女老师,南方小媳妇,个子不高,长的是面红齿白,大大有点羞怯的眼睛会说话,讲起话来嗲嗲的,声音极其的有感染力。
中文系女老师的楼上住的是法律系的女老师,也是个江南女子,戴一副黑框眼镜,眼窝深深的天天像是若有所思的样子,话不多一句废话也没有。
这两家不知因为啥事就闹了起来,别别扭扭的,有意见不当面讲清楚。
先是中文系的女老师写了个小字报在楼下,语言抑扬顿挫,跌宕起伏,连缀成句。工笔端庄,凤舞龙翔,左右工整 ,生动形象,活脱脱毛笔字帖一副。
末了还不忘基本格式,此致敬礼!年月日一并整齐随后,活脱脱笑死个活人。
楼上法律系的女老师没吱声,过了几天,她下楼一开门,一袋不大不小的垃圾堆在门口,一看就是那个有意见还没发泄够的怨人背后使的二踢脚。她觉得自己的愤怒没有被楼上的看见,受到了极端的蔑视,隔天,又是一大袋极臭的垃圾放到楼上的门口,脏水流了一地,无处插脚。
这可把个法律系女老师气坏了,我不说话还真把我当哑巴了,叔可忍婶子不可忍,于是乎又一张小字报贴到楼下,那大小刚刚比上一张大一点,把老字报遮挡的严严实实。
那字写的是群鸿戏海,舞鸿游天。就是一个漂亮,末了也是不忘礼貌,此致敬礼,年月日一并奉上!
叮叮当当的小字报来回糊了一个星期后,就无声无息的安静下来,大概是该说的都说了,心里的郁闷也都解开了吧。
前几天王姐楼下遇到她俩,见面还互相打招呼,亲亲热热的像一家人,可就是这一转身,脸上立马就挂上了零下三十度的冰霜,那冰溜子直接能把个地面砸出一个坑来。
你看看,这文化人做起事情来就是有"修养"!

再说说我奶奶的老闺蜜刘奶奶,刘奶奶是我家的常客胶东人,常年穿一身清布对襟大褂,一双小脚,缠脚的裹腿布绑的一丝不苟,脸上皱纹哀哀怨怨的布满每一个角落,尖尖的长脸,长一对凤眼,头发向后梳的油光水亮,后面挽一个簪。
老姐俩喜欢到七里河去买菜,我奶奶常常拿一个带叉的拐杖把她的兰花大布兜子挂到拐杖上,荡荡悠悠的二老就把菜买了回来,在5号楼头上两个人拉着家常就把韭菜摘干净了,回家叮叮当当的包饺子。
刘奶奶活的不容易,一个人把一双儿女养大,儿子是我们学校的教授,人长的高大魁梧,宽宽的脸庞浓眉大眼很是精神,儿媳也是老师,有一对孙女也是漂漂亮亮的羡慕死个人。
刘奶奶心事重,我们家住9号楼,隔窗就能看见小门外石头上,刘奶奶像一块望夫石一样一动不动呆坐的身影,那微微向前弓着的背影里包含着许多的期盼,她好像是在等什么人,那凄凉的背影至今都在我的眼前晃动。
有一天刘奶奶又呆呆的坐在五号楼头的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枝花,那花开得太白了、太淡了,那瓣片儿单薄得似纸做的。没有肉的感觉,没有粉的感觉,像是患了重病的少女。苍白白的脸儿,又偏苦涩涩地笑着,像极了刘奶奶此时的心境。我看着忍不住几分忧伤,泪珠儿又要下来了,刘奶奶你到底那里不开心?
这一天刘奶奶从七里河集上回来,带给了我们一人一颗桃子,她笑呵呵的说:"都吃下去吧,这是一颗“仙桃”;含着桃核儿做一个梦,谁梦见桃花开了,就会幸福一生呢。"我奶奶笑眯眯的拿出老家捎来的胶东开花大馒头给刘奶奶,可是那刘奶奶在掰开馒头的一瞬间,就转过身去,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立马就掉了下来,惊到了我。
她肯定有什么难忘的事情,谜一样的刘奶奶。
我实在是憋不住了,就问奶奶,刘奶奶咋啦?我奶奶说:"他老伴去了台湾,她天天在等,在盼,在念!"
我可怜的刘奶奶!
谁的思念月光银白,我和你隔海相望,虽已是白发苍苍,却只做你的留白。静静的等,静静的盼,静静的只为你安排,怕你认不出回家的路,就让月光当你的衣裳,洒在你我的身上,就这样身披月光,就这样淡妆以待,你来,那月光便成了我俩的衣被,你来,花便开!
刘奶奶等到最后,也没有等到刘爷爷的归来,在刘爷爷去世的半年后,刘奶奶头也不回的随了去!
宋辉 2020年8月
后记:我写这些南院的回忆是因为年初我们山大南院组织了一个大群,群里都是一起长大的发小,现在有好多都定居国外,他们对南院有着深深的眷恋与怀念。
记得刚建群时,有一些长期生活在国外的,家里老公孩子都讲英文,多年的熏陶,她们汉语的词汇已经生疏,讲话的关键时候就是洋话连篇,中英文一起上,还有日语、繁体汉字整个聊天就是八国联军乱七八糟的一起上。
我深知他们找到家,找到发小的喜悦,我看到了他们多年旅居海外那颗孤独的心。于是拿起笔,在百忙之中用手机,点点滴滴的时间写成这些回忆。
由于时间仓储,好多的错别字都是群里的姐妹们帮我纠正的,在这里我谢谢她们了。
看到大家喜欢我们山大南院的故事,我深深的感动了,六七十年代苦难的日子我们这些发小一起走过,那是一生也不能忘记的。
再次感谢大家的,谢谢大家!爱你们!!
南院的故事(3)发表在记忆里的吆喝主题,大家可以到那里去看。加精了,不能随便改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