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微小说寡妇 (微小说短篇完结)

死后我和许多灵魂都被封在一个相同的地方,没措然多久我就搞清了状况。

其他的事情都不用我过多打听,身边的鬼就在聊了。

他们说一会会有摆渡车过来,大家按顺序上车,然后到地方去投胎。

大家对于死后的安排反应各异。

有的鬼惶恐不安,有的鬼听天由命,我是茫然中带着些许难过。毕竟是没有征兆的死去,我完全不想上车投胎。因为我答应了弟弟会去看他,一旦投胎就再也见不到。而且我这辈子也太草率了吧?我才活了不到20年!

虽然旁边有比我更小的人,但是这不耽误我可怜自己。

我听到有一个鬼开玩笑说逃走可行吗,别的鬼反驳了他的想法:“这是专门围鬼的地方,怎么可能逃的出去?如果你想等一会上车的时候逃,我劝你还是别想了。刚才有一个就想跑,就在你们到这之前。他被抓住了之后拿一个不知道什么棍子给打的呦,满身都是蓝色的血。黑白无常说要是再有人敢,就把他的魂魄打碎......”

我深深咽了口唾沫,心里不免慌起来。

因为我就是打算逃跑。

在等车的空档,不停有鬼魂被带进来,围住的地方越来越挤。

在车来的时候,我认真地看了他们的动作,又仔细观察了四周。

上车的右手边有一处树林,树木遮遮掩掩看不到更多的东西。从这里看过去漆黑一片,我看了好久才确认那就是树林。如果能趁乱跑到那里,应该会有很大希望能躲过黑白无常和阴间的兵。

打定主意要逃后,我望着那片黑森林,心脏突突个不停。

“高风险高收益,高风险高收益......”我只能不停地念叨这句话,来给自己打气。

我不记得多久后我按顺序站到了上车的地方。

时间的流逝和周围的声音我都没有感觉。因为我满心都是对命运不公的愤怒、对我家人知道我死讯的担忧。我还想到我因为校园霸凌而休学。我那时候觉得一生很长,时间会带走很多东西。等休学回去,跟着下一届学习也许就能安心享受校园生活了。可是我却没能等到下一年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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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就是偏要在你没带伞的时候下雨,而我的处境是一片沙漠。我没有地方能避雨,尽管这样,我还是傻傻地认为有躲避的希望。

我在沙漠中奔跑,可怜又可笑。等到全身都湿透,我才明白命运是逃不掉的。

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坏消息是现在是最差的结果。好消息是现在已经是最差的结果了。

还能怎么差下去呢?

思维是一个有毒的东西,它告诉我不管之后怎么发展,你只能努力,别无他法。

艹!这种狗世界,绝对不想再有下辈子!先把现在的事弄好吧。

车停在我眼前,我假装抬脚的下一瞬间扭身跑开。

好多鬼魂被我撞倒在地:“对不起,对不起,我得过去!”

我的脑子乱成了一团,好多事涌进来,但是我的脚不敢有任何停顿。

我相信以我现在奔跑的速度去测大学的体考一定是满分。我撞到的和踩到鬼一会应该会喝孟婆汤,那么这些也会被忘记。

为什么黑森林看着那么近,却总是跑不到?风声好大,完全听不到后面的鬼兵在喊什么。不管了,跑就对了......

现在不光是心脏,就连太阳穴都突突跳了起来。跳吧,反正我已经死了,爱怎么跳怎么跳吧。

或许是因为我跑出了我人生中的高光速度,我顺利跑进了树林。进去后我也不敢松懈。直到我完全听不见他们的声音后,我才在一处杂草多的地方停下。

我窝在里面大口喘气:“我去,心脏要跳出来了。”

确认四周没什么动静后,我又立刻起身往更深的地方跑去。比我跑800米累的多,我是完全靠意志撑下去。

跑跑停停间,我听见了一点声响。我赶快找到一处隐秘的地方蹲下来。僵硬转头才发现原来是两只黑天鹅路过。

我刚放心地瘫坐下来,就听到了追兵的声音。

他们的额头上冒着蓝光,用来表明自己不是普通的鬼。我看到那边隐隐冒着蓝光,虽然精疲力尽但是我依旧站了起来,不跑不行啊。

让我没想到的是黑天鹅还没走。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敏感,我总觉得有一只在嘲笑我的处境。

“笑个屁!”

好吧,我承认我朝无辜的天鹅发泄怒火的行为很没有格局。

我还是继续跑路吧。

那两只黑天鹅竟然跟了过来。

现在我有些后悔刚才骂了它,万一它们嘎嘎乱叫暴露了我的位置就遭了。毕竟我不清楚地下的鹅能不能听懂人话,刚才我太不谨慎了。

唉,这做鬼也不能情绪不稳定。

老天爷能不能别因为一个不友好的举动就断了我的路啊!

我还没头疼完,黑天鹅就跑到了我前头。跟我想的不一样,它们没报复我。

上天的指示?!死马当活马医吧,不然我之后该往哪跑。

跟着它们俩我钻进了一个隐蔽的树洞,天!这个地方别人绝对找不到。

天不亡我啊!我刚才还骂人家,我真该死!(认真忏悔,虽然我已经死了)

我一边匍匐前进一边道歉:“对不起,我刚才还那样说你们。感谢两位仙鹅的救命之恩,不是不是,是救鬼之恩。”

人家俩仙鹅很高冷,完全没搭理我。或许是怕突然开口说话吓到我,着实体贴入微!

我听到鬼兵的声音越来越小,太好了!

幸运之神还是眷顾我的,不过要是早点眷顾就更好了。

后面我越来越累,但是我完全不敢跟丢他们。也许它们要把我领到它们的窝,之后我也算是有个依靠。

事实证明,我想多了。

人家俩走到了一处河边,直接你侬我侬下水去了。

“我说......两位仙鹅,我不会水啊。我知道如果我还向你们提要求的话有点过分,不过你们能不能好鹅做到底,给我找个船?多救我一程吧,谢谢你们了。”

有一只只是回头看了我一眼。

还是那只,还是嘲笑的样子。

“您笑得真好看。”识时务者为俊杰。

正在我犹豫要不要跳下去的时候,我的背后突然传来声音。

“你在跟谁说话?”

我吓得一激灵,转身哆嗦道:“吓死我了。”

眼前的男鬼是新中式的装扮,束发为髻,跟我都不是一个时代的。应该是黑白无常吧?

我还是没逃过啊。

我最恨幸运这个词!

这一瞬间,我无比想念在人间的日子。活着的时候,我觉得夜晚万籁俱寂令人着迷,现在我只觉得周围的黑暗要把我吞蚀掉。

已经无路可走了吗......

“回话。”他显得很没有耐心。

“那两只......个,两个仙鹅。”附近就他这一个兵,先稳住他再说吧。

“仙鹅?你是怎么到这来的?”

“仙鹅带我来的。”

“......你脑子有问题吗?”鬼兵开始用看傻子的表情审视我。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这个土生土长的鬼不知道这有仙鹅?难道我真是病急乱投医,想太多?那个树洞也是凑巧?

太乱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这兵不急着抓我。

既然你不着急抓我,那就别怪我了。

我拉起他的胳膊就往身后的河里扔。等他掉到河里,我再赶快跑。鬼兵总不可能被河淹死,这样也不算做恶事。

然而......眼前的鬼兵一动不动。

我尴尬的松开手,一直盯着地面不敢抬头。

我完全忽略了鬼兵的实力,他们要是能被我一下子推到河里还当哪家子的兵啊!

“你刚才是想给我一个过肩摔还是怎么着?”他的声音从我的头顶沉下来,压得我更加抬不起头。

“......”你问了我也不会答啊,“你想把我抓走就抓吧。”

我真是没办法了,我的声音中带了哭腔,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没看到眼泪落进土里的场景,反而看到一只手替我擦掉了泪水。

我茫然地抬头看他,他的眼睛里也有些茫然。

我感受到他的手很光滑很凉,还没来得及感受更多,他就撤了回去。

他伸手挡在脸前,尴尬地咳了咳:“咳......我不会抓走你。你是逃到这来的?”

我们都没有深究刚才的事。

“嗯,你不是黑白无常?”

“以前是,现在不是。”他好像想明白了一些事。

我也想明白了一些事。

我们俩突然开始一阵尴尬的沉默。

“你......”

“我......”

他眼神示意我先说。

“我叫应无梦,不想投胎然后跑过来的。真是跟着黑天鹅过来的。”

“现在是什么时候?”他对我的话没有什么反应。

“3月。”

“哪一年?”他完全收起了刚才的尴尬,淡漠开口。

“2023。”我乖乖答话。

“2023啊,这么久了。”他若有所思,“你要是没地方可去,就跟着我走吧。”

“跟着你走?”我本能地重复了一遍。

“不愿意?那你就待在这吧。”他完全没给我思考的时间。

“走!”我赶忙接话,去处这不就有了吗?

我最爱幸运这个词!

跟着他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游走的那两只黑天鹅。这绝对是仙鹅!心里谢了他们许多遍,才回头紧紧跟着眼前的鬼。

弯弯绕绕走了没一会,我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树洞。眼下一黑,便被身后的鬼拎到了另一处。

脚还没站稳,便听到有鬼喊。

“大人?!”

“大人!黑羽大人回来了!”

原来他叫黑羽。

大门的两个保安叫起来。没一会就出来好多蓬头垢面的鬼。

我安静地站在旁边,看他们一边跟黑羽说话,一边拥着他进去。

不知道怎么的,我的心一痛。

是感觉孤独还是怎么样,我也说不上来。

应无梦啊,你啊你,还是没认清自己现在的处境。你已经是死人一个,还想要人间特有的温暖不成?

就在我劝自己安静地跟着他们进去的时候,所有鬼都停了下来。

他们意识到黑羽在看我,一条路被让出来。

“白头发绿眼睛,没见过长成这样的人啊!”几个鬼小声议论起来。

又是这样,他们第一句总是会讨论我乍眼的外表。我稍微别扭地扭了扭头,不知这时候该怎么反应。

“这位姑娘是?”一个温柔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我第一次看见古画里的人活过来,话也不能那么说。不过眼前的鬼确实古风古韵,比那画里的美人差不了多少。

即便衣着已经有了现在的味道,还是藏不住她是古人的事实。

黑羽说了我和他认识的经过,笑道:“她算是鸟族的人,尤其跟天鹅那边很亲。”

这话我都不知道怎么接,这是笑我说仙鹅的事吗?有那么好笑吗?早晚有一天你要被打脸。

“呵呵,大人真会说笑。”跟着他们叫吧,大人这种称呼落时多久不要紧,在这时兴就得跟着喊。

“洛曲,你安排她住下吧。”黑羽不咸不淡地把我的事交待完了。

连名字都这么古风,洛曲,真好听。

之后他们继续拥着黑羽进了门,我被洛曲带到了另一处。

我能感觉到洛曲很喜欢黑羽,因为她三句不离黑羽大人这四个字,不只是她,其他的鬼也很喜欢黑羽。

“我是不是说太多了,你别见怪。我是看到黑羽大人回来太高兴了。你就在这住下吧,有什么事再告诉我。黑羽大人回来了,这几日或许会有些吵。一会估计会有个晚宴,你要不要来?”

“我?”刚来就参加饭局,我有些不适应,“我就......”

算了吧还没说出口。

洛曲就止不住地兴奋道:“黑羽大人也会参加,肯定很好。你也可以借机熟悉熟悉这里。”

我把没说出口的话咽下去,改口道:“好。”

既然来都来了,总得好好混下去。人情世故得懂一点,希望他们能喜欢我,不会像地上的人一样。

“那你先收拾收拾,过一会我来叫你。”

本来我只是想躺在床上歇一会,没成想竟睡死过去。

“别哭,哭的我心慌。”黑羽擦掉我的眼泪。

这一次我抓住了他的手,不打算放开,醋意满满地开口:“你还挺招人喜欢,那么多人围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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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羽嘴角上扬,开玩笑道:“姑娘这话说错了,这里从没有人,只有鬼。”

“切,还有天鹅。”眼泪还没干我就嗤笑起来。

黑羽也笑出声:“对,怎么能忘了你的亲戚呢。”

“应姑娘!应姑娘?!”洛曲在门外喊我。

我这才猛然醒来:“诶!啊......来了来了。”

这都梦的什么跟什么。

地下的晚宴跟我想象的大相径庭,没有会跳舞的白骨、阴森的风声或者是大口喝血的妖魔鬼怪,有的只是普通的篝火、舒缓的歌声和有说有笑的大家。

我透过蓝色的火焰远远看着坐在最上面的黑羽,因为火焰而扭曲的脸盖不住那股和煦的感觉。

虽然和煦却不乏矜贵,那大长腿大长胳膊,懒懒地搭在一边。我看了看身边的鬼,确定不是所有鬼都长他那样。那些只能叫做鬼魂,只有他能被称为鬼魅,长的太有魅惑力。

他看起来很好相处,这让我轻松不少。这里最受尊崇的人还行,那其他鬼也应该不难相处。

他们都聊得挺开心的。

洛曲更是乐在其中,她在与黑羽说了几句话后他们俩一齐看向我。因为事发突然我没有把眼神移开,愣了两秒后我冲他们笑了笑。

但愿我笑出的是和煦的感觉,随后我就把头低了下来,一直盯着别人看说到底不太礼貌。

“应姑娘,在想什么?”洛曲走到我身边坐下。

我打量着气氛不错,还是开了口:“叫我无梦就好。我在想我的家人,我不放心他们。其实我之前从来不信鬼神之说,但是如今既然有魂魄,我就想有没有可能我能见我家人一面,告诉他们我一切都好,哪怕只是托个梦也好。所以......所以不论什么方法,或者要付出什么代价,有吗?”

我满眼希冀地望着她。

“有的。”洛曲的手搭上我的肩。

“真的?告诉我吧,我真的很着急,我怕我家里人已经知道了我去世的消息,他们会承受不住。”

“不过你要先想好一件事。”洛曲回答。

我着急道:“你说。”

洛曲把手放下,拿起石桌上的一片叶子随意转动:“如果要是让活着的人知道你这个魂魄的存在,你将会无法投胎。至于托梦的方法只是人间传说,并没有办法实现。所以你要想好,如果你的家人知道了你的存在,那么人间就再也不会有你,你将失去身为人的悲伤或幸福,痛苦或快乐。”

洛曲手中的叶子停止了转动,继续道:“你现在不用着急告诉我,人死后的前七天是无法上去的。因为你现在阴气还不够,到了人间很可能会被冲散。另外这件事情比我说的要麻烦得多,之后我会慢慢跟你说明白。这是聚魂草,能帮你聚魂固魄,黑羽大人特意让人放在你这的。你只需要把它系在你的手腕处。”

拿过这片叶子的我心乱如麻,七天也太久了,不知道我家里人得难过成什么样。

我还想让洛曲把剩下的话说明白,可是她却不打算继续了:“无梦姑娘,鬼就像水里的鱼,管不了地上的事,更不能贸然上岸。现在既然在水里,好好游吧,别总想走路的事。”

我只好不再追问,心下却还是难受得很,只是默默地把聚魂草系在了手上。

洛曲回到了黑羽身边,我又继续对着蓝色的火焰发起呆来。

没一会我身边就坐满了鬼,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把我从失神的状态里拽了过来。

“诶,你叫无梦是吧?”

“你是怎么死的?”

“你家在哪里,几岁,结过婚没有?”

我有些诧异他们的自来熟,一一回道:“对,我叫应无梦,家在南阳,19岁了,没结婚。至于怎么死的......”

我有些说不出口,立刻就有一个中年妇女模样的鬼替我解了围:“这种事,不提也罢。我是被我家那口子逼死的,现在我还是恨得牙痒痒,我恨不得他下地狱。”

“刘姨,别再想了。我和我弟在福利院被烧死来到这,刚来的时候总也忘不掉火烧的滋味,现在呢?完全想不起来了,看见火也不怕了。对吧?”他朝依着他的小男孩寻求赞同。

跟我弟弟一般大的男孩,使劲地点头赞同他哥哥的观点,显然一副迷弟的样子。

......

他们的话把我从那点自怜自艾中拉了出来,是啊,这都是丢了性命的人,干嘛搞得跟天塌了似的。之后总会有办法的,等我把事情理明白就好了。

我便放下心结跟他们聊了起来。

“前一阵鬼市出了个霸王,把卖那个除怨水的铺子砸了,当时你们是没看见多少鬼哄抢啊,老板喊破了嗓子也没人搭理。”

“怎么会出这种事啊,阎王爷他不管啊?”我惊奇地接话。

“这种事阎王爷才懒得管呢,这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根本不值当他插手。”

“鬼市里做买卖的要么是渡不了的魂,要么是天上下来的罪仙。哪一个都不归他管。”

“来,边玩边说。我们新做的麻将牌和扑克,这还有象棋。我要玩麻将,谁跟我凑一桌......”

大家很快分好了组,只有我一时反应不过来,显得有些僵硬。麻将我不会,象棋又一般。

还好刚才那两兄弟抓着问我要不要一起斗地主。

“好!好。”我松了口气。

“姐姐,你别看我个子小,可我死的时间比你长,说不准比你大很多。不过光从外形上,我还是叫你一声姐姐吧。一个4。”

“行,叫什么都行,我不在意这些,一个6。”

哥哥看了眼手里的牌:“我这个地主要赢了,牌太好没办法。一个7。”

小男孩接话:“说的好听,我以为你要出大王呢。一个2!”

我轻笑:“不要。”

“大王!要不要?啊?要不要啊?”哥哥得意地瞅着我们俩。

弟弟受不了他哥哥的得意样,不服地甩出牌:“*弹炸**!”

我:“......”

结果自然是地主胜利。

虽然总是输,我还是玩的挺尽心,还听来了不少消息。

这地下的日子也没那么吓人嘛,起码大家不会因为我的白发绿眸而疏远我。也没谁提起我的外貌问题,这让我越发自在起来。

“再来一局,你少得意。”我也作势喊起来。

我们仨玩累了便过去观看他们打麻将,下象棋。时不时在旁边交流些不靠谱的看法,惹得桌上的人笑我们仨。

让我比较在意的是黑羽的棋局,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下来的,看样子已经下了很久。

在他那桌,没人在旁边叽叽喳喳,都安静地看着。忽然谁说了一句:“你们仨,看明白了没有?”

其他人也跟着打趣起来,黑羽便抬头看过来。

我莫名地感觉丢人,往旁边挪了一步,假装不懂棋的三人中不包括我。

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黑羽好像弯了弯嘴角,然后继续低头下棋。

这让我有一种被人识破的尴尬,一时觉得更丢人了。

等到晚宴快结束的时候,大家争相把自己的东西拿给黑羽。

“黑羽大人,这是我那天去孤河边捡到的鹅毛。”

“黑羽大人,这是我做的,之前只会些手工活,一直想着等你醒了给你,做了好久,您别嫌弃。”

......

这时候我在后边局促起来,第一天来什么也没准备,我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里盘算着下次补上。

不论什么,黑羽都委婉拒绝了他们:“说多少次了,大家不用弄这些,我用不着。这鹅毛你自己留着镇魔,这很漂亮,我心领了......”

双方拉扯了很久直到一个黑影闪到黑羽身后,这场拉锯战才停止。

黑影在黑羽身后只露出一只眼睛,看着空洞冷冽,让我不敢细看。他低声说了什么后,黑羽就急匆匆地走了。

我看着大家的反应,不知道该不该回到屋里去。身边的鬼都一脸担心,停了一阵才各回各屋。

我感觉现在不是打听的好时机,便也随大流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屋子里有衣服,有会发光的白竹,石椅石床,甚至还有花。什么都有了,可我就是觉得缺少人气。

也是啊,都做鬼了,要那人气有什么用呢,有鬼气就行了。可能是因为累着了,本以为会失眠的我反而睡的很踏实,一觉到天黑。

洛曲告诉过我,鬼要在人间的白天睡,这样才好养住阴气。而白天黑夜也很好分辨,远处的黑森林长出白叶便是白天,没有叶子便是黑夜。

大自然神奇的很啊,地下都能长出树来,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我突然想起我逃跑的时候,要是我是在白天死的,应该能更快逃开鬼兵的抓捕。

毕竟我天生白发,跑进去估计很难找出来。

刚睡醒没多久,洛曲就来找我去一个地方。我一路上都很激动,觉得自己离见到家人更近了一步。

没想到洛曲没打算说去人间的事,反而是弯弯绕绕地把我带到了一条河边。

“洛曲,我们来这干嘛?”

洛曲小心地观察了周围:“小声些,这是孤河,你需要碰一下这河水,只用小拇指点一下水便可,千万千万不能碰的太多。”

我点头,正准备照做的时候,突然有别的声响出现:“快!”

洛曲立刻带我爬到树上,这棵树满头的花,将我们俩很好的藏了起来。从花中间我看清了孤河的美景。

靛蓝色的河水把一个小岛围在了中间,岛中间是一片白竹,闪烁的白光把周围的花草照映地格外美丽。远远看去像是浑然天成的璀璨玉石。

没想到地下也有好看的地方,还没来得及仔细欣赏,我就被别的事拉去了注意。

是刚才出声的那些鬼,没有脸的鬼?我看到了什么?

我把眼闭了闭又睁开,竟然不是眼花,真的是没有脸的。被追的那个男鬼反而是最正常的。

一群无脸的幽灵状黑团,少说得有十来个,把那个男鬼逼到了河边:“跑?你往哪跑?”

没有嘴却能说话,我的呼吸都不稳了。

他们跑过来的风大到吹动周围的一切,玉石样的美景不再光滑,层层起裂,失掉了一些美感。

洛曲把身上的斗篷脱下盖在了我身上,冲我比了个嘘的手势,我呼吸急促地捂住嘴。看来是碰见了什么不该碰见的,这地下的日子果然没那么简单啊。

就在幽灵黑团一齐扑向男鬼的时候,男鬼却转身跳进了孤河里。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它们顿时停了脚步,恐惧地四散逃开。

洛曲好像也被吓了一跳,她抓着我着急地从树上下来。

可是我的衣服却勾在了树枝上,我使劲地扯用力地拉,不知道为什么,我也恐惧起来。

看幽灵黑团和洛曲的反应,这个男鬼是个*麻大**烦啊,我着急地往后看。不看还好,一看我彻底腿软了,一下没踩住倒挂在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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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鬼的整个身子像被人拖住似的在水里涮了涮,登时被染成靛蓝色。谁家涮火锅拿出这颜色的涮肉都会愕然的,这明显有毒啊!

他双手像水一样涌上岸,眼球的位置一片空洞,似乎什么都看得到又什么都看不到。

那个男鬼痛苦的叫声一直不停,惊地远处的黑天鹅都飞了起来,我的汗毛吓得根根竖立,我估计鹅毛也都是立起来的,这辈子没听过这么凄惨的叫声。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男鬼凄惨的叫声随着上岸就变了个样,他嘶吼出声,比刚才的声音更吓人了,耳朵更疼,竖立的汗毛更加笔直......

因为我感觉他好像要吃人。

他吼了好长一声,我还没来得及庆幸他终于闭嘴,男鬼就侧头看向了我们。虽然他没有了眼球,但是他看得到!绝对看得到!我能感觉到,完了,被这么一看我的手也软了,根本抓不住旁边的树枝,调整不了姿势。

“这......这什么情况?”我颤抖着发声。

洛曲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她着急道:“斗篷能藏住你的气息,我去引开他你别动。”

“洛曲!”我想伸手抓住她。

她却给了我一个安心的眼神。

都怪我,关键时刻掉链子。我只能继续用力拽我的衣服。

男鬼像是彻底暴走了。不是,冤有头债有主,他不追刚才那些逼他的鬼,反倒为难起我们?

男鬼的头随着洛曲的位置转动,打眼一看就知道这俩不是一个重量级的。我着急地眼前发晕,我还没晕过去,洛曲就被男鬼提了起来。

不能晕不能晕,洛曲是被我害的啊!

他毫不留情地把洛曲往树上撞,一下......两下......

我忍不住了:“住手!”我在树上像个钟摆左右晃荡,好吧,确实没什么威慑力。男鬼完全没反应。

好在随着我这声高喊和扑腾,衣服终于扯开了,裤子开了好大一个岔,把我摔的不轻。

不能晕不能晕,我看着两个摇晃洛曲变为一个,稳了稳心神。

奶奶的,成了鬼竟然还有痛觉,气活我算了。

我麻利地爬起来,继续喊:“你给我撒开!”

男鬼像是听不见我说话,继续折磨洛曲。

洛曲的发髻散的不成样子,嘴边的血越流越多,可她只是断断续续地说:“快......走......走!”

走?这种情况怎么走啊?我有良心的好吧?

心一横,我把斗篷脱下来,跑过去披在了洛曲身上。害人的事不能做,害鬼的事自然也不能做,这点底线我还是有的。

一只手给她披上,一只手打男鬼。但是我的打对他来说好像挠痒痒。

他手一挥便把我撂倒在地。我忍着疼痛侧身掐他的腿,你不怕打还不怕掐吗?

今天怎么说我也不能见鬼不救,不然我以后还怎么在地下混!

手上被擦出了血,火辣辣地疼。不过我也挺佩服自己,这种时候我还能注意到我的血和洛曲一样是蓝色。

当了鬼是不一样,血的颜色都变了。

可能是我的掐奏了效,男鬼终于把洛曲放开了,洛曲已经被打的不成样子,我便更加用力地掐起来:“你算什么男鬼!打女鬼算什么本事!我们跟你无冤无仇,你......”

男鬼改拎起我来,我使劲地扑腾,不愿意妥协:“我看你能把我怎么样,反正我已经死了,你能把我怎么样。”死猪不怕开水烫,用在这里有些合适也有些不合适。

男鬼置若罔闻,用另一只手抹了抹我手掌里的血,随后舔了一下。

变......变态?当鬼也躲不过变态的出现?

事情比遇到变态更可怕,眼前的男鬼尝到我的血后再次暴走,身形大了一圈。

洛曲还没有醒过来,我得把他引到别处才好。趁他还在回味我的血,我撕裂领口,脱离了他的束缚。胸前的清凉感让我不禁哆嗦了一下。

又要跑了,要是我是一个锻炼爱好者该多好,可惜我最恨跑步。

不过这次逃跑跟上次不太一样,这一次我不怕被追上,反而怕他不追我。起码要给洛曲留下一丝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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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观,我要乐观,万一我和洛曲都不会有事呢。

可惜我的乐观打不败这个男鬼,在我侧身想要拐个弯的时候,男鬼跃过来将我扑倒在地。

我是羊入虎口,没路可逃了:“救命!救命啊!啊!”

男鬼的脸真的太难看,惊吓和恐惧让我把嗓子都喊哑了。

他完全不理会我的呼喊,在我出血的手掌上轻轻一划,低头喝起血来。

天哪!我甚至能听清他吞咽的声音,我不敢看我的伤口有多大,只是闭着眼拼命用双腿蹬他。

身为鬼也会感觉冷吗?我感觉到我的动作随着血的流失而越来越无力......

难道山外还是山,低谷之外还是低谷,痛苦是连绵不绝没有止境的吗?该死的世界,我还没见到我家人,我恨你。

突然一阵大风刮来,身前的沉重感消失了......

一件斗篷盖在我身上,谁?洛曲醒了吗?我们是不是有救了。

我被抱了起来,这比躺在地上舒服多了。手掌被人攥住的一瞬间我感觉到血不再流,好暖和,我往他的怀里钻了钻。

失血过多使我的眼皮抬不起来,只能无力地问:“是洛曲吗?”

低沉传来的是男人的声音,很熟悉的感觉:“是我。睡吧,不会有事。”

我还没来得及探究到底是谁,就昏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隐隐约约我感觉到自己在一堆羽毛中,飞啊飞,一直飞到了云上。又舒服又干净,我躺在那里自在地看着夕阳。

本来好好的享受被别的声音打破:“那个男的怎么回事?又跟南市的那个魔有关......查到了什么?”

他们的说话声悉悉索索,还是把我从美梦里吵醒了。

“墨随,你去找找金仙的去处,要是他已经走远了,就去阎王那打听打听。”

比刚才听的清楚多了,原来是黑羽。也是,在这地下我只认识他,还能被谁救呢?

墨随离开后,他走了过来:“醒了多久?”

我咳了咳:“刚醒,洛曲呢?”

“她没什么事,很快就能恢复过来。”

我忍着头晕从床上起身,正襟危坐。

“谢谢你。真的,上次也是,这次也是。”感谢的我都不知道怎么好了,“可惜我什么都没有,没有什么能回报你的。”

说着我愧疚地不敢看他,除了麻烦人家我啥用都没有。

黑羽显得很高兴:“你想谢我?”

“当然了,不过我也说了,我没什么能谢你的东西。不然你提吧,我能做什么?我一定做。”我直视他的眼睛,尽力表现我的真诚。

黑羽狡黠一笑:“有一件事你确实能帮我,不过我怕你接受不了。”

我听他的语气有些心虚,说话的底气也稍稍下降:“你说,只要我能办到,我肯定做。”

大概?应该?能做。

他这表情是什么意思,我要啥啥没有,还有什么可以被贪图的?

难道是......美色?!不会吧......这我得做做心理准备。

黑羽不知道我在想些没边的事情,直接开口说:“你的血。”

“我的血?”这还不如贪图我的美色呢,哪有救了我之后再把我杀了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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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被子往上拉了拉,让我更暖和些:“放心,只是偶尔要一些,不会要了你的命。你的血可以滋阴气补魔身,刚才的事就证明了这一点。那个魔很贪恋你的血,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把他杀了。”

我听着这话后背发凉,因为我感觉他在说:“我把他杀了,没人跟我抢了,现在该我喝了。”

“我的血有这么灵吗?说的我都有点不好意思。呵呵......”最好别这么灵,哪个鬼都想来一口,我该怎么办?

黑羽猜透了我的心思:“就是因为这么灵,你才需要待在我这。不然你离了我身边,就只能被外面的那些妖魔鬼怪吃干抹净。他们可没我这么心善,会留你一条命。”

黑羽触摸着我还没愈合的伤口,引诱我答应他的要求:“怎么样?要么答应我留在这我保护你,要么我现在就把你.......”

这个留白很有深意,我自然是听得懂:“我答应,你对我有恩,流点血给你算什么。而且我把血给你,你变得更强也能更好保护我,何乐而不为。”

对!给是最划算的,今天流了这么多血也没事,偶尔端一碗给他也不会怎么样。

之前我都没发现,黑羽的眼眸比漩涡还可怕,这样被他盯得我都不敢呼吸。听到我答应后他才挪开目光,我这才侧头使劲喘了两口气,这算是刚出虎穴又入狼口吗?

还好我用最快的语速和反应速度保住了我仅剩的魂魄,我还没去地上见家人,不能就这么魂飞魄散了。

黑羽满意地离开了屋子,我刚放松没一会他就端着一盘东西回来了,我再次不自觉地绷紧身体。

不会现在就要喝吧?我头还晕着呢。

他拽过我的手,在我的紧张中抹上了什么东西,凉凉的很好闻。

原来只是给我上药。

黑羽眼都没抬,轻声问:“疼吗?”

我心里有点小高兴,乖乖摇了摇头说:“不疼。”

还好他没看到我刚才紧张的表情。

看来是我想的太复杂了,我这个魂都是他救下来的,要点血我还怕这怕那的,实在不够意思。

黑羽给我上完药后,端起一碗吃的递给我:“吃点东西吧。虽然身为鬼不需要吃东西,可是曾有人跟我说,就算不用吃东西尝尝味道也是好的,起码能让人心情好些。”

“谢谢,”我接过尝了一口,“嗯!好喝,那个人说得对,好吃的东西确实能让人好受一点。”

“这是用地下的花草做的,能帮你快点恢复精气神。之后想喝的话,告诉路引就可以,他会想办法给你弄来。”

说完,黑羽端起其他东西往外走。

我怕错过这个机会,还是出了声:“黑羽......大人,黑羽大人。”

“嗯?”黑羽转身看我。

我早就想说了,他长的很好,身材也很好,举止也很好,可惜在地下我没有能够分享花痴的朋友。虽然他的气质像是高岭之花,难以靠近,但是不妨碍我这种颜狗在远处观赏。

只是一个转身而已,我竟然看得有些呆。

随便用发带绑头发也那么好看?太嫉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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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我......我刚才想了很多不该想的,我不该那么小气。我得再次谢谢你,以后我的血你尽管喝,管够!”我给了个我觉得灿烂的笑容。

黑羽一怔,随即挑眉一笑:“好。”

等到他出屋,我又感觉好像哪里不对。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感觉黑羽刚才有种小人得志的感觉。

一定是错觉!应该?大概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