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都说33岁是女人的一道坎,迈过去了就一生顺遂。

柳青这天中午正给小女儿喂饭时,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柳青一看,是砖厂里丈夫的堂弟李军打来的。电话一接起来,柳青就急眼了。
“嫂子,砖厂里出事了……你快来看看吧!”李军说话带着哭音。
“出什么事了,把话说清楚……你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上午出砖的时候,砖窑给塌了,三个工人给埋里面了……”
“快救人啊!”柳青挂了电话,放下饭碗就赶紧往砖厂跑。
砖厂就在村西头的官帽山山坳里,原来的官帽山砖厂是村办企业,前些年砖厂往出去承包,丈夫李庆林就把砖厂承包了下来。这两年砖厂的生意红红火火,柳青一家在村子里也成了全村人人羡慕的焦点。
柳青赶到砖厂时,砖厂里正乱哄哄的,李军带着七八个工人在现场救援着,有的用手,有的用铁锹,正扒拉着砖窑口塌下来的砖块。
“庆林呢?你哥跑哪去了?”柳青看着救援的人群里,没见到丈夫的身影。
“不知道啊,今天一早就没见到过我哥。”李军满脸灰尘,脸上也不知道是汗,还是泪,看见柳青仿佛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
柳青看看砖窑塌方的情况,砖窑只是窑口部分给塌了下来,如果救援及时,里面的人可能还有救。
“去把推土机开过来,用推土机挖开窑口……”柳青大喊着。
李军苦着脸说:“里面还有人啊,用推土机挖,伤到里面的人怎么办?”
柳青在李军腿上踢了一脚,大喊着:“等你们用手扒开窑口,一个人都活不了,快去把推土机开过来。”
在推土机“隆隆”的怒吼声中,砖窑口的塌方处渐渐被推开了。
现场有工人大喊着:“快停下来,推土机铲着人了……”
塌方的砖块堆里,露出了一条人腿,刚刚推土机在那人腿上铲了一下,黑红色的血迹洒落在砖石堆里,斑斑点点。
一群人冲上去,七手八脚将那个人挖了出来。许多人都背过脸去,不忍心再看。那是离砖窑口最近的一个人,他整个脑袋都上方塌下来的砖块砸得变了形,显然是活不了了。
柳青安排两个人将被挖出来的工人遗体抬到一边去,她回头对着李军大喊着:“再挖啊!”
李军双腿颤抖着,推土机再次怒吼起来。
塌方处被清理出来了一个洞口,砖窑里传出来了微弱的呼救声。柳青打着手电,带着两个胆大点的工人钻了进去。
不一会,困在砖窑里的两个人被救了出来,两人一死一伤。
看着众人七手八脚将伤者抬上砖厂的皮卡车,车子一溜烟地开往了医院。柳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时候她才失声痛哭起来。
李庆林赶到砖厂时,柳青已经哭完了,正在安排工人清理着现场。李庆林蹲在另一口窑的窑口边,黑着脸,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
事故结果很快出来了,砖厂两死一伤,属于重大安全事故。砖厂法人李庆林在生产经营中存在重大过失,被判处了两年监禁,砖厂经营权也被村委会收了回去。接下来就是各种罚款,伤者医疗,死者赔款。
三个月后一切尘埃落定,柳青的天空塌了。
2
砖厂出的那次事故,成了柳青的噩梦。每天晚上一闭上眼,柳青眼前都是那口黑漆漆的窑口。那窑口仿佛一个无底的黑洞,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为了处理那次事故的后事,柳青家里前前后后赔偿进去了三百多万,曾经殷实的家底被彻底掏空了不说,家里还欠下了八十多万的外债。
砖厂也办不成了,公公婆婆都是普普通通的农民,年龄大了后,身体也不好,家里一下子也没有了收入来源。柳青家里,儿子才上小学,女儿才刚刚三岁,看着公公婆婆每天唉声叹气的苦脸,柳青渴望着改变。

柳青在县城超市里找了一份理货员的工作,用来贴补家用,只是每个月二千多块钱的工资只能勉强维持家里的开支,八十万的债务像一座大山一样,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超市里有个张大姐是一个很健谈的人,知道柳青家里的事后,就常常安慰开导柳青。
“这人的命啊,真是天注定……你们家也是太倒霉了一点。”张大姐一边干活,一边唠唠叨叨着。
柳青想着家里遇到的事,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她多想有一个肩膀可以依靠一下啊,可是没有。
“妹子,你家这个情况,我劝你干脆离婚吧,你还年轻,不能被这个烂包了的家拖垮了啊!”
柳青偷偷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水,俗话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可自己怎么能离婚呢?柳青想着,公婆已经年迈,孩子尚还年幼,自己这个时候自己要和庆林离婚,抛下这个家,那自己还是个人吗?
隔天张姐和姐妹们聊天时,突然说道:“我家那个小姑子真的太能干了,初中毕业,什么都不会,人家愣是在大城市开起了公司?”
“什么公司?”
“家政服务啊,就是介绍人给别人做家政保姆。”
“听说在大城市做家政保姆可能挣钱了……”
一群女人叽叽喳喳聊着。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柳青的心就动了,她假装随口问了一句:“干保姆一个月能挣多少钱啊?”
“这个可不好说,有的多,有的少吧……我小姑子据说自己也干保姆呢,一个月能挣一万多吧!”
柳青小声问道:“张姐,那能不能让你小姑子给我也介绍个活干干。”
张姐拍着胸脯说:“这事包在姐身上了。”张姐说完,又仔细打量着柳青,说:“妹子啊,干保姆可是要下苦力的,还要能受得了委屈……你可要想好了。”
柳青抬起头,笑着说:“张姐,我也是农村人啊,出点苦力怕什么,再说了,我这真的是等钱救命啊!我不怕受委屈。”
柳青告别了公婆子女,踏上了开往南方的火车。火车临发车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老家的方向,心底默默说着:庆林,等着我!
初到南方的大城市,柳青很不适应。炎热潮湿的气候也让柳青手上、胳膊上生了很多水痘,痒得抓心挠肺,恨不得把皮肤剥下来一层才好。
工作上的事情也很不顺利,张姐小姑子叫赵芳,她开的家政公司总共才五个人,承包了十来家雇主家的钟点服务。工作内容倒是简单,就是给雇主家打扫打扫卫生,偶尔会买个菜,做个饭什么的。工资按小时结算,做一个小时28块钱,每天东奔西跑也就能干七八个小时。一天下来累得要死,也才能挣200块钱。
这与柳青当初的预想差了许多,只是人已经出来了,就再没有往回走的道理。
每一行干久了,总会有些挣钱的门道。有时候一单工作做完后,雇主会提一些别的要求,跑个腿,送个东西,饭菜做得合乎雇主的胃口了啊,之类的事情,有的雇主就会多给一笔额外的报酬。
这天柳青在一家雇主家打扫完卫生,正准备走时,雇主突然喊住了柳青,他上下打量了柳青一番,说:“大姐,我看你干活挺利索的,我父亲现在人在医院里,需要个人帮忙照顾,你看你有没有时间?”
“有的有的……就是工钱不知道您能给多少?”柳青干家政也有几个月了,知道像这种照顾病人的活,工钱通常开得就比较高。
“工钱肯定比你干钟点工高,这样吧我先预付你一千块钱,试用三天。”男人说着掏出手机,加了柳青的微信,转了一千块钱过来。又说道:“干得好了,工钱都不是问题……一会我把医院地址和我父亲信息发给你,你最好能今天下午就去医院,当然,今天这半天也给你算一天了。”
柳青兴冲冲地回了家政公司,和赵芳说了去医院护理病人的事。
赵芳知道护理病人比单纯地干家政确实要多挣不少,只是公司少了柳青这么一个能干的人,多少有些可惜。
“哎呀,妹子,我去照顾病人最多一两个月时间,完事了,我还回你公司来干。”柳青拉着赵芳的手,心里也很感激这几个月来赵芳对自己的照顾。
3
吴益明斜靠在病床的床头上,正翻看着昨天的都市晚报,他心里还在想着儿子要出国的事,眼神就有些游离。

老伴去世得早,是自己一个人把儿子拉扯长大的,如今儿子要出国去了,吴益明心里就有些生气,这不,前几天不小心摔了一跤,感觉左腿疼的不行,上医院一检查,居然是骨折了。
就轻轻摔了一下啊,怎么就骨折了呢?吴益明想不通,又想着,这个节骨眼上,儿子还要坚持出国,吴益明就觉得心里越发的不痛快。
“您好,是吴先生吗?我是你儿子请来的保姆。”柳青推开门,看着眼前躺在病床上的老人,露出一个自认为很得体的微笑。
吴益明抬起额头,眼光从老花镜镜片的上沿扫了一眼柳青,嘴里咕哝一声,不满意地又低下头,看起了报纸。
“吴先生,也不知道您爱吃什么水果,我过来的时候顺路给您买了点苹果,我给您削一个吧?”柳青走过去将拎着的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这还是刚才来医院的路上灵机一动,买下来的水果,正好可以化解她此时的尴尬。
“把你的苹果拿走,无功不受禄,我不能吃你的东西。”吴益明不耐烦地一挥手,不料,塑料袋被他扫下了床头柜,几个苹果滚得到处都是。
柳青尴尬地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留下也不好,离开也不合适,最主要的还是,她不甘心就这样放弃这份工作。
吴益明也尴尬起来,他放下报纸,坐直了身体,解释道:“我不是针对你啊!我是在生我家那小子的气。”
柳青急忙笑了笑,说:“没有关系的,您生病了,心情不好,我可以理解的。”
吴益明皱着眉头,看着一脸为难的柳青,说:“你也不要“您”啊、“吴先生”啊之类的称呼我,听着别扭……我退休前是人民教师,你叫我吴老师就好。”
吴益明看着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柳青却知道眼前这个吴老师确实是个好人,至少会体谅别人的难处,他这样说,就是同意自己留下了啊。
三天试用期过后,吴益明对柳青赞不绝口,说柳青人勤快,又会说话,柳青就正式成了吴益明的保姆。
而吴益明的儿子吴志超也办好了出国的所有手续。
那天吴志超将柳青唤到病房外,交给她一张银行卡,并拿出一份雇佣合同。
吴志超说:“我明天就要走了,父亲就拜托你了,如果有什么紧急情况,你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这张银行卡里有一万块钱,算是我老爷子最近一段时间的生活费,这份合同你也看一下,如果没什么异议,我们把合同签了。”
柳青接过合同,第一眼先看了一下工资一栏,每个月一万块钱,柳青心里暗暗高兴不已。
吴志超出国以后,吴益明有一段时间很失落, 他在医院里住了两个星期,就嚷嚷着要回家。柳青询问了医生后,也就顺着吴益明的意思,办理了出院手续。
吴益明的家里,柳青之前来过几次,这是第一次和吴益明一起回去。想到今后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自己都将要在这里生活、工作,柳青心里就感慨万千。
“今后就我们爷俩相依为命了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吴益明也感慨着,不过话一说完,他又感觉到了不妥,就急忙又说道:“小柳,你就住那间客房吧,那间屋子在我房间隔壁,有什么事,我叫你也方便。”
柳青将东西放下后,再安顿好吴益明,这才来到自己的房间打量起来。挺大的一间房,还带有独立的卫生间,也可以洗澡,柳青就越发开心了。说实话,这几个月来,自己都没有好好洗过一次澡。
吴益明的生活简简单单,每天饮食也非常清淡。每天早上起床后,需要下楼去遛个弯,两人顺便去买点菜。回家后,他就一个人在书房里看看书,写一点东西。中午吴益明会小睡一会,睡醒后,再起来写一会书。吃完晚饭,出门遛一圈,回来后,看一会新闻,不到九点就上床睡觉了。
现在吴益明的生活又多了一项内容,有事没事,就和柳青聊会天。知道了柳青在老家的遭遇,吴益明很同情柳青,心底也很佩服柳青为了家庭,只身一人外出打工的经历。
在吴老师的争取下,吴志超又给柳青涨了两千块钱的工资,这让柳青心里越发感激吴家这一对父子,在照顾吴益明的生活起居上就越发的用心了。
吴益明腿上的伤前前后后折腾了有三四个月,这几个月里,柳青尽心尽责,像对待自己父亲一样照顾着老人。两人心灵上的距离迅速被拉近了起来,等到吴益明能下地走路时,两人的感情就像一家人一样的亲。
吴益明家里也实在没有多少事,每天柳青干完家务后,心里总觉得闲下来的自己是可耻的,想到自己家里那沉重的债务,柳青就一阵阵的坐立难安。
这天,吴益明午睡起来后,刚刚进书房,柳青端着一杯茶水也跟了进来。“吴老师,我最近有点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哦,什么事?”
“你看你家里每天事也不是很多,我就想能不能把家里的活干完后,我再出去找一份兼职的钟点工……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误了家里的事的。”
吴益明想了想,说:“小柳,你是焦虑你家里的债务吧……要不这样,我这些年也有些存款,我先借给你拿去还债怎么样?”
柳青心里非常感动,但借了吴老师的钱,不也是自己的外债吗?她就笑着,不好意思地拒绝了吴益明的好意。
吴益明又想了想,说:“要不这样吧,我最近在写一本书,就是写一些我年轻时候的事……你每天帮我校对一下稿子,我另外给你开一份工资怎么样?”
柳青越发不好意思了,说:“吴老师,谢谢你的好意了,我自己可只有高中文凭,那里能帮你校对书稿啊?”
吴益明哈哈笑着,说:“我写的也不是什么高深的东西,你也不要妄自菲薄。你就帮我看一看,有什么错字别句,或者情节上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就是请你做我这本书的第一个读者吧……我每个月再给你多加三千块钱的工资。”
柳青心里感动的不行,急忙说:“我现在的工资已经够高的了,吴老师,我帮你看看就是了,涨工资的事就不要再说了。”
“那怎么行呢?哪有免费差使人的道理……再说你现在不是急需要钱嘛,好了,不要多说了,我们开始今天的工作吧!”
柳青捧起吴益明之前写好的厚厚一沓书稿,越看心里越是疑惑,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吴老师,我想问一下,你以前在学校是教什么的啊?”
吴益明埋头书案,奋笔疾书着,他只觉得一时间思如泉涌,也没空多理会柳青的问题,头也不抬地说道:“市一小,教体育的啊!怎么啦?”
柳青掩嘴轻笑着,随即她又急忙忍住了笑意,一本正经,开始了自己校对书稿的工作。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一年多,这一年多来,柳青强忍着对一双儿女的思念,连过年都没回老家去。眼看着距离丈夫李庆林出狱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柳青最近每天脸上都带着开心的笑。
“小柳啊,你丈夫李庆林也快出狱了吧?你这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啊,好日子要来咯。”吴益明打趣着柳青。
柳青笑着说:“吴老师,说什么好日子啊,我最近就发愁庆林出来后,干什么好呢!”
“大城市工作机会多,叫你丈夫也出来吧,你们两口子在一起,也可以把孩子接过来,一家人就要团团圆圆。”吴益明给出着主意。
柳青笑着,低下头去,心里幻想着,丈夫和儿女都来到自己身边,自己终于不用在这举目无亲的大城市里孤零零的一个人了。她算了算日子,又说:“我想向你请几天假,庆林出狱时,我要去接他回家。”
4
再一次回到老家,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柳青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李庆林明天就要出狱了,柳青想着,心里就乐滋滋的,说不出的开心。走到村头时,正好遇见村里本家的一个婶子,柳青笑着说:“婶子好,这是要出门呀?”
那本家婶子抬头见是柳青,脸上的笑就凝固了,她满眼嫌弃的眼神,狠狠瞪了柳青一眼,小声嘀咕着:“没脸没皮的东西,还有脸回来。”
她嘀咕的声音很小,但足够柳青听的清清楚楚,柳青脸上的笑冷却了下来,她冷冷说道:“婶子,你说什么呢?我没听清楚。”
那本家婶子看着柳青的冷脸,落荒而逃。柳青的心里升起了不好的预感,千里归家,一路上的喜悦与憧憬都被染上了一层阴霾。
回到家里后,原本期望的一家团圆,儿女扑向自己怀里的场景不再。
儿子在堂屋里写作业,看到柳青,一张小脸上带着仇视的冷漠,女儿在奶奶怀里小心翼翼打量着柳青。
“爸妈,我回来了,明天庆林就要出狱了,我们一家人去接他,看这是我给大家买的新衣服。”柳青小心翼翼地说着,她心里越来越不安。
公公一声不吭,出了堂屋,在院子里抽起了烟。婆婆抱着女儿,将她的小脸埋在自己胸口,黑着脸说:“回来了就好,明天你和庆林去把婚离了。”
柳青笑着说:“妈,你说笑哩……”
“不要叫我妈,我也没有你这样的儿媳妇。”
“妈!这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你还好意思问为什么?我问你,你每个月寄回来的钱是哪来的?”婆婆越说越气。“不要以为我们大家都不知道你这两年在外面都干了些什么?”
柳青脸上笑容还没有褪去,泪水就已经滚了下来。“妈,我在外面打工挣钱,每一分钱都挣的清清白白,干干净净,你不能这样污蔑我。”
婆婆也懒得和柳青理论,一手抱着孙女,一手推着柳青。“你赶紧走吧,我们李家没有你这样的儿媳妇……你以为离的远,我们都不知道?你在大城市给一个小老头当填房的事,说起来我都恶心……你赶紧滚吧!”
“你不能这样凭空污蔑我……这也是我家,我凭什么走?”柳青被婆婆推搡着,她眼看要站不住了,下意识的抬起手来推搡了婆婆一下。
“你个不要脸的女人,你还敢打我。”婆婆抬手一巴掌扇在了柳青脸上。
女儿在奶奶怀里吓的哭了起来,哽咽着:“奶奶,你不要打妈妈……”
脸上火辣辣的感觉也抵不过这一刻,柳青心底的痛。她强忍着泪水,安慰女儿说:“囡囡乖,奶奶和妈妈开玩笑呢!”
婆婆又要来推搡柳青,柳青一把抓住了婆婆的手,伴着女儿的哭声,两个女人推搡成了一团。
“住手!柳青你干什么呢?”一声怒吼,震的柳青一阵阵的失魂落魄。
李庆林从门外走了进来。
“庆林!你不是明天才出狱吗?”柳青脸上有震惊,讶异,只是没有自己幻想过千百次和丈夫重逢时的惊喜。
“我减刑了……三个月前就出来了。”李庆林不耐烦地说着。
婆婆干嚎了一声,说:“你可要给我做主,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刚才打我,你也看见了。”
李庆林没有理会母亲的干嚎,他冷冷对柳青说道:“你走吧,这个家不欢迎你……明天一早我在民政局门口等你。”
“庆林,你误会我了啊……我什么都没干……我没有打妈……你提前出狱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你是不是怪我没去接你啊?我不知道啊……”柳青语无伦次着,她急忙上前想要抓住李庆林的手,李庆林却厌恶地躲开了。
“我说让你走!你听不懂吗?”
“我凭什么走?庆林,你们误会我了,你听我解释好不好?”柳青还想再次抓住李庆林的手,李庆林却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了柳青脸上。
柳青捂着火辣辣的脸,笑中带着泪,看着自己丈夫的眼睛,这一巴掌彻底打醒了她。
柳青轻轻说:“你要我往那走?”
柳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家,她恍恍惚惚,像踩在棉花堆上一般,脚步踉踉跄跄,在村里游荡着。
柳青打小就是个孤儿,她从小跟着爷爷长大,前些年爷爷去世后,婆家就是她唯一的亲人了,可现在她没有家了。
村子外面,有一条小河从村西头的官帽山里流淌了出来,柳青看着山坳里的那座砖厂的位置。天已经黑了,满天繁星,借着点点星光,依稀可以看见砖厂的轮廓,那是她如今所有苦难开始的地方。
柳青无限留恋地看了一眼那个地方,她纵身一跃,跳下了面前的小河。
5
“哎呦,还真跳啊!”一个身影从黑暗里窜了出来。那人二话没说,急忙跟着跳了下去。

河里的水不深,刚到柳青胸口的位置,柳青在水里挣扎了两下,呛了两口水后,就感觉到背后有一双手托起了自己。
两人上了岸后,柳青求死的心也淡了下去,空洞的眼神也渐渐有了焦点。
“吴老师,你怎么在这里?”
吴益明大口喘着粗气,感叹道:“这不服老不行啊,我以前可是拿过市教育系统游泳冠军的呢……哈哈,小柳你没事就好。”
“吴老师,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在这里?”柳青脸上严肃的表情,让她意识到这可能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吴益明摸着脸上的水,不好意思地说:“我不是担心你回家后,债主找上门吗?我特意带上了钱,跟过来看看……”
柳青认真审视着眼前的吴益明,他或许是个真正的好人,但也许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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