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尚
南 山
我们这一代人,生于二十世纪60后,到电影《少林寺》诞生时,也就那么十四五岁,因此每个地方或多或少受少林寺的感染,会出那么一二个真和尚,假和尚,他们都不是冲着出家去的,而是为了学武功而到少林寺落发。
我的村庄当然也无例外,那时候,把大人的钱卷走偷跑出去学武术的就有那么三四个人,他们基本都是小我几岁的少年,但和我同岁的只有一个,不仅同岁,我们还同月生,我大他20天,并且他家和我家仅有一墙之隔,我们一小长大,一小玩耍,一小上学,同在一个班,那时候我们小学课本的第一课是“我爱北京*安门天**”,因此我们是一起念过我爱北京*安门天**的人。
十二岁那年,我从我们这里县一中的初二年级失学,和尚因为没有考取,所以小学毕业他就在家务农了。回到家来,我们又是最好的玩伴,我们一同赶牛车,为生产队拉过煤炭,已曾一切到古滇名士孙髯翁先生的坟冢前挖过鸡枞,种过包谷,挑过菜籽,担过大粪,别看年纪小,我们那时候和大人做的是一样的工作,碰到干杂工,我们小娃集体只给5分公分而大人们得10分,和尚曾找队里面的会计闹过:干一样的活,凭什么只给我们5分公分。那个虎背的背歌(驼背)会记楸住和尚的耳朵,大声叱责到:那你就快点长大。

南方的春来得早,但改革开放的春风对我们边疆来说却晚了二三年,二三年间,我和和尚在生产队干过无数的活计,两个人闲时割过马草,到歪歪沟(贝壳沟)摸过鱼,到晃桥河里捞过虾,打过土基(土坯),给村里无数的人家帮过工,也闯过无数的祸,比如掏鸟蛋把人家的瓦片踩踏了,把生产队破损的铝锅偷出来融化铸成小手枪,我还记得小一些时我们看《侦察兵》,电影结束后的第二天一早就爬起来到挂荧幕的地方捡弹壳,真以为那是真的,战斗之后势必留有弹壳,这一点在八十年代后期后还有验证,记得当时我已经是公社的电影放映员了,有一次我们到一个叫小芹田的山里放映《白毛女》,当放到黄世仁欲对喜儿非礼的时候,“呯”的一声枪响了,我的荧幕被打了无数个马蜂窝。一个老大爹因为看不惯黄世仁的*行暴**开了猎枪。那一晚村里的民兵把那个老大爹抓了起来,要以破坏生产罪论处。还是我左解释右解释,并担保损坏的荧幕由我自己出钱修好大队才将其放了。
我因为文化稍高一点,后来就到了生产队的建筑队,和村里的泥水匠们到城里盖过那么三四栋房子,也学了一点泥水匠的手艺,砌个墙怎样的到也难不倒我,而和尚因为只读了五年书,就一直没有这样的机会随队里到外面闯闯。
某一年,当我回家的时候去找和尚,他的母亲我的奶奶说(和尚一家在村里辈分很高,他虽然小我辈分确是我的叔叔辈),和尚早就离开家乡半年多了,还带走了家里面唯一的一百多元钱,我问她去了哪里,奶奶说:听人说去了少林寺,这孩子看了一场电影《少林寺》,就吵嚷着要去少林寺学武功。那一年,是1982年。之后我们村才包产到户,我因为生活所迫的原因,又改行到当时的公社矿山做了一名挖煤工人。
1986年,和尚归来,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和尚。他穿着一套当时僧人常穿的那钟灰色汉服,刮光了头,只是他从来不念阿弥陀佛,相比于他的母亲,这些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我的婶子大病一场后突然间脑洞打开,不识一个字的她竟然能背诵许许多多的经文,这一点在小村很震动,成为和尚的他不说阿弥陀佛,他的母亲竟然念起了阿弥陀佛,这可能是某种神奇的力量推动的巧合吧。
因为分开了很多年,也因为包产到户了,我和和尚相处的机会越来月少,甚至可以说几年中难得见上一次面。

时光像梦一样飞奔,飞逝和流转。转眼间,我们都是当爷爷的人了。记得最后一次和和尚见面应该是三十多年前,当时他去挖煤炭,种仙草(石斛),养牛,寨子里传得很多,只是后来听说他做一件失败一件,最后连媳妇都跟着别人跑了,再后来又得了直肠瘤,手术后就再没有闯荡了,而是一直在家里休养。
三年前棚改,为支持村里修路,和尚牺牲了自己的一些地基,赢得了全村老少的称赞,剩余的地基他建了一幢宾馆,每年十一万租给了一个浙江人,他的儿子住在顶楼。他本人认识了我一个老表的遗孀,他们组成了一个全新的家庭,当时全村人都认为和尚是冲着我表嫂的钱去的,老表是搞建筑的,一次车祸,留下了一笔不菲的遗产.......总之这些都是传说,没有真凭实据,就算是真的又能怎样,和尚待我老表的孩子如一家人,他们都是一家人,外来人有什么权利指责二个追求幸福的家庭。
国庆第三天,一个失联四十多年的小学同学喊吃饭,和尚也去了,我们虽然同在一个被改造了的“城中村”,但见面的机会微乎其微,交流微乎其微,饭桌上,和尚依然像少年时一样豪爽,杯杯喝满酒,一杯接一杯的,之后又邀请我们第二天晚上到他家聚会。
所说的第二天晚上也就是前天晚上,算是2019年10月4号,国庆的第四天,距离我写作这片拙文的第6天,我因为辅导孙子的《国庆阅兵观后感》的写作,在和尚的一再催促下姗姗去迟。和尚在自家宾馆的六楼上摆了三大桌,除了前一晚几个小学同学外和尚又找到了失联的几位同学,四十多年没见,大家是分外激动啊,我因为患有肝病不能饮酒,但还是开了破例,一杯接一杯,隐隐约约地感觉好像喝到九点多种,好像记得和尚交代过一件事,那就是在微信里建个群,大家都把小学的同学拖进去,人生不多了,但愿还能常聚聚。我还记得当时在场的我们这届同学中一个当得最大的官的同学建议说把同学群命名为“悦少年”,多么富有诗情画意的名字啊,我的这个同学,他不仅是我们的骄傲,更是我们一村人的骄傲,他和他的二个哥哥和一个弟弟,都是当年我们村最早考取大学的,最早参加国家工作的,而其二个哥哥,一个是我们这里最受老百姓待见的大干部,虽说退休了到现在声誉一直很好,另外一个是作家,是我们这里报社的主编,还有一个弟弟在电信局工作,他们家出了四个大学生,四个领导,四个*产党共**员。在我们村有口皆碑,我们村的街道,就是他和他的大哥多方协调来的资金。
遵照和尚的意见,昨天一天我都在建群,先是找到知道的朋友的电话,然后加微信,好不容易找到那么四五个,终于把一个“悦少年”的群建起来了。我知道这只是个开始,对于我们这一代人,什么样的苦没吃过,又有什么样的福不能享。但奋斗和奉献时常伴随着我们,就像故乡门前那些随意在田头地脚就能生长的酸浆草,每到秋天就给收割后荒芜的土地披上了一层绿装,夹缝中还能开出一朵朵平凡的小花。别的不说,就拿和尚来言,他当年所做的那些事,都是敢吃“螃蟹”的事业,是瞎子摸路的事业,尽管失败了,那不能怨他们,只是当时还没有一个好的时机可以支撑那些产业。就拿我而言,九十年代我们国家还在拨号上网的时候就建立了自己的网站,甚至比淘宝还早,但一个人的力量太卑微了,不是先知先觉就能够产生商机带来财富的,我还记得当时的3721等的一些知名网站也像我一样夭折了,但不等同于我们失败,因为我们给后人趟开了一条路迹,后人沿着这条路迹慢慢地走入了正轨,这些,就是我们这一代人甘于奉献或者是用实践用血迹去铺就的道路。

和尚,他为什么出家为什么还俗到现在在我心里一直还是谜团,但大家都不愿意去触及那个伤心的岁月,每个人的昨天不一样,今天也不一样,期待着明天,我们都有一个好的结局。
这个叫“悦少年”的朋友圈,或许能见证未来我们老年生活的多姿多彩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