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鲍毓明性侵养女李星星的事,想必大家都知道了。
在事件持续发酵以来,绝大多数人都义愤填膺。
但我还是发现了很多关注点走偏的声音:
“恋童癖是天生的没办法,其实他们也值得同情。”
“李星星母亲和鲍毓明应该有金钱交易关系。”
“那些发声的明星都是在立人设,吃人血馒头!”
“事情还没有定论,说不定那个女孩是*妓雏**。”

每一句都像一颗打进骨头的钉子,让人看了觉得愤怒和难受。
有人趁着混乱洗白恶行,有人刻意彰显自己的不同。
在这场喧闹纷扰的混乱中,被忽略的,是一个女孩的人生悲剧。

2015年4月,李星星的母亲通过网友介绍,认识了鲍毓明。
对方40岁,身高一米九,名校毕业,拥有金光闪闪的履历。
起初,他对李星星很关心,在《生命的遗书》里,星星提到了开始时的场景:
他送给李星星小红伞,说自己“特别想要一个女儿“。
他陪她去游乐园,为她拍很多张照片。
李星星渐渐开始接受这个中年男人的存在。
之后鲍毓明提出让星星接受更好的教育,“保证她考入名牌大学“。

为了女儿的前程,星星母亲贸然相信了这个认识不到半年的男人。
同年11月,鲍毓明带着李星星去北京上学。
在陌生的城市,李星星可以依靠的只有鲍毓明。
她开始叫他爸爸,向他请教功课。
但鲍毓明告诉她,“书本都是错的,历史是假的,老师没有他懂得多。“
鲍毓明的称呼也逐渐变得很奇怪,他叫星星“女人“。
会问她:“小宝贝,你什么时候把你当作礼物送给我?“
李星星不明白这些句子背后的意义。
而养父的画皮,开始裂开缝隙,露出里面绿眼尖牙的真容。

15年12月31日,跨年夜,鲍毓明将温习功课的星星拉进卧室。
被压在身下的星星感到撕裂的疼痛。
“被白炽灯照得鲜红的血,不断从身体里渗出来,旁边就是那个鼾声如雷的肥胖身影。“
那个她刚刚习惯叫爸爸的人,灰飞烟灭。
李星星的噩梦,伴随着跨年夜的烟花拉开序幕。
“他把她拉到水莲蓬下冲洗身体,然后侵犯,然后再冲洗身体……
像屠夫处理被宰杀的动物一样,熟练地重复着这个过程。“
(摘自李星星所写的《生命的遗书》)

过了几天,李星星的母亲打电话过来,她刚说了句“妈妈我肚子痛“,
电话就被鲍毓明抢过,解释星星雪糕吃多了,着了凉。
而后,鲍毓明开始对星星*脑洗**,他让她看很多儿童色情片;
他告诉她,“女孩的用处就是用身体取悦男人“;
他指着她身体的一个个器官,对她说男人怎么使用那里。
李星星觉得自己的身体正在腐烂,且伴随着持续的疼痛。
而告诉鲍毓明后,他“不知从哪里取来一瓶酒精,对着她的伤口涂抹,她顿时疼得几乎晕了过去。“

2016年年初,李星星在网上查询“*体下**疼痛的原因“。
一位咨询的医生告诉她:你被*暴强**了。
那是刚满14岁的她,第一次面临这个残酷的事实。
在医生的指导下,她开始了第一次报警。
警察来家里搜索了一番,但一无所获。
被带走几天的鲍毓明,随后安然无恙地出现在家里。
李星星在日记里写道“内心有什么东西再一次碎掉了”。

2016年4月,鲍毓明在烟台一家跨国石油服务集团当上副总。
他若无其事的带着李星星去了山东烟台。
而后,是变本加厉的控制和*脑洗**,日复一日的侵犯。
他告诉李星星:不准说难受,不准说痛苦,更不准说你被爸爸按在床上。
“你要说你喜欢爸爸,爸爸也喜欢你。”
教训完之后,他会物色新的对象,将其洋洋得意的给星星看。
他还会忽然魔怔,“声音突然变得像小宝宝一样,对她奶声奶气地说,妈妈我要喝奶。“
李星星会被吓得失声尖叫。

2019年4月,李星星跳海自杀,被人救下送警。
而后,她鼓起勇气在烟台市报警。
在审问期间,一位警察问她:他打你了吗?
李星星说,他掐住我的脖子……
而另一位警察的手伸过来,捏住她的脖子。
“他是这么掐你脖子的?“
李星星看着对方变得狰狞的脸,一下子回到噩梦中。
她发现好像全世界都站在那个恶人的背后。
而她是那样的渺小,孤立无援,那个巨大的影子要将她吞没了。

这一次和在北京报警的结果一样,仍然无疾而终。
几天后,《撤案决定书》到了李星星手中。
在警方的调解下,鲍毓明写了一份保证书,其中一句是:
“给我现在的女儿,和未来的妻子。“
令人不寒而栗。
此后,所有的消息如泥牛入海,杳无音讯。
没有得到结果的李星星,选择纵深跳进黄海中,又被好心人救起。
后来她学着去网上求助,学会使用微博、微信,而铺天盖地的恶意开始涌入。
有人说:“是你爸爸不给你零花钱了吧?”
有人让她忘掉一切,有人让她闭嘴。
和接收的善意比起来,一点恶意就能将她重新拉回地狱。
虽然报警没有结果,但好在李星星最终回到了母亲身边。
6月,她被诊断为重度抑郁和创伤性应激障碍,外加阴道损伤发炎。
她病了,一次次地自杀,又一次次地被救起。
母女俩开始漫长的控告之路。

在医院,李星星认识了几个和她有过类似经历的姐姐。
她们之中,有人幼年被邻居用零食骗到家里侵犯;
有人被老师持续性侵三年而不敢说出去。
她们努力陪李星星聊天,开解她。

其中一个受害人清子写道:
“姐姐们不需要你做什么,是姐姐们欠你的,因为我们不够勇敢。“
那个犯下了滔天罪恶的鲍毓明,用权势和帮凶们构造出千沟万壑。
而李星星的复仇之路,是那么艰险和漫长。
她只是一个14岁的小女孩,但她要对抗来自成人世界全部的恶。
《南风窗》的报道里提到,她现在还保留了13岁以前的习惯。
会称呼别人为哥哥,阿姨,叔叔。
但我觉得她的人生好像永远的停滞在14岁,那场经年不散的噩梦里。
一直很反对评价女孩被性侵是“被毁掉一生“,”一辈子都完了“
我觉得一次伤害不代表整个人生,只要走出阴影,她们还会拥有正常人的快乐。
可是对李星星这件事,却忍不住变得悲观。
因为她遭受的伤害太大,次数太多,时间太长,而当时的她又那么小。
那是一个庞然怪物,他附着在李星星身上,敲骨吸髓。
他吞噬了她的热情、快乐,还有宝贵的青春。
以及关于未来全部的美好可能性。

从她写的日记来看,她文笔很好,也许会成为一个小说家。
她勇敢、冷静,收集证据逃离控制,也许会成为一名人民警察。
她可能会考上心仪的大学,和喜欢的男孩子谈恋爱。
她会度过或灿烂,或普通,但一定快乐的一生。
“走过危机四伏的成长,我们每个人都是青春的幸存者。“
幸运的女孩,得到父母保驾护航,有惊无险地走完青春。
不幸的女孩,从此被困在暗夜之中,困在人生永不停歇的大雨里。
尽管我们每个人都会说,错的不是你,是犯下恶行的那个人。
可是她还是会一次次在黑夜中醒来,泪流满面的质问自己:
“为什么偏偏是我?”
任何关于性的*力暴**,都是整个社会一起完成的。
旁观的人,揣测的人,为犯罪者辩护的人,轻描淡写的人。
都是帮凶和共犯。

林奕含在《房思琪的初恋日记》里写:
“文学是最徒劳的,且是最滑稽的徒劳。”
写这么多,我不能拯救任何人,甚至不能拯救自己。
这么多年,我写这么多,不如拿把刀冲进去杀了他,真的。“
这本书成为她生命的延续,注入全部的伤痛、希望和力量。
而她本人却无可避免的走向死亡。

那是被我们刻意忽略的黑暗。
它滋长,壮大,然后吞噬了很多女孩灿烂的人生。
在豆瓣小组的一个帖子里,有人发起提问,你遭受过性侵犯吗?
选择“遭受过”的数字使人触目惊心。
那些沉默着点了选项的女孩,她们遭遇过怎样的痛苦?
我曾经和一些朋友讨论起性骚扰话题,她们给我的答案都是遇到过。
朋友A曾在初三下晚自习时,看到一名男子露出*体下**朝她淫笑;
朋友B小时候坐公交,穿了一条新裙子去比赛。
途中有一个变态紧贴她在她身后,粗重的呼吸喷吐在她耳边。
后来她发现她的新裙子沾上了肮脏的污浊。
朋友C曾被人一路尾随,被发现后,那个人捏了一把她的胸部然后逃走。
我和C有一次喝完酒,是凌晨1点,打车时有一个男生大概与我们同路。
走了一段路,她发现那个男生还在身后,如临大敌。
我看见她变得很焦躁,就忽然想起她所经历的事。
那种经历带来的不安全感,真的太可怕了。
只要是同陌生的异性距离稍微有点近,她就会坐立难安。
那个男生察觉到她频繁往后看,解释了一下:
“我是在这里等车的,你别担心。“然后自动退到很远的距离。
C觉得丢脸和难过,说自己是不是特别胆小和没用。
我拍拍她的肩膀,说我明白,没关系。

比起那些受到实质性侵犯的女孩,她们已经足够幸运。
这些可以说出口的伤害,都带来了巨大的创伤和后遗症。
所以我真的无法想象,林奕含和李星星们,到底经历了怎样的人间地狱。

因为始终无法与自己达成和解,林奕含在26岁时结束了短暂的一生。
她那么美,那么有才华,那么善良,可是她拯救不了自己。
我真的真的不希望,李星星成为第二个林奕含。
两人用血泪书写成的文字,穿越时空的限制,在此刻汇合。
抱歉我们来晚了,但一切都还有用。
我希望众人的善意能将星星托举起来,不要让她成为有一个悲剧。
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啊。
昨天朋友圈的大部分女生,都在转发《南风窗》那篇文章。
其中有一个人在朋友的转发下评论:发这类新闻没营养,有什么用?
朋友愤怒地将他挂了出来。

真的没用吗?
最新消息,鲍毓明已经被杰瑞集团解约,被西南政法大学解聘,从中兴辞职。
与此同时,烟台市公安局组成工作专组,宣布将此事进行全面调查。
调查结果将会公开,且接受社会各界的监督。
这便是舆论的力量,鲍毓明引以为傲的权势和地位,全线崩塌。
而一次次的失败,终于引来警方了的重视。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让我们一起等待这场较量最后的结局,用我们的善意和帮助,让星星开始新的人生。
本文部分资料来源:《南风窗》《生命的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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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 / 曲玮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