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人/王宇辉,图片网络

我叫王宇辉,性别男,今年47岁,因从小受妈妈照顾姥姥的启发和影响,从自己20来岁起就选择了做护工这个职业。因为自己的热爱和坚持,一干就是十来年。
这十来年里,我一共服务和陪伴了将近20多位老人,而且基本上都是半自理和不能自理的老人。照顾这些老人不仅需要爱心和耐心,还要不少耗费体力,甚至就是替儿女尽孝。
做护工这一行的看似应该是高“投入”又高“回报”的职业,也就是付出的多,挣的也多。其实并非如此。在我看来,做护工尤其是像我这样的男护工,却是干着高“投入”的工作,拿着低“回报”的工资。
高“投入”一:住家24小时随时“待命”

我现在主要在北京做住家保姆,现在正在服务的是一位半自理的老人,老人今年84岁。下肢因为风湿不能走路,经常推着老爷子外出。最近老爷子的情绪不太好,半夜经常是无缘无故地闹着吵着要起来,嘴里一直嘟囔着说胡话。有一次,半夜2点多,我听到姥爷子的动静,赶紧起来去看什么情况,结果是姥爷子非得要去院子里,要让我给他穿衣服,还说再不去就晚了。
自从知道了老爷子这个情况后,晚上我睡觉从来没敢脱过衣服,就是怕老爷子说不清什么时候就得翻上一阵糊涂帐,而且他还得必须让我守着他,听他说,听他讲。
后来我察觉老爷子焦虑越来越明显,就把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远在国外的儿子,儿子说让我带着老爷子去医院看看心理科。
说完的第二天,我就赶紧带着老爷子去了附近的医院,挂了心理科的号,接着我推着老爷子进去之后,医生了解了大概得情况,我也表述了一些情况之后,医生告诉我说,老爷子就是老年焦虑症,更多的是死亡焦虑。
医生就说了一句:“年轻人就该多给老人们一些陪伴,哪怕是多陪着他们说说话都行。现在好多老年人老了不是真的糊涂了,是内心的安全感慢慢降低,畏惧死亡而导致精神紧张。”
从那以后,每次老爷子半夜醒来,念念叨叨说个不停,我就跟他回应,一边回应着,一边还不忘紧紧地握着老爷子的手,直到老爷子又安心地睡着,我才松开手。看着老爷子半张着嘴睡着的神情,我的心眼里终于再次踏实了。
高“投入”二:业务范围广,不仅仅只是照顾老人

赵老爷子今年91岁,住在北京中关村,是我服务的第14位不能自理的老人。赵老爷子是体制内的大学教授,有一个女儿,因为工作的特殊性,不能照顾老人。经人介绍,联系上了我,自从我来到家里照顾赵老爷子以后,赵老爷子说:“真有个家的样子了。”
别看赵老爷子,瘫痪在床,但是他脑子一点也不糊涂。他把我真的当成了半个儿。我每天都用温水给赵老爷子擦身子,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止生褥疮。有一阵,赵老爷子,因为长时间躺着,便秘非常严重,2个星期都没有排大便,用了开塞露也不太管用,怕赵老爷子憋得难受,我就用手抠,排出来好多,顿时肚子就不硬了。
不仅如此,平时没事的时候,看赵老叶子精神好,我就跟赵老爷子说:“看您今天精气神儿挺好,您给我讲讲您年轻时候当教授的故事吧,我想听,您一边说,我一边给您捏捏胳膊,捏捏腿,您看行不行?”老爷子一听特别高兴,没想到,还有人愿意听一个瘫痪的老头子说话。
我同时还是这个家里的维修工。家里有一次做饭时候,水管坏了,我告诉赵老爷子去楼下五金店买个配件,5分钟之后买回来了之后我一刻也没等,立马就修好了。有一次家里的灯泡坏了,也是我修好换上的。马桶堵了,我又干起了疏通管道的活儿,不嫌脏,不嫌累,把赵老爷子家大大小小的事都操着心。
高“投入”三:替儿女们尽孝

我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谁都有老的时候,人老了,都希望儿女们陪在老人身边,但是即使是没有,那我们做护工的就要替儿女们尽孝,让老人安享晚年。”
我第一年来北京做男护工,就遇上了王老爷子一家人。王老爷子儿子是个守卫祖国边疆的战士,因为一次意外,牺牲了。王老爷子因为得知儿子牺牲的消息,一下子犯了心脏病,拴住了身子的右半边,也是不能自理。在我来之前,王老爷子的亲侄子一直在医院照顾,出院后,我就全权负责照顾王宇辉。那一阵刚出院,王老爷子脑子还时而清楚,时而糊涂,把我当成了他的儿子。
王老爷子白天躺着的时候,嘴里就念叨儿子小时候的事情,我说:“每次我听到老爷子说他儿子的事,我也跟着心疼,就这么一个亲儿子,还牺牲了,看了确实让人痛心。”
我还观察到,老爷子每次说完关于他儿子的事,他的眼角都会留下眼泪。我能理解做父母的那种心痛,那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心痛啊!
我为了宽慰王老爷子,跟王老爷子聊天的时候,对他说;“王老啊,您要是实在想您儿子了,您要是不嫌弃,就把我当成您儿子吧,我天天守着您,您随意想怎么指使我就怎么指使我,我都听您的。”
王老爷子听了,脸上微微一笑,声音颤颤巍巍地对我说:“真是好孩子啊,好孩子!”
最后王老爷子病逝后,按照生前王老爷子的意思,火葬后,我和王老爷子的侄子一起将其骨灰洒向了大海。
能够以王老爷子亲人的身份,送他最后一程,我也没有任何遗憾了。我相信老爷子也是内心十分安详地离开这个世界的,希望他到了那边,能见到他日思夜想的儿子吧,衷心地为老爷子祈福。
看来当个男护工实属不易!不仅需要足够的耐心和爱心,还要有这种不怕累、不嫌脏的精神,最主要的是,还得有着“十八般武艺”比如家庭里大大小小的维修的活也兼职干。
提到薪资的时候,我每次的回答都让大家不敢相信,一般就是月薪6000-7000元,照顾完全不能自理的老人,费用可能高一点,顶多也就是8000左右。

现在的大环境都不好,谁也不容易,压力都大,咱们也不能干趁火打劫的事,我承认这份男护工的工资确实没有想象中那么高,但是我干的心甘情愿,我就是踏踏实实地服务好每一个有需求老人,看着老人能在我的照顾下,乐乐呵呵的安享晚年,儿女们也放心交给我们照顾,就是对我们工作的最大支持和尊重。
虽然我一个大老爷们,别家舍业在北京当护工,每个月挣这么点钱,别人会觉得少点,但是我自己却不这么觉得。
照顾老人,看见他们那么需要我,我特别有成就感。现在做儿女的都特别忙,他们忙事业忙着赚钱,那我就好好帮他们照顾好父母。他们这么放心地把老人交到我手里,还这么认可我,对我来讲已经非常知足了。
我从不后悔从事这个职业,我要将男护工进行到底,干到60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