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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个不祥的孩子,生下来就给舅妈添了堆麻烦。母亲阿芳怀我的那九个月可谓操劳万分,吃尽了苦头。要是早年离开那糟老头,怎会遭此横祸?她经常哭诉着。舅舅说,当年她年纪太小,祸从口出惹是生非。
我出生前的最后一个月,母亲的肚子逐渐隆起,行动渐显艰难。有一天,她在家突然腹痛难忍,差点就将我生在家里。亲戚邻居见状都紧张万分,有人拨打急救电话,也有人扶着她往医院赶。舅舅后来告诉我,当时的情景异常骇人,母亲面色惨白,口中不住喊叫,恐怕是遭了极大痛苦。
就在医院的产房里,我终于拱开肚门打了个小小的酣战,迎接了命运的洗礼。可怜的母亲已是孱弱不堪,甚至怀疑自己是否还有命在。就在她垂死的最后一刻,她恳求着舅舅把我抚养长大。
舅舅舅妈是出于善意才收留了我,当时他们的经济状况也是捉襟见肘。但我们一家老小加起来足足有七八口人了,房子太小老是显得拥挤不堪。舅父是个临时工,收入微薄。舅母就在家里操持家务,偶尔也会给人家做做针线活挣点外快。
我的堂哥堂姐虽然只比我大两三岁,却像是对我的生活了如指掌。也许是因为他们都曾历尽艰辛,对命运的无情早已见怪不怪。相比之下,我这个被抛弃的孩子就显得分外怯懦孤苦。
我自幼体弱多病,免不了常受他们的啃啮欺凌。你这种孤傻瓜白白占了咱家的资源,简直活该被扫地出门!他们常这样羞辱我。偶尔也会拳打脚踢,把我往死里整,好像我活在这世上就是个不择手段的罪过。
我既报不了仇,也还不了手,只能逆来顺受。有时实在忍无可忍,就会偷偷躲在被窝里放声大哭,把心里的委屈全部宣泄出来。我期盼着能早日长大离开这个牢笼般的家,过上自由自在的生活。
其实我对他们並不是全然没有好感。即便在最苦涩的时候,我还是会怀念有个家的温暖。我渴望被这个家庭接纳,而不是被当成个地地道道的外人。
转眼就到了读书的年纪,我终于可以暂时摆脱困境。在校园里,我虽然也不是最受欢迎的那个,但总算可以喘口气。平日里我都尽量回避与人多的接触,唯恐遭人耻笑。不过,这样安于现状也满足不了我追求进步的渴望。
为了改变这种颓废的生活方式,我下定决心要拚尽全力考上大学。从高中开始,我就显露出了出众的学习天赋,这是我为数不多的优点了。虽然我不是万里挑一的天之骄子,但只要用功的话,还是可以取得不错的成绩。
我油尽灯红,勤奋努力便是我打败天资的秘诀。就这样,我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终于摆脱了园丁般的生存。这一刻我的内心是无比激动和自豪的,因为我终于可以凭自己的能力走出阴霾,开启崭新的人生了。
大学期间,我的收获远不止是学业上的进步。正是在那个阶段,我渐渐打开了心扉,也认识了不少好朋友。虽然我依旧有些内向腼腆,但总算可以自在一些。每当我感到郁郁寡欢时,他们总会给与关心和支持,这使我倍感温暖。
与小丽渐渐熟络之后,我开始向她吐露心中的阴霾。说出多年来遭受的冷遇和苦难,我首次感到前所未有的彻底释然。小丽倾听我诉说往事的样子,彷佛亲眷正在耐心聆听一个孩子撒娇。她时而安慰我,时而鼓励我要勇敢面对,绝不要被过去的阴影所吞噬。
大学毕业后,我如愿以偿地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小康的生活终于就在眼前。但就在这时,我的人生又陷入了新的困顿。那是整个家庭遭受的一场突如其来的打击。
我足足愣了有几秒钟,才回过神来细细品味舅舅的这番话。我亲生父母要来看我?领我回去?这怎么可能?我生下来就被他们遗弃在舅家了啊!我当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疑惑和困扰之中。
舅舅见我错愕的样子,于是将事情的原委一一道来。原来我的亲生父母在若干年前分手了,母亲含恨而终,而父亲这些年一直在外打拼。如今他年事已高,空有一身财富却无儿无女伴侍晚年,才恍然想起还有个被遗弃在外的儿子。于是他毅然决定,要把我唤回身边赡养晚年。
听罢这一切,我感到说不出的震撼。原来我的身世竟是如此凄惨,我是被两个决绝分手的人所遗弃的私生子啊!这让我无法再用单纯善良的眼光看待这个世界,我对这人伦冷暖似乎有了全新的认识。
一时之间,我竟然有些恍惚了。太多的疑问一起涌上心头:我应该去见他们吗?那两个薄伽梅疏于问津多年的人能称得上是我的亲人吗?他们凭什么要求我供养晚年?难道就因为我跟他们有了血缘关系?
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和痛苦之中。一方面,我的心中确实也隐约期盼着亲人的到来;另一方面,我又无法割舍对舅舅一家的眷恋。毕竟,这么多年来我都是被他们抚养长大的。
即便他们对我的态度有时很差,但我知道,那也是出于无奈之下。舅舅一家的确经济拮据,生活艰辛。而我这个熟人安家的私生子,确实给他们添了不少麻烦。这么多年来,我实在感激他们的全力照应,是他们给了我生存的权力。
我心里对两个家庭,都有着不同的情感依赖。亲生父母对我来说,依然是个陌生人;而舅舅家虽然生活拮据,但毕竟才是我一路走来的亲人啊。现在让我在两边做出抉择,着实让我痛苦万分。
小丽的开导让我重新凝聚了斗志,下定决心要勇敢面对亲生父母的到来。无论如何,至少我应该给予他们一个见面的机会,聆听他们亲口诉说当年的往事。毕竟,他们终究是我的亲生父母,而我已为人父母,更应该体谅他们的苦衷。
原来父亲曾经是个游手好闲、昏庸无知的小伙子。在一次无意的荒唐之后,母亲便怀上了我。但父亲当时却对此事浑然不知,仍然我行我素地浪荡生活。直到母亲腹中胎儿将满期,他才吃了一惊,下定决心要扭转人生。
可惜啊,我当时太年轻太没谱,母亲执意要离开我,带着你自己去生活。想起往事,父亲不禁唏嘘起来,语气中满是懊悔和惋惜。
后来母亲含恨离世,你就被舅舅一家接手抚养了。当时我无依无靠,也根本无力把你领回身边。说到这里,父亲的声音越来越无力,似乎耗尽了全身的气力。
而我,则被父亲卓殷的诉说深深打动了。过去多年我曾经对他恨之入骨,诅咒他是个彻头彻尾的败类。但现在细细思量,其实他也只是一介凡夫俗子罢了。他情非得已才会抛下母子两个无依无靠,未尝不是有苦衷在其中。
看着他满头华发、孤苦伶仃的憔悴模样,我的心终于像是打开了一扇大门。我开始同情和理解他走投无路的处境,也在内心原谅了他当年的举措。现在我们是否能重新维系亲情,就全在于我的决定了。
而站在父亲身侧的中年妇人,也在这时缓缓走上前来。她微笑着介绍说,自己就是父亲的新妻子,离异后重新组建的新家庭。孩子,我一直盼望着能有个像你这样英俊的儿子呢。今后就让我来好好侍奉你和你爸爸吧。
舅母的质问几乎将场面推向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父亲和继母面露难色,似乎没料到会遭到如此反对。我则在一旁手足无措,暗自祈祷大家都能冷静下来,不要就这样把往日的矛盾搬了出来。
果然,舅舅很快就打起了圆场。他上前拉住舅母,低声安抚她: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咱们也不是真的把阿杰当成自家人。现在他长大成人了,是时候让他自己作主了。
舅父的一席话终于让场面缓和了下来。舅母虽然脸色仍然阴沉,但至少没再发作。相比起来,我的几个堂兄弟倒是显得有些傻愣。这么多年来,他们虽然对我百般欺侮,但我想他们心底还是把我当成家里人的。
现在亲生父母要把我带走,他们自然也有些不舍。他们从小就把我视为施加欺凌的对象,如今却突然要与我分离了,心里难免会感到别扭和空虚。
在一片沉寂当中,我终于开口了。我从来就没想过,有一天会面临这样两难的抉择。我感谢了舅舅一家多年来的养育之恩,也由衷向亲生父母表达了见到他们的欣喜。
但是,我现在已经不再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了。我有自己的人生追求,也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所以,我决定暂时不会随你们生活。我沉痛地看着父亲和继母说。
他们一时似乎难以接受我的决定,脸上写满了无助和失望。但我知道,只有这样才是最明智的选择。我既不想伤害舅舅一家的感情,也不想让父母的期望落空。独立生活,或许能给大家一个喘息的机会。
但是,我向你们保证,我一定会经常孝顺你们。以后的日子,我会分文不少地供养你们的晚年。我坚定地说,而且,我也希望能跟你们多走动、多相处,好让我们的亲情能够弥补空缺、慢慢增长。
听到我的这番话,父亲和继母的神情终于缓和了下来。舅舅一家也似乎放下了心中的疑虑。大家彼此看着对方,眼中都有着难以掩饰的欣慰和喜悦。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原来亲情这东西并不遥不可及。它就像一颗种子,只要用心温暖去疼惜,终会在某一天生根发芽。我很庆幸能拥有两个家庭的养育之恩,也为自己能在重重矛盾中作出正确抉择而喜悦。
从那以后,我努力按部就班地安排着双方的见面。每逢周末便会接父母去郊游,或是邀请他们在家中小住几日。有时也会尽自己的一份心力,帮助他们料理家务。
起初大家都很生疏,父亲和继母也不免觉得有些拘束。但渐渐地,我们之间就像亲密无间的一家人,能够畅所欲言。偶尔他们也会跟我吐露内心的忐忑和不安,而我也会耐心聆听并给予建议和安慰。
虽然他们已年事渐高,相处的时光只怕也所剩无几。但我已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好好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亲情。同样的,我也从未忘记舅舅一家对我的养育之恩,定期也会分别拜访他们。
就这样,在我的悉心经营下,两个家庭的矛盾终于开始弥合了。大家不再将旧事往日挖去,而是同心协力为我的未来着想。舅舅说,我若是将来有了孩子,他们一家都会悉心照应。而父亲和继母,更是许诺了要给我将来的孩子最大的疼爱。
从前阴霾重重的人生道路,如今看来,已是云开雾散、一片阳光。我曾被迫承受身世牵强的痛苦,也经历过亲情寄予阴暗的绝望。但现在,一切都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美好的希望。我将以新的勇气和斗志,拥抱未来崭新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