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三忏悔书（二）
现在，我们把世纪档案翻过去几页，来看看卢梭的《忏悔录》。
准确的说，卢梭的《忏悔录》，是一个自传体的文本。显然，这本自传，并不是通常各类出类拔萃人物功成名就以后，惬意安然、如丝如缕的闲情记叙，而是晚年卢梭陷于风暴眼中自证清白的申诉。
这与托尔斯泰不同。托尔斯泰的《忏悔录》，主要是追究生命的意义。卢梭呢，更多是迫于环境的对付，是人事纷争的料理，是对流言*攻围**的冲决。
先来看看他在开篇的宣示：
“我现在要做一项既无先例、将来也不会有人仿效的艰巨工作。我要把一个人的真实面目赤裸裸地揭露在世人面前。这个人就是我。”
读到这句话，我觉得震撼。我觉得，这里面，又有悲愤，又有心酸，又有孤单。
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局面呢？
起因是卢梭《爱弥儿》这部著作。
爱弥儿是卢梭假想的一个学生，卢梭描写爱弥儿和他的家庭教师的故事，以说明如何教育出一个理想的公民。按照卢梭自己的说法，《爱弥儿》是“我的所有作品中最好、最重要的一部”。
这部书中，有这样的话：“在这种教育制度下，只能训练出一些道貌岸然、口是心非的人来……”等等。这触怒了有些人，下令焚烧此书，并要逮捕作者。他逃到瑞士，逃到普鲁士，在欧洲*亡流**……
正是卢梭人生最艰难的时刻，谁料又有沉重的打击接踵而至。
一七六五年，巴黎出现了一本题名为《公民们的感情》的小册子，对卢梭的个人生活和人品进行了攻击，各种不明事理的曲解、中伤 、谴责和污蔑，潮水般涌来。这使得卢梭的身体与精神，双重的颠沛流离。
而且，写这个小册子的人，竟来自卢梭的朋友圈。卢梭内心伤痛，深感有为自己辩护的必要。于是，他怀着悲愤的心情，写下了这本《忏悔录》。
第一章，卢梭就宣称：“不论善和恶，我都同样坦率地写了出来。我既没有隐瞒丝毫坏事，也没有增添任何好事……当时我是卑鄙龌龊的，就写我的卑鄙龌龊；当时我是善良忠厚、道德高尚的，就写我的善良忠厚和道德高尚。”
第二章，卢梭忏悔，年轻时在维尔塞里斯伯爵夫人那里当仆人，偷了女主人的丝巾，却诬陷女仆玛丽永。卢梭说，我不知道这个被我诬陷的牺牲者后来怎样了，这沉重的负担一直压在我的良心上。
第三章，勒•麦特尔先生羊癫疯的病发作了，卢梭作为所能依靠的朋友竟然弃他而去。卢梭痛恨自己的行为，并说这样的丑事永远不会从记忆中消失。
谈到卢梭，不能不提到华伦夫人。华伦夫人出身于一个古老的贵族世家，年长卢梭10岁，是青年卢梭的领路人，保护人与情人。
卢梭青年时期，生活拮据游荡，与华伦夫人的同居，生活才有相对安定，才有学习、思考与写作。这对于卢梭非常重要。如果没有她的经济支持与爱的呵护，不可能有今天我们认识的卢梭。
华伦夫人晚年的境况不好。一日相遇，卢梭看到了华伦夫人的窘迫和苍老，卢梭的心被狠狠的刺痛了。卢梭想要跟华伦夫人走，因为他觉得欠华伦夫人太多。但他终究没有这样做。为此，卢梭在《忏悔录》中记述：“在我生平所感到的一切内疚中，这个内疚是最热烈、最抱恨终身的。”
在当时的流言中，为人言辞凿凿所诟病的，就是卢梭将自己所生的五个孩子都送到育婴堂。
这里，涉及卢梭与黛莱丝的同居与婚姻。离开华伦夫人后，卢梭开始与黛莱丝同居，黛莱丝陪伴卢梭走完了三十多年后半生。但是，直到56岁时，卢梭才与黛莱丝举行了简单的婚礼。卢梭66岁去世。
黛莱丝是一家旅店的女仆，似乎卢梭的生活始终有着飘荡的阴云。卢梭在《忏悔录》中说：“我一想到要把孩子交给这样一个乱糟糟的家庭去抚养，我就感到害怕。”“我清楚地知道育婴堂的教育对孩子来说最合适不过了，所以我才送他们去育婴堂。”
可是，卢梭的解释，不能完全令人接受，包括当时的人，现在的人。
只能说，也许当时的育婴堂，确实会比卢梭与黛莱丝生活境况带给孩子的教育好；也许卢梭爱孩子的方式，不能以普通人方式去理解。
卢梭的《忏悔录》，给人最大的观感，就是他已经达到他在开篇所要追求的真实。他向世人完整展示了自己几十年一路过来的所作所为。他把自己不能见人的隐私公之于众，他撒谎、怠惰、偷窃，甚至偷窃成瘾。他承认自己有卑劣的念头、下流的行径。
从信仰的角度说，卢梭从新教到天主教，又从天主教到新教，都是属于基督徒的身份。
在这样的信仰里，他选择了向世人敞开心扉。这会有双重的难处：一是很可能因为自己的坦诚而带来新的麻烦（所以《忏悔录》是在卢梭去世以后才发表）；二是有可能因为种种顾虑略去某些不讲，而这是他所信仰的神所不允许的，因为神连人的头发都已经数算清楚。
卢梭是一个文化思想史上大人物。他开启了欧洲浪漫主义文学的潮流，他影响了法国大革命，他回归自然在宁静的哲思中迈着孤独的步履……这些，不是本文要说的。这里只说他在《忏悔录》给人的提示：人如何在不可避免趋于堕落的社会中保持天性中的善良。#哲学原著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