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哦哟,我们这种货色,任何人见到了都害怕的药鬼,分明就是猪不吃,狗不理包子嘛。我稍停片刻,不说话,抬起头看看他,脑筋短路似的完全就变成了空白。
“哪怕作为心灵窗户的眼睛,更茫然。”
“绝不可能是其的。”我提醒张兴桥说。
“正所谓一朝吸毒,终身戒毒。”
“魔法师力量太可怕了。”
我许多年以后,在针叶林阳光屋减压室,突然间想起了峨沟农场那个唐孝益,那老鬼性格特别古怪,从不喜欢跟手底下连点文化都没有,开口就露了馅的人打交道。不论对马房街骚得老火那种女的,季节工里那些年轻人,还是四合院被大队长看上了的学员,这家伙向来当面客客气气的。
“就是种假态度,因为原则问题除外。”
“我好像记得当初就连*子骗**脾气都好。”
“的确不错!仔细想好搞笑啊。”
我就算想恼羞成怒——其实哪敢呢——也仿佛挥舞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只不过那种场面,事实上是我夜深人静,或者说*药嗑**后出现的幻觉。我不光要依靠他,是所谓位高权重领导,更心甘情愿成他大面目。
“想不受怀疑那就多少带点亲戚关系。”
“需要,别又感觉到有多大委屈。”
“并不是真正的那种亲情。希望理解!”
最近这段时间,我连自己脾气都受不了。有一天,没出太阳闷热的下午我路过他家门口——实际上还隔着比较远——我忘了有啥事情到木工房去,想贪走近路,就穿过铁皮桉树和冬青树混杂林。我刚钻出去立马就叫他逮个正着。唐孝益站在石灰石砌的高高堡坎上,手搭凉棚张望,破天荒主动喊我名字,又招了招手。我只能带小跑过去。原来他老婆去县城了。肥头大耳的老怪物大概是多喝了两口包谷酒,其实看不出来他醉得多厉害。我清楚,因为平时老婆爱管,他一般情况下很少敢喝醉。
这让我立刻回忆起外国古典文学上那些教堂神父,跟淫乱、伤害有关的故事。知道我爱读小说,他从头至尾对我心存好感。事实上我只能听,对这种话不知道有几分真,几分假。而我经常好了伤疤忘了痛。
我这是第一次去他家。他身体有股汗味,不算太浓,必须要凑近了才能够闻得到。
“那种地方想洗澡,特别缺水。”
唐孝益肚子和大腿上全都是肥肉,让人感觉像安装了弹簧。“实在气人!”他带着歉疚的口气对我不停说话。不过就是贪嘴有点管不住自己了。我害怕招惹来祸事。
他病了。他说还没商量好如何处分你呢,倒先让你抓住个机会,赶紧装病躲着我。
我高低辩解说:“误会了,没有躲!”
“想找死!”他用低沉声音叫喊。“不自量力,莫非躲得了,和我玩死大赖吗?”
他哪点像生了病的样子,依我看,精神好得不得了。在峨沟二大队只有他才真心对我好。“也许,他真想拿我当成宝贝。”
各种承诺我判断他都会兑现,我寻思。)
多少年来,赵梦也许是头一次在过年的时候想起死了的父母。他猛然间想吃妈妈最爱做的那种所谓蛋包子,也就是用调散的鸡蛋在八分热猪油里摊皮煎成焦黄,拿扮姜、葱和香菇的肉沫做馅,折回来后像饺子。铁锅里上升着一小股香喷喷的烟子。
孩提时代,生活远没有后来好。赵梦站在灶台边口水快流出来,问道:“妈妈,妈妈,我可以吃了没有?”他妈妈勾着双肩并没有转脸看儿子,说:“你喉咙管伸出爪爪来了。肉是生的,要煮了才能吃。”
有时候,他会趁着妈妈走开去拿东西,偷一个塞在嘴里。然后躲到卧室那间屋吃。
“别的菜全做好了。”
蛋包子往往都是过年的最后那道菜。开始供饭了。把普通香和红蜡烛点燃,再偷偷给老人烧几沓纸钱。那年代,人们已经可以明目张胆做几天这种事情。即不会挨批判,没人再指责为封建迷信思想。破“四旧”运动悄没声息结束了,上面睁只眼,闭一只眼。父亲虽然说是干部还是小心翼翼蹲地上顺便烧两张纸,嘴里叽哩咕噜。
“你们放一小挂鞭炮吧!”妈妈说。
她在厨房窗口冲外面伸了下脑袋。
(她是尽量想表明态度,自己绝对容忍不下任何人吸毒的。一个颧骨高,凹脸颊,长得像老广模样的女人。她双手抓住年轻男孩手指,又拉又扯,低声下气地求他。
“儿子,你是不是要钱?”
被她紧紧抓住根本脱不了身那年轻人相当恼火,大声地回应道:“我不认识你!”
从前遇到心情复杂,或特别糟糕,就喜欢找个酒吧大醉一场。男孩最爱喝赛车杯。
他偶尔甚至挑逗漂亮女人,年龄不考虑。
“不要钱,难道说会白给你占便宜。”
“你在哪里看到过我这么英俊潇洒的花钱找鸡。还没让女人碰过,你该给红包。”
“你把老娘当成了大傻瓜。”她说。
丹风眼女人哼哼唧唧。她年龄稍大了点。
“你这种爱好真他妈有点怪。”她嘀咕。
“瘾君子当中发现没,重口味多的是。”
“如果见多了,也就不觉得怎样稀奇。”
而现在,要是再遇到心情烦躁,发泄出来就过去了。“估计是我慢慢长大了,开窍了,所以选择方向也不一样。”读书的那会儿,天上下雨,就期待有人帮忙打伞。
“不可能瞎折腾。”我小心谨慎说。
我特别喜欢麦可•布雷的歌。还有鲍勃•迪伦。朱迪•嘉兰。洛伊•欧宾森。罗比•威廉姆斯。卡朋特乐队。西城男孩。喜欢赛车杯。魔饮。醉饮杀手和游泳池。
“就是最反感同龄女孩。”她嘲笑说。
“是嘛。白送我当然要。”我说。
“还有其他的爱好吗?”她凝望着我。
“我就是经常缺钱。”我阴险地笑道。
其实我还喜欢*啡吗**、可待因、PaPaverine和*洛因海**,包括效力更强的芬太尼。美沙酮也将就了。二氢埃托菲要是让人杀了一刀希望有机会可以注射。*卡因可**需要用第二针,甚至第三针,然后去找*卡因可**虫。迷奸丸送给你这种老女人应该合适,你经常参加派对吗?当心点儿,别扭断脖颈。
“没钱的话那就把手爪子赶紧拿开!”
“偏不。我的*技口**会让你欲罢不能。”
“我不是你嘴上说的那种瘾君子。”
“我明白,你大概是性瘾。”我笑了。
我脸上表情变得严厉,透露阴森森怪异。
捉摸不透,内心深处极其不舒服的原因可能是,我突然想吃蛋包子,却没有哪个愿意再给我包了。反而懦弱畏缩,听任别人随意摆布。因为,我实在搞不懂,自己下辈子是否会变得稍微正常。所以我今生才会那么努力去戒。阳光屋身边的那些兄弟姐妹们告诉我:“你啥都会,最不缺钱,其实又何必非得要戒断呢。你这样委屈了自己,活脱脱就是傻瓜在找罪受。”已经很久没得空来逛街了。现在,我忽然发现城市陌生。被突如其来,莫名其妙不满偷袭一样,很困惑,压迫我喘不过气来了。
周围人太拥挤,我逼不得已只好绕道。仿佛是,一艘烂船在无边无垠的死海里迷失了方向。我徘徊不定,时而幻想自己是脱缰的野马,转身即在开花的沼泽地沉没。
“老天爷开恩,别等我越陷越深。”
在我置身的这个充满恶臭、不要脸,搞笑幻觉的圈子里,多少白发苍苍母亲流尽了眼泪。一根生满黄锈的铁钉深深扎进她们最坚强的心脏,却还在拼尽最后一口气。
“妈妈,快来救我!”家庭成员呼喊。
我自然而然,动不动摸摸口袋里的钞票,随后,凝望天空长声叹气。这样子,才短暂地“幡然醒悟”,一次次复吸,又拼命替自己找出各种各样借口,理由连自己都不信。在世上,只有蠢到家的妈妈相信。
“那就不妨找个情人。你喜欢他的。”
“也得对方有差不多意愿和感觉。”
“那是当然。”张兴桥说。
我骑车的技术其实并不差。这时候,我抬起头,一对疲惫不堪眸子散乱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前边看。那种认真态度,简直就跟一个少有上街来,慌乱中伫立街口,或扭头望朝玻璃橱窗中那些稀奇古怪人偶玩具差不多。我难道说意外发现“新大陆”?
“根本就不在乎令人趋之若鹜食物。”
可怜巴巴的,口水牵成条线。瘾又犯了。
“委屈的泪水好想有个人来帮忙擦掉。”
“那人只有妈妈……她不在人世间了。”
“迷途羔羊想要回家。”骑行队员齐唱。
四合院爱弹吉他那帅小伙突然就哭了。
“我绝对不会轻易再下水的。”
“上当都有数不清多少回了。”
那就私底下暗暗展劲,奋起直追。最近我听心理咨询师说,偷偷复吸的人不算少。
“事关劳教期和信誉。”
搞得几百名戒毒学员惶惶不可终日。“确实人心难测啊!”唐孝益嘴上尽管不信。
戒毒所春节文艺演出在大围墙内那颗灰白色、冷冰冷太阳下继续进行。看出来了。
张兴桥心里边同样感到一阵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