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三月下扬州全诗 (童丽烟花三月下扬州)

等不到烟花三月下扬州,烟花三月下扬州全诗

不如烟花三月下扬州

2021-03-15

乡下的生活总有让人惊喜的地方,且不说这里的山水俊秀,空气新鲜,昨天晚饭时间提及邻村为了庆祝土地庙王落座,特别从省剧院请来花鼓团队,为乡村父老准备了两天一夜的花鼓演出,阡陌村夫一边祈愿土地庙王的福祉一边享用传统文化带来的甘露,大家好不欢喜,围着明炉吃饭的一家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兴奋着,顿时觉得嘴里的蒿子粑粑都不香了,纷纷讨论起周边一段时间花鼓剧团下乡演出的频繁,猜测着今晚会是什么样的剧情,随着时代进步,文化产业兴起,文化兴邦的春风刮进了乡村,早年剧场传统文化逐渐成了乡村大小喜事的标配,费用开销不是问题,从心底感受新农村建设风范,领略特色小镇建设的步伐,何其幸也。辛子父母早些日子看过类似的演出,感怀剧演中的人物角色,他们的笑容让人琢磨,荆棘的面孔里有着幸福在流淌。

年后我回小城探亲随辛子去她乡下父母家,她难得的月假顿时有了诸多的开心,她是个念家的孩子,即便如现在的年龄,也会隔周挑着日子回乡下看望父母,家里头的老父亲特别挂念城里上班的孩子,没事会计算着孩子什么时候放假,什么时候是共同的休息日,每当此时,他都会问及大家是否愿意回家住上一晚,孩子们心知肚明,也就不太好推辞,给人感觉孩子离家很长时间了,浓浓的牵挂维系在父母和子女之间,怎么推怎么解绑都不合适。

辛子父母家离城里并不太远,自从城里到临近区县的高速公路通车后,原来回家近两小时的车程缩短为半小时,风和日丽,阳光正好,又是学校放假的日子,大家准会带着水果,准备好食材,邀约着开车回乡下父母家。辛子印象里,不管天气如何,家里的父母都会搬着板凳坐在堂屋下,望着门前的一见方塘,塘边柳树上藏着的翠鸟盯着泛着涟漪的池塘,一个俯冲叼起水中的小鱼苗,哧一声飞远无踪,父亲嘴里有意无意地念叨着,“要是孩子们能回家来该多好!”,这是年近80,年轻时拼着命也要送儿女上学进城的古稀老人,等到儿女在城里安了家,有了自己的事业,内心却有着和年轻时完全不一样的期待,年轻时盼望子女有出息,走出乡村,年老了,希望儿孙满堂,陪胖成了父母眼里最温暖的亲情。

辛子跟我夜聊起她父母一年的期待,她干净的眼睛里让能感知明显的湿润,她庆幸当初听从父母的谏言,大学毕业后留在了县城,县城离家近,有水路和公路可以绕着回家,刚毕业那会乡村建设落伍,每回一趟家都要在路程上耗上几小时,但她也并不觉得辛苦,想着孩子跟着父母在乡下,想着年迈父母在家的期盼,她都会从内心滋生出一份欣慰和感激,在父母身边的日子再短也都是温暖。她惦记着孩子长大,自己成熟过程中从父母身边汲取的养分,相比其它姊妹,她有着更深层次的爱的表达和返抚,辛子自小不善言表,纵然内心千万种的感激,她始终没敢对父母说出那几个最简单最直接却又最具份量的几个字,而是把爱藏在心里,收在眼里。

我在异乡生活,会每月挑着日子回家和辛子团聚,两地生活虽有无奈,但毕竟有着固定的见面时光,有着对未来的期待,时间一长,也并不觉得累,趁着年轻,身体还好,和辛子牵手的路上,隔着时间有规律的见面,也是种幸福。

阳春三月,天气放暖,我早早选定某周四晚上火车,安排周五和周一两天休假,连着周末,4天休息,又一个小长假! 往返两边的车程都是晚上通行,并不耽误白天的时间,我只需好好在车上睡上一觉,第二天早晨就达到目的地,辛子有时感叹,这趟车真是为我这种家在两地的人量身定制,可不是吗?从上海出发,一个晚上的睡眠,睁开眼睛,又到了熟悉,虽有落后但倍觉亲切,生我养我的故乡,待到返沪,火车也是一晚奔波在繁忙的沪昆线上,第二天一早到达上海,不用耽误当天上班,自从我搭乘起这趟车,觉得自己的行程顿时拉长了很多,对我这种摆渡生活的人,这又是天时地利人和带来的幸运!

我每次回家的安排似乎逐渐固定了下来,当天中午会和辛子去我父母家吃午饭,父母住在城南,和辛子一江之隔,这条并不宽阔的资江,地处两岸却有着较大的差异,城南发展早,是早年的市中心,近两年大兴土木,城市中心往梓山湖地段迁,那里兴起的海洋城和万达商场成了顾客蜂拥而至的商业中心,早年我和辛子在那里的茶餐厅呆过几天,我们之间的了解和熟悉也正是从那时开始。城北建设近几年变化很大,因为历史原因,很多工地动了又停,停了又动,看得出政府部门在旧城区改造方面的投入和决心上的矛盾和纠结,但整体而言,辛子要感谢政府部门在沿江风光带的投入,她购买的房子正好地处其中,站在楼上,极目四望,远处除了高低错落有致的裙楼,一条干净并不寂寞的河流蜿蜒而至,河道两边修葺整齐,别有用心的台阶和留着鹅卵石的曲径,格外招人喜爱,每天早晚,站在阳台,就能看到早起的老中青三代人,他们有边说边笑,有听着评书,哼着小调,往返两个方向走动,早起的人已经原路返回,晚起的像是去约会,一定要走上一圈,一天的生活才觉得舒服,我每次回家,都会早早叫醒辛子,一起立在窗边,看远处的人来人往,看水波荡漾的河流中留着轰鸣汽笛声的小货轮驶过,这是我自小来未曾享受过生活,顿时感觉上海这座大城市生活是如此的单调、徒劳和沉重,那里除了连绵的钢筋水泥,除了周末补觉的年轻人,除了为了梦想持续奔波在生存路上的追梦人,生活二字却是如此的遥远!

父母家的饭菜永远都是我最喜爱的口味,二老起居简单,每次我回城南家中,他们都会变着法子做上丰盛午餐,明知道吃不完,吃不下,可他们固执地认为我们没吃过,至少没有如此尽兴地吃过,妈妈的手艺自小就刻印在我脑海,这个不以距离远近,时间久远而改变,妈妈是一位乐于学习,善于动手的新时代老太太,她会变着花样做上一些新鲜菜,我老爸则是一如既往的守旧,只喜欢自己的陈年老调,对于老太婆精心制作的新品并不感兴趣,妈妈也不怨言,习惯一个人,就要尊重他的生活态度,父亲严肃但并不失乐观,他讲话逻辑性强,跟人理论思维缜密,辛子夸我爸爸讲话很有领导范,她不知道,我爸爸在我们心目中一直是生产队队长,这个生产队正是我们全家老小,辛子听闻觉得有趣,掩面而笑,她笑起来保留有着一丝腼腆,这正是我父母喜欢她的地方。

和父母吃饭,聊及大多是生活上的事,他们对自己的生活化繁为简,从二老聊天时的表情来看,彼此间争执少了,认知趋同感越来越多,父母脾气急躁,性子急,年轻时常会有争执,我们四经常笑话他们是在矛盾中求平和,正如我们平时处理项目中的问题,先把问题暴露出来,在知晓,解剖面前再自我检查,可生活哪有那么多谁对谁错,好在父母共性多于分歧,他们一路虽然争执不断,但在待人接物,对待孩子教育等方面,是如此同步!患难夫妻特别懂得家的珍贵,他们现在儿孙满堂,个个成了生活中的勇者,这才是他们的骄傲和自豪的地方,如同辛子父母,一路吃再多的苦,担再多的心,只要想到孩子们的现在,他们总会合不拢嘴,幸福藏在笑谈中。

但即便如此,父母对我们的担心总是连绵不绝,我们家四个孩子生活在外,工作原因每年回家的机会不多,高速发达的通讯缩短了家的距离,大家会隔着日子和他们见见面,通通话,无聊时会反复说着彼此熟悉的话题,即使相同的话题,每次的聊天都会有不同的感受。我有时笑辛子,重复百遍的话题不觉得腻味吗?她鄙夷地看着我,肯定我的无情和无知,家不是新闻制造的地方,生活琐事才是维系生活的经纬,每次沿着同样的经纬度,都会有不同的感受!辛子比我更懂父母的内心,更懂家庭温馨的涵义,我只有此时才会觉得平时大智若愚的辛子,原来是如此大彻大悟。

说来惭愧,我这几年成了父母眼里、心里的担心,他们问及我在上海独自的生活安排,问起我和孩子的相处,问起孩子在校的表现,听闻我跟他们的一一解释,表面上不再担心,但从他们关爱的眼神和语气中肯定的叮嘱,我知道他们的内心并没有放下,勉励我只要有爱,有信心,一切都可以重头再来,“你还年轻,不可这么颓废和自我满足!”,我抬眼望着日渐老去的父母,他们鼓励我的眼神里,还能看到我当初离家,他们站在月台上跟我说“现在才是开始”时的表情和凝重。

从父母家出门回家,心里沉甸甸的,父母一切都好,孩子们也孝顺听话,工作上有起色,可这一刻我总是心存沉重,这种沉重是和父母在一起的日子太少,少到每年只有有限的几天,年轻时,他们多么期盼着我们走出乡村,飞向城市,远离落后,落魄的家园,等到年老,他们又期待大家回归,即便明知故居是回不去的痛,可年幼时那种苦难却无忧无虑的生活却总是让人留念,即便父母现在身居城市,远离了早年的乡野生活,可他们总会隔着时间,不由自主地回到乡下老房子转上一圈,说上一段只有自己旁听的话,得以寄托他们的哀愁和告慰,这里有我奶奶生活的日子,有我们奔向大海飞向浩瀚天空努力学习的岁月,点点滴滴,无不构成思念的海。

8路公交车上我们一路无言,辛子想着假期回乡下父母那边的安排,学校下次的假期估计要到清明时节了,她高三教学任务重,从下周开始任课老师要求坐班,他们学校虽属省重点,可学校的生源质量并不高,但每年高考放榜下来的结果也还不差,中间全靠教师的努力和学生的用功,我回忆起我念高中赶考的状态,每周除了半天必要的休息,我们被逼在崇山峻岭,依衣带水的石笋乡下,教师跟我们一般经历着赶学,赶考和学校升学考核要求,我没有当教师的经历,全然不知道升学对高中老师而言也是一场血与火的经历,我同情般地眼神望着一边的辛子,她面色干净,两眼出神,白净的脸上飘过丝丝红云,她气血很好,脸上随时能得看出心情美丽,灿若桃花。

我回家前就和辛子商定好周末早晨去孙医生私人诊所把脉,定期去孙医生诊所检测体质是我随辛子养成的习惯,孙医生有着数字扫描仪般的传神,他把脉时要求静心,不用说话,即便患者有话要说,也要等到他把诊断说完后再交流,大多人在听闻他的悉数道来后,除了诧异他把脉结果的准确外,也没有太多的疑惑要说了,他的口碑私下里得到万千百姓的信服,我之前高血压在他指导下,拿三味中药泡水喝,坚持了半年,计划明天再问诊结果,而辛子也有一段时间的气血调养,她想知道自己离最佳状态还差多远,我俩对明天把脉的结果非常看重,我们身在两处,对彼此的要求一部分体现在工作和生活中磨合,另外部分是身体要求,如果我们一开始身体就有问题,无异于给对方一个预计的包袱,人和人相处,除了必要的思想共融,健硕的体格也是门当户对的前提。

年轻人对生活享受不再会有老年人的顾虑,午饭后,辛子邀我妈出门搓脚,她有和我妈妈一起搓脚的经历,那家门店离世纪嘉苑并不远,沿着小区门口主干往前走200米右拐,顺着街道大概500米的距离有个大的十字路口,穿过红绿灯路口,也就100米不到就到了,这是一家陕西人开的按摩修脚门店,店里多以熟客为主,大多因为工作累了倦了,过来搓搓脚,揉揉肩,趁机好好睡上一会,这是家里不曾享受的放松。我们多数人即使平时休闲在家也不会思考有意识松懈自己,睡懒觉成了他们最直接的底线选择,我周围不乏这类人,如何有意识地放下生活,其实很简单,只要走出去,绕过三五条街,总能看到那个亮着红灯,摇曳着烛光,有年轻人或蹲着,或站着,或侧身用劲揉着顾客伸直的长腿的门店,那是时下兴起的药物足疗店,我曾经无数次怀疑过这类门店如何吸引顾客,没想到我去过一次便对他们的服务有了很深的印象。

固执如我妈坚持不去,辛子回忆起上次本计划请我妈喝擂茶充饥,没想到竟没找到那家擂茶门店店址,最后还是听从我妈的建议返回父母家吃午餐,辛子平时不大在意吃喝,她记忆中的美好就是和对的人在一起,不管吃什么都是美味,我笑话她连擂茶店址都忘了,一定是一时没有想起留齿的味道,她说也许吧,说完就没声音了,她不善编慌,眼睛里怔怔地望着我,我只有绕道而过,不再说笑她了。

足疗中服务员说我的灰指甲厉害,需要及时根治,否则很快两只脚的指甲都会空壳断掉,落下光光的指头。灰指甲是顽症,并不是轻而易举能治疗好,但我愿意听听他的建言,他有板有眼说了很多,我虽一知半解但也并不排斥,旁边的辛子问及连续几次的治疗才能康复,每次治疗的间隔多长?小伙子一一做答,看得出他一定有治疗经验,否则光说不练的假把式是无法应付自如的,辛子惋惜我不在本市上班,无法连续五周都来换药治疗,心理盘算着国庆长假能否重点突击,服务员笑了笑,让我到时再来,真是庆幸啊,我被辛子嫌弃的灰指甲就要云开雾出,野百合也会有春天。

我的贪嘴再次被辛子鄙夷,但她还是尊重我的选择,认为我难得回家,对家乡的口味怀念是必然的,不过说到吃喝,我并不随意,我的口味随着外乡的生活久远变得清淡,那些口味浓郁,做菜颜色厚重的饭店我轻易不进门,家乡城里没有如大上海随处做工精致的甜品店和奶茶店,若是遇到一家品牌,我自当走上前去,饮品当中,我最喜欢柠檬口味,酸甜中和,口留余香,辛子自从和我逛奶茶店起,她也开始偏爱起柠檬,我俩有区别,她不喜欢冰脆的柠檬香甜,留有余温的柚子茶更适合她,柚子茶里饱有柠檬的酸爽,细品起来,甚是挂念。

第二天去孙医生家把脉问诊虽是计划中的早,但真要动身,又是颇费时间,辛子隔夜预备好糊糊食材,她新买的破壁机让她流连忘返,恨不得每天花上时间研究出新的花样,一大早醒来,她忙着准备早餐,先把煮熟的食材用破壁机打碎,煮了鸡蛋,热了包子,平时两人难得在家吃个早饭,辛子做菜手艺一般,但早晨却是准备得丰盛和用心,吃饭时,她红着脸问我,知道我这个营养师如何吧,她热衷于养生,做事细致认真,她的耐心会得到最好的回报。

赶到孙医生诊所并不晚,进门就看到忙碌的女孙医生正在和前来就诊的患者攀谈甚欢,她永远一副热心,让人鼓舞的面孔,见到我们,她兴奋和惊讶得直跳,我们是孰知的朋友,昨天回家前我就和她报备了今天的造访,我们平日沟通较多,亲切感会油然而生。我总是提醒她,你和病人的表述,总结起来就是一部生活的百科全书,她和男主有着天然的配合默契,男主就是建筑师,他会根据个人的身体状况帮助病人搭建体系化、健全的身体架构,而女孙医生更像工地上的施工员,她调拨着资源配合诊方给患者做到药到病除,大家都羡慕他们夫妻俩的默契,不是前世的百年好合,怎会有今世天地人和之缘分。女孙医生常回忆起她俩半夜卧床深谈,亦师亦友,不觉中月隐日升,她一副幸福陶醉的样子,每每记忆起来,无不顾盼生辉。

我俩身体状况不算差,之前担心的高血压诊断下来基本正常了,但为了持续保持平稳,辛子坚持让医生开了一个疗程的药,我远在北京的弟弟此时也经历着高血压的担心,他原来是全马的参与者,因为工作和家庭的操心,近两年身体胖了,血压也高了,我们都属于高血压原发性遗传,我外婆高血压正风,外婆家族或多或少均遗传了高血压病,每个都在吃药和锻炼,努力控制好情绪,几年来也都相安无事,高血压是富贵病,之前生活在乡下,成天劳作在田间的村农,他们即便到老也都血压正常,这跟他们的饮食和生活习惯有着决定性的关系。

辛子的血气提升有了好转,但离她自身的目标还有进步的空间,男主帮她配了几个疗程的药理治疗,鼓励她坚持锻炼和按要求服药,她边听边如麻雀啄食般点头。不管如何,我俩对诊断的结果都挺满意,辛子担心我在外的饮食无规律对身体有影响,我吹嘘年少劳作打下了较好的基础,她示意我不要依赖,不要吃老本,环境在变化,身体在变化,个人承受的压力也在变化,一切都是变化的个体,只有保证每一阶段的完好,才能做到整体的完美,她看中医书籍时间久了,中医里传递的国学在她的言语中体现了出来。

来孙医生诊所前来问诊的人越来越多,有不少还是头天电话预约的,我本担心她并不按序给号会带来很大的麻烦,没想到大家都还是相互谦让,在理解和包容的基础上做到了有序就诊,众多的患者,倒是忙坏了她这个前台,既要安排好患者就医,又要交代好帮工捡药,特别是她作为患者的对接医生,需要她悉心跟患者解释清楚诊断单上写的病理及处方,处方单上的病理讲起来并不容易,既要求简单清晰又要求通俗易懂,我听了几个案例后断言她是一名非常出色的讲解员,中间透露出她的专业知识以及深入浅出的理解力,表达力是指复杂问题简单化,用直白的语言表述专业绕口的术语,相比她的文字,她的口头表达力更加让人信服。

因为忙碌,我们也就草草话别孙医生,约定五一假期见面祥聊,因为熟悉,我们彼此间都很随意,平日有耿也都会告知对方,目的只为找一个出口可以帮着释怀,人在烦恼时需要学会放下,不是憋在心里,有个忠诚的朋友,让彼此的内心对流起来,原来的忧愁得到稀释,我多次辛子聊及释怀,她似懂非懂,但无论如何,比起之前,她要宽怀很多了。

我俩扛着大包小包的中草药回家,途中辛子和二姐通话,告知我们回家的时间,催她早点动身,我们蹭轿车回乡,却还在敦促人家早点动身,辛子刚说完就看着我,“都是给你催的”,小嘴一撅,看着窗外快速后移的街道,阳光下她稍显丝红的脸并没有一丝恼怒,春风穿过窗户吹了进来,她跳跃的发丝漂浮在眼前,有阳光的日子,她的美丽都在我的眼里。

回家草率收拾完就下楼出门,二姐的车子正好停在拐弯处,车子后备箱塞满了桌椅,就连后排座也塞进了一条凳子,二姐憋屈在前排右侧,她个高,被挤在一处,大家看在眼里,可她并不多话,完全没有因为挤压带来的不愉快。我俩坐定,沿路和徐老师聊了起来,徐老师健谈,有幽默感,遇到眼里的不公平,又能感觉到他的正直和不甘心,看得出他满腹激情,换成在创业前沿的城市,这类型的人更有机会出人头地。

车子越开越顺,沿路金黄的油菜花随风飘荡,送来阵阵清香,大家出门时都预料今天阳光正好,褪了冬装,只留一件薄毛衣,清风拂面,车在花丛中穿梭,欢歌笑语则是驻脚小鸟,在树林间跳跃,着实让人心旷神怡,美不胜收。

这是我曾经生活的乡野?原来崎岖的鹅卵石路呢?原来饱浸雨水的乡村小道呢?还有常年流淌的渠沟呢?他们此刻都不在了,转而换之的是干净平整的柏油马路,沿路透着春天气息的两排挺拔直立的水杉树,我问辛子,你还记得以前回家的路吗?她茫然失措,那条她和姐姐曾经多次夜深时,靠着互相鼓励,一路穿过的泥泞从城里走回乡下的马路再也不见了,就连远处河道的堤岸都没有了早些的伟岸,更不用说在这*光春**肆意的天气里还能听闻河道上行驶过的汽笛声,这都是原来的旧忆,自从挨家挨户有了小车,轮渡也就成了大家脑海里的回忆,那个代表落后,慵懒,迂回的交通工具已经过气了。

忘了这些回忆吧,现在的农村很难找到旧时的影子了,是翻天覆地,是洗心革面。

我怅然若失,我们曾经从这里出发,花比旁人更多的时间,啃下别人更多的知识,只为能走出落后乡村,摆脱掉这落魄的生活,可今天,等我们回到家乡,原来千方百计逃离的东西却成了难得一见的稀宝,曾经厌倦的生活却成了难得体会的奢侈品,是时代的更新替换带给我们的这份突兀感吗?当家乡欣然变换时,我们在哪里?当我们堂而言之坐享其成时,我们又能为之做些什么?

车子里的音乐停了,一路上除了鸟语花香,不再能听到我们的心声,大家都在回忆,都在记忆当新农村变化时,我们都在做什么?辛子,二姐,徐老师都是人民教师,教书育人,他们当然可以骄傲,而我,那个当年从这里走出田野走向都市的年轻人呢,他现在正在老去,带着颓废和心不甘,情不愿,却一无反顾走回焕然一新的乡村!

我惭愧,但更欣慰,惭愧自己把青春埋葬在都市的红尘中,从未想过家乡的变化,我欣慰自己回归家乡时,她早已不是当年的残垣断壁了,而是以一种更新更高的姿态和时代脉搏同步!

车子拐弯进入到岔路口,我认出前面就是辛子父母家,我来这里多次,我熟悉父母家门前的方塘,方塘里有着我曾经朝思暮想去垂钓却终究未能捞上的鱼虾,还有父母堂屋里的小板凳,那是春暖花开时季,辛子父母轮流坐在凳子上,耳朵里听闻着手机里的新闻,眼睛却时不时望一眼前方,他们一直都在等待孩子突然有天回家,哪怕只是和他们坐上一会,聊聊家里的生活,心里都会陡生温暖,人老了,最怕寂寞,可他们为了这份寂寞,青春年少的时光都消耗殆尽。

今天辛子爸妈不在堂屋,堂屋敞开,阳光漏下,斑斑驳驳,勇敢的麻雀跃下挑着母鸡留下的米食转而又飞向树梢,家里安静如常,辛子正疑惑父母会去哪儿呢?

辛子正纳闷着,父母从厨房走出,虚掩的小柴门带出了厨房里腊肉的味道,我们招呼后忙着从车箱里卸下塞满的凳椅,辛子爸爸并不满足,嘴里念叨要是登科拉回那几条就圆满了,但转而又为儿子的正直骄傲,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不能因为蝇头小利耽误了孩子的前途,其实父亲也就说说,觉得浪费可惜,他倒并不在乎这些东西。

回到乡下,我自然成了当天的掌勺人,在我妈家,我拿勺的机会不多,不是我偷懒,是父母不相信我的厨艺,但辛子家不一样,他们对我的要求并不高,之前在城里也吃过我烧的菜,默认了我的风格,从两边父母看待孩子烧菜这件事,可以一窥对孩子教育的差异。我父母从小对我们要求严格,孩子成长中很难得到鼓励,而辛子父母则不然,他们要求可以起点低,但低并不代表没有发展,这两者差异各有利弊,我并不想否认任何一方。

中午的餐桌上有了昨天在我妈家特别的推荐——水芹,水芹我在上海有吃过,味道比起西芹要软实得多,口味清香,甘脆,入口柔软,吞食毫无粗纤维之感,我爱辣,中间加入几颗辣椒,春寒秋冻,采摘一把,堪称美味,我们提前一天吃到水芹叶下火锅时的美味,辛子特别清洗好嫩菜尖,翠绿的叶子沾着水珠在阳光下尤为灿烂,等到下到锅里,柔软的身段很快蔫了下来,辛子爸爸忙招呼大家动筷子,满满的一提篮很快灰飞烟灭,大家好不惊羡,这个平时并不被看好的食材今天却是如此的味美,真是一方见地,别有洞天。

辛子一到家和父母就有说不完的话,午饭后我躲在楼下客房眯了一会,她则在堂屋前和父母聊了一个多小时,她平日不睡午觉会乏困,可今天一点困意都没有,陪伴对她而言就是幸福!等到日落,我喊辛子一同前往镇上小转,这几年我虽常有下乡但并没有去过乡镇街道,对乡镇的印象还是原来的杂乱,拥挤却是人流如织,热闹非凡,我念大学时,每学期放假都会陪母亲到镇上买上几尺粗布做衣裳,妈妈是地方尚好的裁缝,直到大学毕业,我们四都还是穿着妈妈的针线活,一点也看不出乡村的土。

辛子家离乡镇也就一公里的距离,沿途是车来车往的马路,我跳跃着站在路边,招呼辛子注意飞驰而过的车辆,到了乡下,她显得比我熟悉,我的眼睛里装着农田里的黄鳝,油菜地里忙碌的蜜蜂,所以辛子时时担心我的鞋子湿了,裤子擦着泥巴了,她笑话我就像不听话的小鹿,回到了乡下,就是回归了自然,诚然,我确是开心坏了。

镇上的夕阳醉了,慵懒得如同摇篮里的婴儿,只要稍微的哼哼便可以睡着,街上没有了行人,几位挑着水桶的勤杂工蹒跚而过,可肩头的担子并不见重,镇上的年轻人大多外出务工,留下的都是家有老人,孩子尚小,他们留在家里开个超市,做点小买卖,日子过还过得去。街道旁有一桌麻将搬出来,围观的人并不多,两位擦着口红,抹着指甲油,打扮妖艳的中年妇女嗓门极高,唯恐大家不知道她的靓丽,可高嗓之下哪有美丽可言,辛子讨厌地看了她一眼,她浓眉大眼下,擦着厚厚的一层粉,微风吹过,能看得见稀疏的粉屑飘动。

镇上是寻不到旧时的记忆了,原来的街道虽然杂乱,却有着生气,现在街道马路并不宽阔,两边对称伸出的小阳台早已关得严严实实,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辛子告诉我,这是镇上特别经过设计改造的,比起之前的嘈杂,形象上要有本质上提升。也许吧,可我更喜欢之前的乱,动,有活力。

一路我都在揣测和对比,猜测着几处可能是原来的啥样子,我故意提及原来的供销社,原来修在堤岸卖肥料的化肥铺,也都找不到影子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个看上去黑暗并没人气的超市,堤岸边上的房屋陈旧,有老人在外头晒太阳,我之前同学的家就在此处,我不知道面前的老人是不是旧时同学的父母,他们面容衰老,嘴里倒是嚼着槟榔,一副悠然的样子。

上到堤岸,看到日渐浅出的河流,这里曾经是前往城市交通枢纽站,现在只剩下高处一节的下坡路,河道里飘着一艘正在靠岸的机械驳船,吐吐的声音再也没有早年的生气,辛子回忆起她春姐早年陪同妈妈和孩子雨夜错舶的情景,感慨她们一路的不容易,那个年代,有船乘,有人接,都是幸福的事。

我们沿路返回,天色渐晚,我跟辛子说,明早我俩继续前来?我倒要看看乡镇繁忙的早晨会是什么场景,辛子知道我不甘心乡镇的寂寞,她只理解了一半,这里表面的寂寞实则是落魄,我上中学的同学正在这个镇上坐着第一把交椅,他是本地的乡*党**委书记,看他的朋友圈经常有外出参观和学习,试问:如果有临县友好乡镇前来交流,我们看到的落魄、毫无生气的乡镇如何能搬得上台面。

我突然想起我之前的《祁水湖弯又弯》,我不想预见什么,但我自觉里面对乡镇建设有我自己的思考。

沿路经过一家商店,买了半斤牛轧糖,店主说这个糖口感很好,辛子虽喜欢,但她坚持不多吃,我本意是出了一趟门,不能空手回家,她苦笑,笑我故作正经。

辛子回家就围着她中午才种下的玫瑰花转悠,还从猪圈里拿出粪瓢从池塘里吃力地舀上一瓢水,笑称种在塑料罐子里的草莓正在向她讨水喝,她对种花有痴迷,落得“花仙子”美名,我早就耳闻她有如此美誉,但从她的手里,我并没看到春意满园的惊喜。

辛子妹妹从城里回家,下车时就听到她夫君直喊饿,家里晚饭还没开火,时间也就6点不到,孩子们在家,乡下的晚餐一般不会太早,估计一时半会吃不到东西,没料他们早有准备,径直走入里侧的小灶台,喊上辛子妈妈,生火油煎蒿子粑粑,我在外屋做菜,中午大家直呼肉圆子清凉爽口,细嫩柔软,恨不得一口一个,辛子春姐直喊春节真是胡吃海喝,竟然吃不出今天肉圆子的味道,晚上继续做了一盆,还是原来的配方,原来的步骤,甚至连加入的辣椒多少都是一样,中午没有来得及吃的排骨炖萝卜放到晚上又成了大家赞誉的中心,其实不管吃啥,只要跟父母在一起,啥样的东西都会是可口鲜香。

晚餐没做米饭,倒是留出了两盆子蒿子粑粑做主食,阳春三月正是蒿子生长旺季,乡下的野菜属它最招人喜爱,走到乡间小道,带上竹篮,只要你有足够的耐心,不出一会,你准能采上满满一筐新嫩的藜蒿,这种野菜和糯米团揉在一起,看起来像是浸润在米浆中,揉成团,压成饼,在灶台上蒸熟,性急的人可以用手捏着开吃,如果想做得精致,可以切成片,用香油煎,野菜的清香合着食用油的浓郁飘荡在空中,远远闻着让人垂咽三尺,我从小到大都保留着对蒿子粑粑的喜爱,在我们的印象里,做蒿子粑粑吃属我奶奶最为细心,她瘦弱的身体,轻轻的语气,连同做事的风格,如同飘香的蒿子粑粑萦绕在我们周围,食之有味,闻之浓香。

晚饭接近尾声,户外落夜,远处响起了急骤的鞭炮声,辛子爸爸起身从堂屋里拿出一捆鞭炮,几儿女随同出门到岔路口附近的土地宗庙处,几人当中属我是外来人,但我并不在意,敬天敬地敬神灵,讲究的是人到心知,我一副至诚至虔的脸,祈福我和辛子长长久久,平平安安。

事毕,大家回家继续埋头吃饭,辛子妹夫受花鼓戏诱惑,驾车出门先去探听今晚的戏剧,原来他才是真票友,不但痴迷花鼓,就连京剧他也可以亮几嗓子,真人才,我们熟悉但并不熟知他的喜好,要不是辛子妈妈提及,我怕是过了今晚也不知情。

等辛子清洗完碗筷,大家邀约一同前往观摩花鼓戏剧,从大家说话时的并不肯定的表情来看,估计都是抱着试试的态度,等到没有兴趣,到时再打道回府。对于自己不喜欢的事,我们有权主宰自己的选择。

徐老师和辛子爸爸留在家里聊天,看样子他们做好了留守准备,即便大家起哄让徐老师陪同二姐看戏,但终究没有成功,二姐似乎习惯徐老师的坚持,也就没有不开心,若是换成我,我肯定在意辛子在乎我的喜好,当然,我也在乎辛子的在意,小两口有着共同的喜好,他日突然想起轶事,便会有相识相知的感情升温。

夜黑风高,马路上来往的车辆很多,且多是四轮长卡车,我从小害怕卡车的轰鸣声,总担心不小心卷入车轮,我不停朝辛子大喊,让他接近我,她不听,一手牵着她妈妈,一手还在和姊妹比划着什么,她高兴起来很容易忘记自己,我真担心她过马路时的安全。

花鼓演出搭在一户人家正门口,从背面看像是在一辆卡车上,但卡车没有那么宽,舞台中央显然为了应景做了台阶,中间还设置了几层幕帘,看起来很逼真。舞台下的观众倒是排队整齐,挨着的板凳像是剧场里的编排,除了几位习惯吸烟的老同志看戏中间还夹着香烟外,大多屏住呼吸,面色凝重,显然是被剧情中的角色感染,跟着戏曲同喜同悲。

我们顺着入口找到一处空白站好,周边的大娘带着孙子望着我们,他们安坐在凳椅上,大娘正耐心地跟小孩子说起剧中的故事,小孩看不大明白,反复问起剧中两位相公的关系,孩子的嘴里只有两类人——好人和坏人,大娘说了几遍,孩子还在问那个带着管帽单瘦的那位是好人还是坏人,像极了我少儿时看电影的样子。

我们很快投入到剧情中,剧本故事情节简单,剧情前前后后铺垫了很多,观众无论从哪里入手都可以猜测到剧情的发展,剧中男女演员表演卖力,音高八度,悲悲戚戚,让人心悬一处,辛子一直呆在我身边,她略显粗糙的手握着我的手指,从她不断的点滴中我感受她内心的起伏,我是读书人出身,理解读书郎的悲喜,观剧中我老有走神,我甚至会去想如何将一个故事去不断裂变,一个简单的情节让他催生出诸多的章节,但无论和任何,这是一个让人容易看懂,容易感怀的故事,我和辛子一直坚持到了最后。

故事9点半结束,有老乡站起来,一脸不满足的样子,他们希望还有一场,可演员看起来很疲倦,花鼓以大声演唱为主,一场大戏下来,口干舌燥,身体不好还真坚持不下来,好在剧组最后通知大家,明天上午和下午还有另外两场等着大家,大家这才起身。

直到睡觉前,辛子一家都还在讨论剧中人物的影子,评判着演员演唱功底,我一直卷在剧情当中,感知作为一个故事谜底揭穿时那份草率和急躁,整个剧组成员在剧情中的投入和用情都值得商榷,作为省剧团的商演,不可利益为先,不可敷衍了事。

辛子后来一路无话,她给我的感受应该和我雷同,可以是简答的故事,简单的人,但不可不用心,不可以粗制滥造。

夜深,忙碌的一天总算可以静下来,你在想,我在想,辛子在想,平凡的一天,也有让人遐想的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