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亭游记乾隆 (兰亭游记作文四年级)

越中云门 鉴湖 兰亭纪游 浙江绍兴

陈 诜

民国十三年四月八日,甲子三月初五日。阴,晴。晨,与孙甫、季侃乘过山龙篮舆上遮以布,乡人呼为过山龙,由枫桥东北行十五里,至上金村。村中多胡姓,家世业农,弥山谷沿阡陌间,遍栽梨杏,资以为生。当春骀荡,日丽风晴,满地锦张,连天花合。绛云迷于十里,香雪漫乎千林。岚翠供其画屏,炊烟沍为黼绣。一路所经,山瀑溪流,层递分泻,奔腾砰湃,浩浩溰溰,如素车白马之骋驰,悦目怡神,真仙境也。村之西南,五岫耸秀,下为赵家、前坂、花纹前诸村。其东北,荐福寺山亦颇高峻,山半有寺,久圮,今为皇考畸园公之阡圹,为在时所营,下建祠堂三楹,额曰“归全”,两庑各四间。其右狮子山头,芳草如带,卷石累峰,西望胡、赵各村,沟塍刻镂,桑麻铺棻。其东南会稽诸山,环抱竞奇,瀑流垂练,鸟道蜿蜒。方春,梨杏花发,弥野连山。夏则麦秀禾油,绿畴万顷。秋高霜晓,林叶通红,乌桕丹枫,烂然照眼。至冬而岭上梅花横放数枝,积雪千岩,皓若缟素。四时之乐,魂魄斯安。午餐于陈森益家,饾饤罗列,厚意殷勤。东行三里,登驻日岭,俯瞰绝壑,古木千寻,参差蓊郁,森列眼底,其下溪水趋欱,汹如波涛。岭上有紫薇侯庙、陈氏家祠。环山腰而居者七十余家,皆吾族姓,泉流阶下,竹拂檐间,艺鰕菜以营生,畜鸡黍以待客,俗尚醇朴,疑是羲皇上人。

越水稽山多美景,相偕寻胜趁*光春**。

千峰日丽岩松秀,一路风吹野菜香。

鸟语鸡鸣成雅调,桃红李白斗村妆。

故乡到处皆仙境,底事红尘逐世忙。

上金村遍栽梨杏,此是桃源朅问津。

历乱樱花春胜事,殷勤鸡黍古遗民。

备经世路皆多险,始识田家自有真。

驻日岭头好溪水,吾宗聚此亦千春。

度驻日岭,即入会稽境。又东北行十里,至茅现岭。岭上有寺,岭下为沈村。又东北行五里,经岔路口,有市镇。又东北行五里,经横溪,有市镇、社庙。又又北行十里,至西渡口,寓徐藕生家。藕生为何丈蒙孙女夫,是日,丈至化山扫墓,约在山庄会晤。化山距西渡口五里,距横溪亦仅六里,以日暮,舆去不谙路径,遂先至西渡口,丈尚在山相迟也。与逊甫、季弟步至化山,则丈已由平阳寺回其婿家矣,返宿徐宅。

九日。晴。晨,与蒙丈、逊甫、季弟为云门之游。由西球乡人章君鹤年引导,循溪西行,访古若耶溪,乃一小沟耳。见旷野中一部塿戴石而立者,云是任公子钓矶,此岂古东海之滨、今海更徙而东耶?后阅《耆旧续闻》,言耶溪去镜湖二十余里,乃一小涧水,溪旁人烟极萧条,又伯牙琴言:“任公子钓矶,去东海尚数百里。”见后。乃知宋时已如此,盖苍桑变迁由来久矣。其去耶溪二里许,地颇平旷,世传以为虞世南宅址者,今亦不可访矣。过金锁桥而南,至畤前徐君华亭家,稍坐。行约里许,即抵云门寺。云门背负秦望,距城南三十里,山不甚高,而幽峡回缭,孤标独尊,遂为众山之望,晋中书令王献之居此。其上有五色云见,诏建云门寺,遂以此得名。其旁有广孝寺,晋义熙三年建,后殿已倾圮。后有广福寺禅院,显圣寺住持雪莲营居于此。遂就憩,午餐。归途,复过华亭及其从弟子范家。大门外有石坊,额曰“云门古刹”,万历二年僧允惠建,是为山门,知古云门范围甚广,非如今之仄狭已。

三里寻双寺西渡口至云门约三里余,千山夹一溪。

畤前蛙怒吠,亭上鸟惊啼云门寺旧有子敬亭。

金锁桥依旧,云门寺可栖。

会稽会稽大山亦称鹅鼻山,即李斯刻石山与秦望,对峙两山齐。

云封石路绕溪斜,广孝门前乱竹遮。

古寺无人管兴废,一枝红灼木桃花。

晡,与逊甫、季弟乘竹兜游平阳寺。寺依山东北麓,距西渡口东南约五里,左右平原旷朗数百亩,松树丛生,或大或小,或高或矮,或耸或蟠,或矫或偃,葱翠卓颠,离奇杂列,不下千百万株。寺门康熙额曰“传灯”。寺旁联为“日朗风和,诸天不老;兰崇竹茂,初地长春”,平阳十世孙忍命题,有钱谦益所撰《天童密雨禅师悟公塔铭》,吴兴德明书,草体生动,极似思白,又顺治十七年勅封弘觉禅师谕并御札诸碑嵌壁。大殿额曰“拈花正教”,和硕显亲王为定大和尚书,旁联:一为阳明七言“水静小溪先得月,阳生万木易成阴”;一为老莲五言“须弥即芥子,臭腐是神奇”。中悬弘觉和尚像,华亭黄俊图门人本哲题赞。楼上有弘觉塑像并自撰书联,左右分列御赐藏经十大厨。寺僧仅数人,而殿庑榱角不藉洒扫,永远洁净无点尘,传言如是,所见如是,亦不知其何故也。出寺,于其近麓谒弘觉禅师墓,正与秦望峰相直,形势绝佳。晚返徐宅,饭后清谈,不觉夜阑,蒙丈工书,精堪舆,兼善诙谐,口占以赠:

髯美绝纶鹤骨闲,笼鹅手笔遍斑斓。

黄童白叟争欢暱,日铸云门数往还。

出语温如冬献曝,养生只是日看山。

世间底事争劳扰,物外置身吾自闲。

十日。阴,微雨。晨,雪莲以山兜来迓。西北行十里,经平水,有村镇,若耶溪细流萦折,至此始可撑簰。又十里,至步头,即信步,亦曰水步,有茶亭,溪水更宽,可通舟楫。是日帆櫂云集,皆清明上坟船也,水以画舫鼓箫杂奏,陆以兜子楮镪挑随,会稽道上迨应接不暇。又行四里余,有石坊,额曰“云门显圣寺”。又西行半里,抵寺。

若耶溪畔竹兜行,天柱炉峰觌面迎。

平水水平平似镜,化山山化化生英。化山多生石英,常起变化,故名。

阳春白雪屯鹅牧。越地放鹅于野,到处成群,弥望如雪,曰牧鹤。细雨青畴叱犊耕。

十里步头画船集,往来箫鼓送清明。

云门凡六寺,曰云门、广孝、显圣、雍熙、普济、名觉,而显圣距云门最远。寺门南向,在玉笥山之阴,其阳即禹陵。寺后青嶂,叠如列屏。玉笥之东为石伞、石旗,西为犊角、香炉、天柱、秦望诸峰。寺前环以清晤溪,溪南芙蓉岸,岸左通积玉桥,正对仙桃山,右为龙德山。

大好耶溪道,风光雨后暾。

黄花香古步,绿树蔼遥村。

崇刹依山麓,清溪抱寺门。

吾心习禅静,栖迹乐云根。

门联为散木老人八分书:“白云影里传心处,流水声中选佛场。”进内数十武,为天王殿,中供弥勒,旁四天王塑像,匾额署“显圣古刹”,九江节度王思任书,国子祭酒陶望龄立。弥勒佛龛上竖额“宝岩禅寺”,康熙四十七年僧智广立显圣于康熙四十六年勅赐宝岩寺额,会稽陶在铭书。天王殿东为且歇堂,西为彻困堂,均北向。又进数十武,即大殿,有康熙御书“宝岩寺”额,王思任为三宜禅师书“正中妙叶”额,其中柱联云:“云门寺里无剩言,几个僧;石伞峰前好风景,一溪水。”散木老人题,法孙瀞伊书,即丁原躬也。大殿东庑佛牙殿,有铁塔七级,高二伋许,中供佛牙,扁额篆书“如来佛塔”,天启乙丑仲秋上浣日赵宧光为湛然禅师书《佛牙塔记》,言湛师得之吴中,备著灵异,为会稽令火之三日,其色逾鲜云。东庑之北为斋堂,后为库寮、厨房、茶房,又旧有万竹楼,今圮。西庑与佛牙殿相对者为西方殿,壁嵌董思白行书《金刚经》。其北为药师殿,后为延寿堂,又旧有集云堂、正偏楼、玄路堂、西霞楼,扁额皆老莲书,今圮无存。大殿之后正中为禅堂,旧有三宜和尚所题柱联“雪里乌鸦方破晓,松间白鹤已翔空”,陆曾熙书,今亦失之。禅堂楼为藏经阁,中奉如来诸佛像,左右列有《大乘法宝》经厨十具。禅堂东侧为祖堂,西侧为方丈,旧有柱联云“香斋牛粪芋,捧打兔株禅”,雪峤老人题,老莲书,亦佚。午后,与逊甫循寺背拾石级上,约五里,登香炉峰顶,东望大海,北揽禹陵,古城如堵,山亭翼然,九曲湖流,错同沟洫,万顷沃壤,绣以绿黄。峰左为犊角、玉笥、石伞、石旗,右为天柱、秦望、鹅鼻诸山。玉笥瑶篸,环翠叠㠉,皆一一收诸眉睫,诚巨观也。晡霁。

指点伞旗浮,神功在九州。

嶙峋山竞出,涕泗水交流。

沧海分支脉,膏腴沃绣畴。

瞰临穷禹域,天地闪眸收。

十一日。微雨。午后,与蒙丈及沈君、逸亭、鹤年、逊甫、季弟步至石坊,登舟北行,折而西,进都泗门,寓城西北大路下街徐祠督销局凤翔近长。是局亦适于是日由枫桥来,夜偕至,适庐,沐浴,阅宋邓牧所撰《伯牙琴》《陶山游记》及《自陶山游云门》,与余等此游踪大略相同。有古是而今非,或今有而古无,古有而今无,或古今相同,历数百年而无恙者。其山川之好,登临之美,人物古迹之盛,牧记之甚详,而余愧不能道其万一也。因为摘录于下:

《陶山游记》:是岁四月二日庚子,王君与客舟行达九里,薄天柱峰下,侧入支径三里,游凤皇山,谒文清曾公墓。所谓松月庵者,有可玩三焉:曰梨屏,昔范氏画梨,折枝于壁,垂宝三四。及春,郁然而香。今徙置屏间,神品也。曰子瞻题诗,板刻系岁月。曰苦竹泉,鲁直书,字径尺,今刻石上“泉”,正方深广二尺,沉沉如碧玉。其下叠石为龛,流泉落龛顶,声冷然。屋壁置碑,镌吴道子画观世音像、廉宣仲石、子瞻竹,合为一,或亦以为三绝。读朱元晦、陆务观、汪仲举题字。村妇取泉水,瀹茶以进出。道禹穴,阴天柱阳。度黄阏岭,晋王献之保母帖所以发也。又九里,度大溪,达平水,唐元微之守越游云门,道此中略。次盘折溪山间且六七里,达陶山,为贞白炼丹地,溪上桥曰集仙,盖贞白门人所往来者,今君作屋山下为云庄焉。远山复出,望若冠冕,翼然其左者鹅鼻山也,山势联属高出,拔起千仞。直其后者,金峰也,为障为屏,且伏且起。限其前者,即陶诸山也,林峦拱挹,磵壑萦带,幽香远籁,不知所从来。余前道诸山,深秀伟特,率不是过。从古得道者,必资山川灵气发之,故洞天福地,仙人是宅,贞白卜地于此,信不谬矣下略。”

《自陶山游云门》:明日辛丑,自云庄循涧西游石氏庵中略,复东游陆氏庵西偏祠,任公子陶贞白中略。明日壬寅,循山折入支迳达南洋,宋太傅贾氏埋骨处中略。返憩龙山庵,老僧年七十余,能道贾溃师时事中略。又明日癸卯,复由集仙桥出,回顾林峦,依依若有情者。循若耶溪行,一水澄莹,横布子石上,蹙为粼粼,激为泠泠,夹以悬崖崇冈,奇诡万状中略。任公子钓矶,屹立溪上数仞,石趾横罅,去地仅尺许,仰刻篆文,好事者具纸墨,探手搨之,杂乱难识,亦不知何人作也。然矶去东海尚数百里,所投钓竿不知以何竹为之。涉溪水,有亭榜曰“云门山”,山为唐僧灵一、灵澈居,萧翼、崔颢、王维、孟浩然、李白、孟郊来游,悉有题句中略。所直秦望山,为始皇东游处,李斯篆碑,犹在山椒,未暇往读。诜案,秦望山为始皇望海处,李斯篆碑则在鹅鼻山。山势斗绝,为普济寺,晋洪明禅师得道于此,双峰翼然。出寺后僧房,凿池瀦泉。取便道,度黄泥岭,掬乳泉饮之。及雍熙寺,有亭桥,上曰“好泉”。右广福,左显圣。诜案,据此则宋之显圣与广福邻,即今之云门寺也。今显圣实在云门外廿余里,自明已然,见赵甸云门显圣寺志。又左为淳化,有亭桥,上曰“丽句”,即献之故宅,而所谓笔仓墨池,今在显圣寺。淳化有葛洪丹井古松,上径三尺,修以丈许,歧其端,顾况所题者,“饮酒松下分太白”句为韵赋诗。返道裘氏义门,门立土墩二,自陈、隋义聚迨今,累代旌表,子孙蕃衍数百,然未尝教以读书,故多朴野。复出平水,循故道归。胡君汲古为余言,繇若耶溪上,他道多怪石,有峭壁高广数十丈,伟甚。登刺浮山绝顶,有明觉寺者,千岁佛道场,两峰翼寺左右,下临大溪,泉石清秀,不减东山。云门为寺者六,此其一也。”

十二日。阴雨,午后霁。与蒙丈、逊甫、凤翔、季弟乘船出西郭门,经偏门南行,至禹陵,登岸谒庙。视陵庙左阜有窆石,下有碑,题曰“禹穴”。或曰禹穴在玉笥山上,去此十余里,名曰“阳明洞天”,有石径丈余,中裂为一罅,阔不盈尺,投物于中,不知底止。《图经》云:禹治水,投玉简于此穴中。司马迁上会稽,探禹穴。盖极言其高深,非谓禹之葬在也。登舟容与,如行镜中,水与野平,山拱城出,麦浪皱绿,菜花铺黄,为一幅绝妙平远画图。晚归,宿局中。

十三日。晴。晨,与逊甫至望江楼吃馒首,遂至仓桥街,访陈章侯祠,即陈氏试寓,为老莲住宅所捨。昔岁郡试,每寓于此。文场角艺,胜友如云,旧事依稀,勿勿二十四五年矣。兵劫余生,故地重戾,辄低佪而不能去。见司马池头,一水泓然,指点某处为试棚,某处为书摊,如女发宫人,絮絮话天宝遗事,浮云变幻,岂胜感怀。考试至于清季,弊甚矣,然士尚能束身自爱,勤于学业,以视今之名为选举、章行贿赂、廉耻道丧、酿成乱阶者,其相去又何可以道里计哉?

十四日。晴,始热。朱君仲华以烟波画舫来,式制洁雅,船壁满镌梅花暨石鼓文,及近代名人扁联,绣帘青簾,衣镜藤榻,色色俱精,遮以乌蓬,遥泛甚稳,为西子湖船所不逮。舫主人县议长张天汉,并张其侍姬小像,亦邑子之风流自喜者也。同游蒙丈、仲华、逸亭、逊甫、凤翔、季弟及僧雪莲八人,舟出西郭门,南行至常禧门即偏门,游小云栖,榜曰“兴教院”,亦即“莲社”,以老莲尝居此,旧为唐鸟窠禅师选场。清嘉庆间,卍香上人五十一时,名人赋诗刻屏,有“郁郁长松翠盖虚,鸟窠曾寄此蓬庐”之句。案,《碧血录》周吏部顺昌被逮时,邑令陈君至曰:“公稍了家事。”吏部笑曰:“吾无家事可了。”顾左右曰:“前有一僧求书庵额,此当了却。”因命纸笔,大书“小云栖”三字,掷笔笑曰:“此外更无一事矣。”后郑庶常吊诗曰:“锒铛犹勒小云栖。”盖宝录也,亦见《北谱日记》,岂当时有越僧至吴,求吏部书额耶?抑别一小云栖耶?中堂阶额“清静觉地”,草体,势极飞动,崇祯丙子仲冬刘宗周书。两旁,孙星衍篆联:“一食清斋,四时禅诵;千岩竞秀,万壑争流。”堂中,安郡王行书额曰“莲宗教苑”,又乾隆庚午梁国治行书额曰“圆灵水镜”,余山平恕行书联曰“藉教明宗,柏子拈来千偈外;以禅归净,竹窗定起五云中”,乾隆甲寅优婆塞王文治行书联曰“悟竹篦于当机,方得毘尼严净;秉木叉之遗教,自然船若融通”。东庑草书额“替我居”,跋曰:“坐与老莲对坐,卧与古佛同卧。我无行时莲早行,佛为常住我无住。我不来时替我居,是吾行止坐卧处。时嘉庆甲子冬小至日,迟悔生廷庆为卍香禅友题并赞。”西庑行书额“应如是住”,丙午初夏山舟梁同书书,又草书额“懒云”,题曰:“嘉庆甲子五月五日,偕谢泗亭太守至越州之小云栖,访卍香上人,上人口占,句云'山空云懒护客到,鸟惊啼予与泗亭’,激赏之。今上人来云间,以石斋先生'懒云’额字属为跋语云:'无心出岫鸟倦飞,知还其归也,即其懒也。于其濒行,书以应之。岁在丁卯仲春月朔,廷庆识。’”又刘墉行书联“拣茶为款同心友,拓室因添善本书”。

最爱偏门风景好,临湖近市翠屏环。

喜从鉴水观鱼乐,小筑云栖待鸟还。

素愿旧希贺家曲,良朋新结越中山。此行始识秦望、鹅鼻诸山。

何时移宅来居此,一舸荡摇弄碧潺。

出小云栖,移舫复登快阁。阁为宋陆放翁旧居址,久废。乾隆间,任处泉太守购址建阁,复拓阁后余地数亩为园池,蒋藏园为撰《卜居快阁记》,太守自为诗四章记之。中更百年,主者屡易。辛壬之燹,化为茶厂。岁庚午,山阴姚海槎自邗上归,复购居之时,适得藏园手书《快阁记》,有诗记其事。今其子幼槎尚居阁中,四壁图书,能承家业,并见幼槎之婿陈君,陈居城中青藤书屋,即徐天池旧居,云青藤无恙,尚有老莲所书“思古堂”额,异日当访览之。快阁距偏门外西南约三里,山傍湖阁,后园池依然,叠石引胜,曲廊通幽,一花一石,布置帖妥,虽三径就荒,而胜趣迥绝。是日,仲华觞于阁上,俯临湖水,舟楫如梭,弥望平畴,丹黄错绣,其西会稽、法华诸山,环拱竞秀,排闼送青,皆近接诸衣袂,以极万类,揽不盈匊。

昔日放翁曾此住,往来游艇弄潺湲。

长歌殊胜南园记,壁嵌放翁鉴湖歌,有“听我长歌歌鉴湖”句。雅集为开北海尊。

一曲湖山归快阁,几家村舍落偏门。

凭轩遥瞰山阴道,兰渚法华若可扪。

启舫东行,一路沟塍膏腴,棋罗罫布,菜花草子色紫红,春间弥野皆是,用以肥田,名曰草子,低紫高黄,映带于青山白水之间。犍犊往来缓缓,陌上鹭鶿出没,拍拍水中。其西南兰渚、法华、鹅鼻、秦望、天柱、宛委、香炉诸峰,环翠泼黛,敛于寸眸,际阳春之淑景,诚人生之良构也。行十余里,至东湖,水开一奁,山镵千丈,隔湖矮垣半遮,绿柳临流,小阁旁植青玕,卧虹几弯,亘堤如玦,游鲤三尺,嘘沫成涛。此地为陶君濬宣所创,开山凿石,障流筑堤,上缭彫墙,平分湖水。墙内长廊连闼,有桥有亭,旧为东湖书院,今废。晚进都泗门。

红黄花满野,丽景落船扉。

濠濮鱼鳞集,巉岩鸟迹稀。

湖光排嶂倒,月色伴舟归。

近郭生灯火,苍烟蔼翠微。

十五日。晴热,可衣单。晨,与逊甫买棹,西南行十五里,抵娄工步。上岸,雇过山龙,西南行八里,至兰亭外石桥,经水冲毁,舆夫负涉以渡。入亭,小憩。亭经新修,已非永和禊地。其旁冬青穴,亦渺不可寻。天章寺何在?近亭花街王文成墓无恙否?过客匆匆,未及搜访。进亭门,楼上建文昌阁,内有墨池、鹅池,更流觞亭。亭前砌以顽石无数,强名曲水,瀦而不流,违性袭迹,实可鄙哂。后有康熙、乾隆御书《兰亭序》及《纪事》《杂咏》诸诗碑。亭左为右军祠,祠前有池有桥,左右两庑,壁嵌禊帖。忆自壬戌初夏游此,荏苒又三年矣。

艳阳又是暮春天,来访兰亭续旧缘。

佳话补追修禊事,风流怀想永和年。

黄间碧玉会稽竹多黄而沟青,每节若间出,呼为黄金间碧玉,见《东斋记事》飞桑扈,红洒青山泣杜鹃。

兜子频年镜中过,清湍峻岭足流连。

自兰亭西南,至谢家桥七里,就村店午餐。又南五里,经古博岭,入诸暨境。又南十里,经大干溪。又南十里,经银杏树、全堂,即杨铁崖故里。又南四里,经三里店,至枫桥,到家。晚雨。

银杏村前三里店,桃花源里是家乡。

绿娟绣岭竹孙茁,红粉铺田草子香。

流水板桥通古庙,疏篱茅屋补新桑。

农民处处勤耕种,叱犊时闻辋口庄。

此行,往自会稽,还自山阴,为程不过百里而遥,盖吾乡与山、会壤地相错也。偶阅贺知章《纂山记》言:“过会稽,自镜湖达枫桥,美竹嘉树相望。十里而至于王逸少之兰亭,亭有曲水,有鹅池、墨池,曲水非其旧,当是溪流失其处矣。又去而入苎萝村,观西施浣纱石,拜范蠡祠,群峰拥簇。昔人谓'行山阴道上如行镜中’,信矣。”据此亦为自会稽经山阴至吾邑之道,然兰亭实在鉴湖西南、枫桥东北,由鉴湖至枫桥,中间必须先经兰亭,此云“达枫桥”而“至兰亭”,殊不可解,岂贺纂记时误述行程?或所谓枫桥者别为一桥?抑古兰亭在枫桥以南,其地本为暨境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