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理学家朱熹是孔孟之后的儒学集大成者,当时读书人科举考试,都以他写的《四书集要》为工具书、红宝书,八百多年来一直是中国传统社会的道德标杆,辛弃疾夸赞他说:“历数唐尧千载下,如公仅有两三人。”清康熙帝评价他说:“集大成而绪千百年绝传之学,开愚蒙而立亿万世一定之归。”他甚至红出国门走向亚洲,在日、韩等国也备受推崇。

朱熹明里三纲五常,满嘴“存天理,灭*欲人**”,他的私生活却在不少传言里,疑为“三俗”。
唐仲友在学术上属于重事功、轻义理的永康学派,与朱熹站在对立的学术阵营上。朱熹因此素与唐仲友不睦,待自己以巡按身份巡视台州的时候,恰好发现唐仲友有催逼税租和贪盗残民的罪过,便愤而上疏弹劾唐仲友。朱熹一共上了六道奏疏,其中第三、第四道奏疏论及唐仲友在任期间控诉唐仲友跟艺妓严蕊有不正当男女关系,行为不检,伤风败俗。
(严蕊,生卒年不详,本姓周,字幼芳,是台州的一名营伎,是歌伎的一种。古代的乐伎、歌伎并不是*女妓**,只卖艺而不*身卖**,政府对此有严格规定。但歌伎属于贱民,没有独立的户籍。宋代对官伎有严格的管理制度,官员们可以使官伎佐酒,但严禁发生肉体关系。)
严蕊是台州著名营伎,以多才多艺著称。唐仲友任台州刺史的时候,闻严蕊之名,让她即席赋红白桃花。严蕊填《如梦令》一首:“道是梨花不是,道是杏花不是。白白与红红,别是东风情味。曾记,曾记,人在武陵微醉。”唐仲友大为赞叹,多加赏赐。

为了坐实唐仲友的罪名,朱熹对严蕊严刑逼供,在两个月的时间里连番拷打,令严蕊几乎死于刑杖之下。但令朱熹没有想到的是,严蕊始终不曾松口,只是坚持说:“我身份低贱,纵然与唐仲友有私情,料想也不是死罪。但我不能颠倒黑白,以谎言污蔑士大夫。”
此事引起了朝野之间的议论,宋孝宗认为这是“秀才争闲气”,便将朱熹调任,改由岳飞之子岳霖负责该案。岳霖审讯严蕊时,让她自己以诗词明志,严蕊便做了首《卜算子》(不是爱风尘)。岳霖看后大为感动,遂释放严蕊,由她脱籍从良。
卜算子
严蕊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
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
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
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朱熹提倡“灭*欲人**”,他要求女性外出必须用布把脸蒙上,必须整得跟阿拉伯妇女似的。他还要求女性在鞋底装上木块,一走路就咔哒咔哒地响,理由是防止“私奔”。朱熹的种种出位言行,惹来众怒,广大群众强烈批判朱熹的理学有悖人性,反对朱熹的大字报贴得满大街都是。宋孝宗也受不了了,就让他去休假式疗养了。
朱熹要求大众消除欲望,自己却恣情放纵。朱熹被迫“下野”后,不惑之年迷上了当地的小寡妇胡丽娘,两人发展了一段地下情,还偷摸着非法同居了。后来,奸情被人揭发,朱熹为维护个人形象,偷偷弄来一只死狐狸,没羞没臊地宣布说:“狐狸精变成了胡丽娘,狐妖作祟迷惑老夫,实在令人生气。”还派人给胡丽娘送去“妇德楷模”“贞烈可风”两块贞洁牌匾,公然给她套上了道德枷锁。就这样,胡丽娘被朱熹始乱终弃,戴着贞洁的高帽子被迫终身守寡。

直至有名的“庆元*党**案”。《宋史》卷三十七载:
十二月辛未。金遣完颜崇道来贺明年正旦。是月,监察御史沈继祖劾朱熹,诏落熹秘阁修撰,罢宫观。
大意是南宋宁宗庆元二年十二月(公元1196年),时任监察御史沈继祖弹劾朱熹之事。沈继祖罗列朱熹十大罪状,如“不敬于君”、“不忠于国”、“玩侮朝廷”、“为害风教”、“私故人财”等等,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朱熹竟然“诱引尼姑二人以为宠妾,每之官则与之偕行”, “家妇不夫而孕”。也就是说朱老夫子“为老不尊”、贪色好淫,曾经引诱两个尼姑作宠妾,出去做官时还带在身边招摇过市。他家中的儿媳则在丈夫死后还怀上身孕,疑是“翁媳扒灰”所致……据此,沈继祖主张将朱熹斩首。
说句实话,“庆元*党**案”,其实是皇权体制下一场残酷的派别政治斗争。宁宗时的外戚韩侂胄为了把持朝政,谋划通过攻击朱熹为首的“伪学”代表,以打击另一权臣赵汝愚及其势力。沈继祖上奏的结果,宁宗帝原则上“准奏”:赵汝愚遭谪永州,朱熹被弹劾挂冠。宋宁宗还当廷宣布道学为伪学,禁止传播道学。之后还把道学先生视作“逆*党**”进行清洗打击,被朝廷列为“伪学逆*党**”的官吏多达五十九人,朱熹自然便是这个“伪学逆*党**”的领袖。由此,朱熹的众门生作鸟兽散,或藏匿自保,或改换门庭。

而为后世争论不休的是,朱熹居然在上表“谢罪”时承认自己“私故人财”、“纳其尼女”等等数条,说“深省昨非,细寻今是”,表示要悔过自新。朱熹是否“纳尼为妾”,历来争论不休。问题在于,如果此事本属无中生有、捕风捉影,朱熹为何要上表主动承认“纳尼为妾”?如果真像是后人一样在皇权高压下的“保命”之举,但似乎又与朱熹的行事风格和秉持的儒家“士人”思想大相径庭。而这份认罪表,也一直成为后世攻讦朱熹“伪君子”的主要话柄。

史载时年已六十六岁的朱熹,第二次被斥为伪师,第二次被逐出朝廷,赶回老家。此次因积怨甚多,恐被人所杀,有家难回,只得离家避走,凄凄惶惶奔赴闽赣边境的山区小县江西新城县(现黎川县,位武夷山脉西麓),在深山峻岭中的福山寺拜佛讲学,隐匿不出。两个已怀身孕的尼姑也随后跟至,但福山寺处于四面高山环抱之中,十分偏僻,朱熹只好将两个尼姑安置在山下村庄居住。两个尼姑也不时进山给朱熹送粮送菜,朱熹很感动,朱熹拉着尼姑的手,面对着冷冷清清的大山深谷,悲戚伤感,想过去在京城何等风光显赫,望今朝蛰居深山,有家难归,站在山头,眺望福建老家,不由得写下《题福山寺》,诗云:
“迢迢百里外,望望皆闽山。皎日中天揭,浮云也自闲。”
朱熹此时虽是闲云野鹤,但也不失一段浪漫的黄昏恋。两个尼姑后来也分别给朱熹生下了后代。朱熹在深山老林中隐匿了几年,后因病不得不回到福建建阳老家。两个尼姑及尼姑所生之子不曾带回建阳,于是江西新城县留下朱熹两支后代,该县留有朱熹祠堂和族谱。庆元六年(1200年)三月初九,朱熹就在一片“伪君子”“假道学”的唾骂声中,悲怆而死终年七十一岁。
朱熹的悲剧,固然有政治斗争因素使然,对他的攻击或真或假,总会成为后人谈论的话题,但他自身是否也会有责任呢?或许一切只有他自己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