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而富裕的世界恐怕比冷而贫穷的世界更能改善人类及生态系统的福祉。不管是站在公共健康还是生态因素的基础上,气候变化恐怕都不是21世纪地球面临的最重要问题。发展和减碳并不是非此即彼的,穷人受气候变化的影响最大。受昂贵能源成本影响最大的是穷人。倘若管理不善,减缓气候变化很可能跟气候变化一样,会破坏人类福祉。倘若农村因为无法使用化石燃料供应的电力,令孩子死于室内烟尘,这跟孩子死于气候变化带来的洪灾又有什么区别呢?两者同样都是悲剧。森林被用不上化石燃料的人给砍伐掉,或被气候变化给破坏掉,这两者也没什么区别。要是事实证明气候只不过是略有变化,而削减二氧化碳则造成了真正的痛苦,我们可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了。

沿海核电厂
倘若世界经济不靠奴隶来维持,就需要充裕的能量,到目前为止,最廉价的能量来源就是燃烧碳氢化合物。每千美元的经济活动,要排放大约600千克二氧化碳。物理学家大卫·麦凯说,没有一个国家能“大幅”削减这个数字。做倒是做得到,但要付出巨大的成本。而这成本,不光是经济上的,也包括环境上的。以“一般富裕”的英国为例。要维持英国的生活水平,每人每天需要125千瓦时的功率,700燃烧碳氢化合物则提供了其中的106千瓦时。不借助化石燃料,英国该怎么为自己提供动力呢?假设有一套大胆又昂贵的方案,靠着热泵、垃圾焚烧和屋顶绝缘等手段减少了25千瓦时的功率需求,那么每天还需要另找100千瓦时。假如由核电站、太阳能、风能分别供应25千瓦时,再由生物燃料、木材、潮汐和氢能分别供应5千瓦时,让我们来看看英国会变成什么样子。

太阳能电厂
沿海地区要建起60座核电站,10%的国土上伫立着风电场,太阳能电池板要覆盖跟林肯郡一样大的面积,种植生物燃料的面积相当于18个大伦敦,种植速成林的面积相当于47个新福里斯特区,海岸线上有延绵数百英里的波峰发电机,塞文河口和斯特兰福德湖全建起巨大的潮汐拦河坝,河面上的水坝将是今天的25倍。真是叫人倒胃口的前景啊:整个国家都像是一座大电站,山顶上排满高高的电塔,公路上是成群的卡车运送木材。停电会很频繁:想象一下,寒冷多雾的一月,晚上塞文河口没涨潮,太阳能电池板和风力涡轮机一团死寂,偏偏却遇上了供电需求的高峰。没有了入海口,没有了空旷的乡村,河流因为大坝的拦截断断续续,野生动物们受难了。用这类可再生能源为世界提供动力,绝对会给环境造成破坏。(诚然,开采煤炭、钻探石油同样会破坏环境,但跟大多数可再生能源相比,它们产生能量的生态足迹小得惊人。

西北风电厂
此外,大部分可再生能源尚未出现价格走低的迹象。多年来,风力发电的成本一直是煤电的3倍。为了在电力市场找到一席立足之地,风力发电从为普通劳动人民供电,*退倒**为向富有的寻租地主和企业供电:风力涡轮机在拉取补贴方面的价值,比它在发电方面的价值更大。就算是在拥有6000台风力涡轮机的丹麦,也并没有降低碳排放量,因为风力断断续续,必须以化石燃料为备用(丹麦的风力发电出口到挪威和瑞典,一旦丹麦的风电停摆,后两国就迅速把自己用水力发的电往丹麦供)。与此同时,西班牙的一项研究证明,风力发电补贴会摧毁就业岗位,每当有一名工人从传统发电方式转到可再生能源发电方式,“经济体的其他地方就必须放弃两个同等薪酬的岗位,要不然,就没法补助可再生能源发电的额外成本了”。尽管绿色活动家经常争论说,提高能源成本是件好事,但从定义上看,它减少了其他领域的投资,故此必然会破坏就业。在贵得出奇的新能源上大手大脚地花钱能把我们拉出经济低迷的泥潭,这样的建议太荒谬了。

东部火电厂
但现状就是这样。未来或许会找到全无上述劣势的无碳能源。这的确是可能的,尽管可能性很低。这就包括了地热发电、海上风能、波浪和潮汐,甚至利用深海和海面的温度差进行海洋热能转换。兴许还包括利用藻类咸水湖制造更好的生物燃料,不过,就个人而言,我宁愿选择核电站,这样咸水湖还可以用来养鱼,或作为自然保护区。过不了多久,工程师们还可能利用太阳光,以钌染料为催化剂,直接从水里制造氢气,其实也就是复制光合作用。如果(这个“如果”的虚拟语气可是很强的!)能把成本降下来的话,清洁煤(排出的二氧化碳重新注入岩石)大概也能发挥部分作用。

太阳能电厂
很大一部分贡献必将来自太阳能,它是可再生能源里对土地需求量最小的了。倘若太阳能电池板可按每平方米200美元的价格大规模生产,能量转换效率达到12%,那么,它产生的能量就相当于一桶30美元的石油。这样一来,人们就不会去抢购40美元的石油,而是竞相在屋顶上安装太阳能电池板了。阿尔及利亚和亚利桑那州的大部分地区都会使用廉价的太阳能。亚利桑那州的大部分地区每天每平方米可以获得6千瓦时的日照,假设转换效率是12%,只需1/3个亚利桑那州就能为全体美国人提供能量:消耗的土地面积仍然很大,但并非不可想象。除了成本,太阳能还有一个大问题:它跟风一样,是断断续续的,比方到了夜里就没法用了。

石油基地
但要走低碳道路,核能其实是最显而易见的选择。核电厂已经以较小的生态足迹发了更多的电,而且致命事故和污染都少于其他任何能源技术。它们产生的核废料也不是什么无法解决的问题。它体积微小(一罐可乐大小的核废料,就足够提供一个人用一辈子的能量),容易保存,时间越久越安全(跟其他所有有毒物质都不一样)——它的放射性在200年里就能跌到初始水平的20亿分之一。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优势还在不断加大。未来的新型核电厂会使用寿命有限的小型一次性核电池,在有限的时期内对单个城镇供电,安全的石墨球床快速增殖反应堆能提取铀99%的能量,而不是目前的1%,与此同时,产生的核废料数量更少、存在时间更短。现代核反应堆早就跟切尔诺贝利时代不稳定、不可控的反应堆不一样了,前者类似喷气式客机,后者类似老式的双翼飞机。说不定哪一天还会出现核聚变反应堆呢,你可别太吃惊。

核岛
意大利工程师塞萨雷·马尔凯蒂画过一张图,描述了过去150年里,人类使用的能源从木材逐渐改为煤炭、石油和天然气。在每一次变化当中,碳原子与氢原子之比都有所下降,木材是10:1,煤炭是1:1,石油是0.5:1,甲烷是0.25:1。1800年时,碳原子占了燃烧90%的成分,到1935年,碳原子和氢原子各占一半,到2100年,90%的燃烧大概都来自氢原子——它最有可能是靠核电来实现的。杰西·奥苏贝尔预测:“要是让能源系统照着自己的那一套来,大部分碳到2060年或2070年就用光了。”
未来会变成怎样,如今只有工程师们能勉强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比如在太空架设装备,驾驭太阳风;比如利用地球的自转能量;比如在太阳和地球之间的拉格朗日点上放镜子,遮罩地球,减缓地球的变暖趋势。我是怎么知道的?因为在如今这个大规模联网的世界,创造力前所未有地爆发,靠着偶然的探究而非刻意规划,创新的速度越来越快。1893年芝加哥世界博览会上曾有人问,20世纪影响最大的发明会是什么。那时没人提到汽车,更没人提到移动电话。所以,如今的你更加无法想象2100年时会出现什么样卓越不凡而又随手可及的技术。

太空电厂
到了那时,人们说不定并不直接处理人为的碳排放,而是把它纳入自然循环当中。每年,有2000多亿吨的碳靠着植物和浮游生物从大气里消除掉,也有2000多吨的碳通过腐烂、消化和呼吸作用又回到大气里。人类活动仅为这一循环增加了不到100亿吨的碳,占5%。21世纪的人类肯定能想出办法,让自然循环把这5%给消化掉:比如往荒凉的海域抛洒铁或磷肥,促进一种名为“樽海鞘”的富含碳的海洋生物生长,把它沉到海底;又或者掩埋“生物炭”,将农作物制成的木炭磨成粉。

电力城市
至于采纳最合适技术的途径,大概会是执行一种重额碳税,同时按相应的水平削减工资税。这将鼓励就业,阻止二氧化碳排放。选择风能和生物燃料这类失败技术,鼓励碳排放权的投机活动,以法规、制度、补贴、曲解和腐败给经济增加负担,则会妨碍这一进程。每次考察减排政策的时候,我的乐观情绪总会有所动摇。这种制度既没有作用,又容易滋生腐败,令人极度焦虑。它会伤害穷人,破坏生态系统,鼓励*私走**活动和独裁行为。

核聚变装置
请记住,我在这里并不是想解决气候争论,也不是说灾难没可能出现。我只是在用事实检验我的乐观态度,我发现,气候迅速恶化的可能性很小,出现概率最大的气候变化造成的净损害很小,找不到适应办法的概率很低,长期都找不到新型低碳能源技术的概率很低。把所有这些小概率乘在一起,21世纪繁荣昌盛的概率就很大了。你尽可以争辩这个概率到底是多大,也可以争辩该在预防措施上花多少钱,但根据IPCC提出的数据,你只可能得出这样的结论:21世纪,核能会使得世界变得比如今更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