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天读点故事APP独家签约作者:鱼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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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6—8……”小健念念有词地按着ATM存取款机的密码键。
据说这种一边取钱一边还不由自主地读出密码的人,要么天真烂漫得感天动地,要么智商欠费得一塌糊涂。
从他一进入这间小小的24小时自助银行开始,扬声器就开始自动播报警示信息,最后几句是:“……客户请注意保管好个人财物,提高警惕,尤其注意可疑人员,防止抢劫案件发生。”
密码通过验证以后,存取款机屏幕进入到功能选择界面,小健抬起手指正要按下——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发生位置就在他的耳畔。小健吓得叫出了声,下意识地缩起脖子,然后立刻回头望去。
只见身后出现一名又高又瘦的男人,站得很近,前胸几乎贴着他的后背。在小健回头的同时,那男人也后退了一步,两个人因此拉开了距离。
现在是盛夏伏天里的深夜一点,虽然不凉快,但是空气质量优,没有雾霾。但那个男人却戴着一副大口罩,左臂屈起挡在身前,右臂高高举过头顶,右手里空无一物,双手都戴着白色的劳保线手套。
时间仿佛凝固住了,在这间巴掌大的自助银行里,两个人似乎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情况,彼此愣怔地盯着对方。
不知道小健注意到没有?在这个男人身后的地上,一个黄色的球状物体还在滴溜溜地滚动着,不过已经越转越慢。那是一个摩托车头盔。更远的墙角里有半块板砖,崭新的断口,另半块砖和一些红色的碎砖沫撒落在他的身后。
案发之后,警方调取了自助银行内部和门外的监控录像,这段录像也出现在了当天中午十二点由北京科教频道首播的《法制进行时》节目里。
最先出现在录像里的是小健,他的脸上被打了马赛克,案发地点也被主持人称为“本市某小区”外的24小时自助银行。
小健的步伐略显拖沓,这是他喝了酒和脚穿拖鞋的原因,他说喝了几瓶“啤的”。
他径直走到自助银行倒数第二台存取款机前,从兜里掏出了一张银行卡看了看,分出正反面后插入机器,过了片刻开始输入密码。
镜头切换到门外的监控摄像头,画面呈现黑白双色的夜视模式,但是也足够清晰。
一个瘦高的人影从阴影里走出,戴着头盔,右手抓着一块板砖,左手按在身后的一个背包上。走进自助银行后,他背靠着墙壁,蹑手蹑脚地走向小健。
自助银行里一共有四台存取款机,案发当时只有三台可用。从门口到小健所在的位置有三米远,但此时小健的神经已经相当迟钝,他根本没有意识到有人已经来到了他的背后,并且高高地举起了板砖。
小健输完密码后抬起了头,这像是给了背后的男人一个信号,他将板砖朝着小健的头部砸了下去。
本案在这一瞬间发生了突变。
在以往的同类案件里,受害人除被抢走财物外,往往还被砸成颅骨骨折,手术后送入ICU病房,需要相当长的观察期和恢复期,不但常会留下后遗症,还有变成植物人甚至致死的案例。
但是,本案却变成了警法节目史上的一个难得的笑料,足以媲美那些在电视上丢人现眼的醉酒司机。主持人重拍了一次才勉强忍住了笑。
那个男人,噢不,早就该称之为犯罪嫌疑人了。他可能用了太大的力气,但却因此反而失去了准头。
每台存取款机宽六十厘米,每两台ATM机之间用一道两点五厘米厚的有机玻璃隔板隔开,而犯罪嫌疑人“失手”将板砖砸到了有机玻璃隔板的窄边上。
下一个“立功”的是作案工具板砖,估计那砖是用回收材料烧制的,外观似乎完好,其实内芯是糟的。一击之下,它从中间断成了两半,上一半反弹回去砸掉了犯罪嫌疑人的头盔,下一半也被震得脱手。
这里有个小遗憾,如果那半块砖能把他的脚再砸了就更完美了。
犯罪嫌疑人造成的唯一的人员和财物损失,就是在隔板上留下了一道五厘米长的白印。
小健是两个人里面先反应过来的那个,他受到的惊吓似乎还低于犯罪嫌疑人。他采取的行动令所有人瞠目结舌,他居然一伸手扯下了犯罪嫌疑人脸上的口罩。
《法制进行时》*放播**的监控画面暂停,主持人指着背景画面告诫观众说,如果遇到同类情况,千万不要采取这么危险的行为,因为容易刺激犯罪嫌疑人做出更加过激的行为。
“画面中的这名年轻人显然是过于冲动和鲁莽了。”主持人如此评价着。
果然,犯罪嫌疑人“清醒”过来,一边挥动着双手一边后退,背靠墙壁后从背的包里掏出了一把亮闪闪的菜刀。
他用菜刀在空中虚劈了几下,然后用刀尖指着小健的鼻子,迈前一步,大喝道:“打劫——”
这是一张小健完全陌生的脸,看不出多大岁数,寸头短发,一半头发都白了。他脸很脏,皮肤坑坑洼洼的,还有些浮肿。小健被吓傻了。
事后他对警察说,当时他敢扯下犯罪嫌疑人的口罩,绝不是因为勇敢,唯一的解释是认错了人。
因为都长得又高又瘦,所以小健把他当成了邻居老黄。事实上,半醉的小健正是从不远处大排档的酒局上溜达过来的,他还以为老黄尾随着他,来跟他开玩笑。
可见,地上的头盔和砖头对小健没有发挥一丁点的“警示”作用。面对菜刀的他魂儿都吓飞了,腿也软得像面条,直向地上瘫坐下去。
同时,他用双手挡在脸前,哭嚎着喊:“别杀我——”
犯罪嫌疑人对小健的表现很满意,晃了晃菜刀,喝道:“起开!”然后还踢了他一脚。
小健很听话,他连滚带爬地躲到了房间的角落里。犯罪嫌疑人挡在他面前,喊:“别跑!也别喊!不听话剁死你!”
小健把头埋在膝盖中间,手举在头顶不停地挥动:“不跑不跑我不跑!”
其实别说跑,实际上他连站起来的劲儿都没有了。
犯罪嫌疑人扭头看了看黑漆漆的玻璃门外,深夜寂静无声。他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下的摄像头,一把抢过小健手里的口罩重新戴好,然后走到存取款机前,按下了“取款”键。动作从容不迫,没有丝毫慌乱。
存取款机里传来了连续的“哗哗”声,像是点钞的声音。
小健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猛地抬起了头。
这立刻引起了犯罪嫌疑人的注意,他再次向小健挥动着菜刀。因为戴着口罩,所以他的语音不清:“老实点!别动!低头!”
小健立刻又低下头去,而且这次还双手手指交叉,紧紧地抱住了头。
“哗哗”声停止了,可是存取款机却没有吐出一张钞票,屏幕上现出一个弹出窗口,上面有一行字:卡内余额不足。
犯罪嫌疑人咒骂了一声,再次操作存取款机,机器里又“哗哗”地响了起来,但之后显示出来的又是:卡内余额不足。
这几台存取款机每次可取款金额最高是两千五百元。他在第三次操作前犹豫了几秒钟,然后按下“查询”键,片刻之后就“啊啊啊”地怒吼起来。
存取款机的屏幕上显示卡内余额为九十八元——还不够一次取的。
犯罪嫌疑人扭头冲小健吼:“怎么没钱?”
小健不敢抬头,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
“抬头说话!”
“别杀我!别杀我!”小健一边挥舞双手一边抬起头来,脸上挂满了鼻涕和眼泪,还使劲缩着脖子,眼睛都不敢睁大,只眯着一道缝。
“说,你的卡里怎么没钱!”犯罪嫌疑人继续问。
“是是,是没钱!我刚才就想告诉您来着!”小健讨好着说,似乎还透着点惭愧和不好意思。
犯罪嫌疑人把口罩扯到下巴上,问:“没钱你干嘛来了?”
小健回答得倒干脆:“查账。”
“大半夜的查什么帐?”
“没钱了,我就剩这么点钱了,还取不出来。”
犯罪嫌疑人将信将疑,这才仔细打量起小健。只见他穿着一双最便宜的蓝色塑料凉鞋,竖条纹大裤衩,一件已经洗得发白变型的运动背心,一头乱发,十天半月没洗的样子——这的确不是个有钱人。
他想了想又问:“查帐能查出钱?”语气明显缓合下来。
这个问题的难度系数明显大多了,小健愣了,望着他张嘴结舌。
“说话呀——”犯罪嫌疑人又重新厉害起来。
有个词叫急中生智,这时小健的脑子快速转动,果然起了“飞智”。刚才在大排档和老黄他们喝酒时讨论的民生话题突然跃入脑海,他脱口而出:“低保!”——刚才听他们说2017年的低保又涨了好几百。
“什么?”
“低保啊!最低生活保障,这个月的应该今天到帐,所以我来查查。”
“低保有多少钱?”犯罪嫌疑人显得很好奇。
“九百!”小健马上回答,这个问题几个小时前他还不知道呢,接着又满脸谄笑地补充说,“叔,您再等等,说不定一会儿就到帐了,我全都给您,别让您白跑一趟。”
可能这一口一个“您”和这一声“叔”把犯罪嫌疑人的心给叫软了,他举着菜刀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他走到自助银行门口看看,外面一如既往的黑暗宁静。他又背着手踱回来,看每一台存取款机,那份从容不迫完全不像在抢银行,倒像是领导视察。
“他怎么不跑呢?”小健心想,然后突然醒悟过来,“他在等下一个!”
但是事实证明小健想错了,只见犯罪嫌疑人来到他的跟前,又抬头盯了一会儿摄像头,然后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突然一跺脚。
他把口罩戴好,又弯腰从地上捡起头盔抓在手里,视线始终没离开小健。
他*退倒**着走到门口,站住对小健说:“哎——我一没伤你、二没抢你,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别报警啊!”一边说一边把菜刀揣回了包里。
小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蒙大赦,使劲点头。
“以后半夜少出门!”犯罪嫌疑人又撂下一句,然后就消失在了门外。
2
佳境花园小区大门外有一幢配套商业楼,被周边居民称为“大市场”。一层卖蔬菜水果禽蛋肉鱼,二层是饭馆和理发店。
从五月份开始,大市场前的小广场上的啤酒花园就开张了,一直会开到十月份。
大市场一层距离小广场最远的角落里有一间农行24小时自助银行,门口亮着绿灯,那就是本宗存取款机伤人抢劫案的案发现场。不过,这个案子算不算“未遂”还需要以后的司法解释。
啤酒花园每天半夜两点打烊,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桌食客没散,但是烤串炉子已经灭了,大探照灯也熄了,唯一的光线来自于路灯。
师傅们都下班走了,只剩下两名不停地打着哈欠的服务员,一个负责收拾和擦干净桌子,另一个把椅子都倒扣到桌面上,白色的桌椅都是那种最常见和最廉价的塑料制品。
最后的那一桌围着五把椅子,却只坐了四个人,空着的那把椅子本来是小健坐的。桌面上堆满了酒瓶酒杯、毛豆花生的壳和数不清的烤串签子。
四个人里只有一个人没像其他人似的光着膀子,穿的是T恤不是背心,坐姿很端正。
那是说评书的子臣,因为他媳妇儿依依出国演出,所以他落了单,被揪来喝酒。但是他事儿多,不但不喝酒,喝的水都是常温的,烤串也要少撒盐还不放辣椒,说是为了保护嗓子。现在他正在手机上跟媳妇儿聊微信,专心致志、目不斜视。
其他三个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的都是老男人,有两个是大排档里的常客:开超市的老黄和摇滚老炮老于。还有一个非常少见,居然是红叶她爸。
在很多人的印象里,大红这是第一次晚上不在家里待着而跑出来,那是因为他老婆和老黄的老婆结伴参加了夕阳红旅游团,去了东北,一走半个来月。
夜色里突然警灯闪烁,一辆警车停在了紧靠大排档的马路边。因为是深更半夜的原因,车上并没有拉响警笛。
从警车上先跳下来一名身穿深蓝色制服的协警,煞有介事地观察周围环境做戒备状,接着下来两名身穿浅蓝色制服的民警。
开车的民警叫谭立辉,三十岁左右的样子,身姿高大挺拔。他下车后抻了抻警服上的皱褶,大踏步穿过啤酒花园向商业配套楼走去,比他矮一头的协警小跑着才能跟上他。
另一名民警姓骆,岁数不小了,是管片派出所的副所长,也长得又高又壮,虽然没有发福但却是一脸的沧桑。他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边走边拢火点着了一根香烟。
进入啤酒花园后,老骆来到子臣的背后,轻轻地把双手放在他肩上。正在专心和媳妇聊天的子臣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撒了手。
子臣回过头来,老骆冲年轻的评书表演艺术家挤了挤眼睛,突然用力拍起桌子:“都给我回家睡觉去!几把老骨头了,再中了风!”
那三个人马上都醒了过来,大口喘着粗气。
“谁这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老黄骂骂咧咧的,但是马上认出了眼前的警察,“哟,骆哥——”
“少来这套,你比我还大呢!赶紧回家!还有你——”老骆指着大红,“你这模范丈夫怎么也成酒腻子了?怎么不在家照顾老婆?”
大红不好意思地站起来,和老于一起说:“一起喝点儿吧,骆哥!”
“行啦——改天吧!我这是出警,我这还上着班儿呢!”
“咦?小健呢?这小子又蔫遛了?”老黄注意到桌上少了一个人,问子臣。
“不知道啊,走一会儿了,我还以为去上厕所……”子臣一脸的迷茫。
“小健?是不是叫……我看看,”老骆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本,翻开找,“是叫马子健吗?”
“对啊!就我们小区的,原来在物业当保安,后来改开黑车了——”老黄说到这里自觉失言,连忙纠正道,“不是黑车不是黑车,是滴滴快车……”
“就是他报的警!”老骆打断了他,声音也提高了八度,“还他妈喝呢!”说完就撇下众人朝自助银行走去。子臣赶紧跟上去,一边走一边冲桌边的三个人招手。
老骆的最后一句话已经让三个老男人全醒了,他们确实喝了不少,老黄喝白酒,老于现在只喝啤的,大红喝乱了,自己都不知道喝了什么和喝了多少。
老于扔下了几张钞票,对服务员说:“只多不少!”
小健坐在自助银行前的台阶上,惊魂未定。协警蹲在他身边安慰,像是很有处置经验的样子。
民警谭立辉站在自助银行里,手持本来挂在肩头的视频记录仪四下拍摄取证,一边拍还一边说着什么。
刚才犯罪嫌疑人离开以后,小健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才扶墙站了起来,想打电话报警和叫人,但把手机掏出来一看才发现早就没电关机了。
幸好自助银行的墙上有两个金属盒,上面各有一个呼叫按钮,这以前小健根本没有注意过。
他乱按一气,很快传来了呼叫中心的工作人员的声音。小健张嘴说话时才觉得干渴无比,嗓子都变哑了,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急火攻心。
呼叫中心好歹听懂了小健说的话,安慰他后说马上帮他报警。
很快,110报警台的警官的声音也通过隐藏的音箱传了出来,大概询问了情况后,她让小健等候在原地,说警察马上就到。
谭立辉他们从接警到来这一共只用了七分钟,因为派出所距离这里不到一公里。但这几分钟里小健又急又怕,虽然知道老黄他们就在不远处的啤酒花园里,但是喉咙已经喊不出声了。
谭立辉取证完走出自助银行,看到小健正被几个男人围在中间嘘寒问暖,那老几位看着都是半熟脸。
他把车钥匙递给协警,吩咐他回警车去取东西:“你给这门口拉上警戒线,然后再叫个人来陪你一起盯着现场,最晚天亮分局和银行就来人。放心,那抢钱的不可能再回来。”
然后他摘下帽子,一边抹汗一边对小健说:“事主,你的银行卡已经被取款机吞了,我也拿不出来,明天你管银行要吧。现在咱们回所里说吧,外面太热。”
老黄和老于他们马上聒噪起来:“对对!回所里回所里!”连搀带架地簇拥着小健站起来。
还不等谭立辉劝阻,老骆已经开始不客气地轰人了:“没你们事儿!都回家睡觉去!我们问完小健肯定把他送回家,不大点儿事,一会儿就完!”
众人七嘴八舌地表示抗议,因为抢劫案就发生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居然没人发觉,特别是一直保持着清醒状态的子臣。他们都感到很对不起小健。
“你说你也不喊一嗓子,我们要知道还能让那孙子跑喽?”大红是运动员和体育老师出身,出奇地愤愤不平。
“那你们就在这儿陪着我们协警看护现场吧!”老骆说,“总之甭去派出所添乱,你们连目击证人都不算。”
“我们算家属啊!小健的爸早没了,我们这些叔不能白当啊。”老黄真情实意地说。
最后还是小健发了话,他“咚咚咚”地灌下一瓶协警取回来的水,虽然嗓子里还发烧,但起码能正常说话了。他说自己没事儿,让大家都回家吧。
最后他对老黄说:“黄叔,您千万别告诉我妈,她知道了非得吓得住院。”
“不光你妈,谁都不能告诉,”谭立辉严肃地说,“这种事儿传得快着呢!等官方的消息,乱传影响警方的工作!扩散出去就是你们几个说的,到时候别怪我不给面子。”
老骆知道想让老黄保密还不如杀了他,但他没说话,因为自己再有两个月就退休了,现在正是该让谭立辉放手干的时候。
大家都满口答应保密,并一直把小健他们送上了警车,目送着他们离去。
那天小健是天蒙蒙亮才被谭立辉开着警车送回来的,他坚持在小区门口就下了车,自己走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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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大家都说说已经掌握的情况吧!”一名皮肤黝黑的中年人说,他是分局刑警队的赵队长。
这是在佳境花园小区所属管片派出所的三楼会议室里,时间是自助银行抢劫案案发当天的晚上八点。
除了谭立辉和老骆依然穿着警服外,其他几个人都是便衣。分局的一位副局长也通过电视电话会议系统列席了这第一次案情分析会。
首先,一名负责现场勘察的刑警用大屏幕电视*放播**了三个视频,分别由室外、室内和存取款机上的三个摄像头拍摄,效果非常清晰和逼真。随着视频的*放播**,他也说了自己的结论。
犯罪嫌疑人事先做了充分的准备,并非临时起意犯罪,但是同时其行为模式也显得非常紧张和幼稚,显得犯罪经验不足或者说毫无犯罪经验,符合初犯的特征。
从他和报案人的对话中可以看出,他除了“拍板砖”外并没有进一步人身伤害的企图,特别是第一击失手后没有继续攻击报案人,这也与那些穷凶极恶和孤注一掷的罪犯有着本质的区别。
“没有关于犯罪嫌疑人的更多线索吗?”扬声器里传来了局长的声音。
“稍等。”那名刑警说,然后操作连接电视的笔记本电脑打开一张照片,是被小健扯掉口罩后的犯罪嫌疑人的面部特写。
他手按鼠标,将照片放大和调整位置,让它占据电视的左侧一半屏幕。然后在右侧屏幕上打开另一幅新照片,照片上是一只手抓着一张变形的软质面具。
他接着说:“犯罪嫌疑人不但戴着手套和口罩,在口罩下还戴了一张超轻薄的硅胶面具,几可乱真。这种恶作剧面具头两年在淘宝上就能买到,不到一百块钱。但是后来公安部下文,在全国范围内严禁生产和销售,大部分都被销毁了。
“犯罪嫌疑人成功地掩饰了自己的身份,但我仍然不认为他主观上具备反侦查能力,他只是单纯地不想暴露自己,但也的确给我们的工作增加了难度。”
一名女刑警介绍,从案发的凌晨一点半开始到开会前的近二十个小时里,周边地区没有一起抢劫和盗窃案件发生,全区乃至全市范围内也没有同类案件可供比对。说明犯罪嫌疑人在第一次作案失手后并没有继续“追加”犯罪,而是去藏匿了起来。
“不过我们还是找到了侦察方向。”她用自己的电脑也*放播**了几段录像,来自佳境花园小区大门外的一组摄像头。
戴着黄色头盔的犯罪嫌疑人骑着一辆电动车远远地绕过啤酒花园,沿小区门口的马路向东驶去。夏天的树木茂密得遮天蔽日,电动车很快消失了,没有出现在安装在这条马路尽头路口的摄像头的监控范围里。
女刑警介绍说,这段盲区的长度有七百多米。路南是一个大型商超的工地。商超外部建设早已完成,外观相当完善,现场的建筑材料也都清运干净了,现在正在进行内部装潢和装修。
路北是一个免费公园,叫槐苑公园,属于南四环绿化带的一部分。公园有两个出入口,南门朝向这条双车道马路,而北门开在南四环辅路上,附近有几个公共汽车站,很多居住在附近的居民每天上下班都喜欢徒步穿过这个公园。
但是,槐苑公园北门的监控摄像头也没有拍到符合犯罪嫌疑人特征的男人出现。
公园里有一个热闹的早市,路边每天早上也都会支起好几个早点摊。总之犯罪嫌疑人消失的这一带是附近最热闹的所在。
另一名刑警从桌子上取过半块砖头,砖头上贴有写有编号和字母的标签,他说:“犯罪嫌疑人将断成两半的砖头遗落在现场,我们在槐苑公园里发现了一小堆质地相同的砖头。质地很差,但却非常便宜,曾经用来修建过商超工地的隔离墙,可能在拆除时被早市的人捡来使用。”
赵队长面朝大家,但语气是对着桌上的话筒另一端的领导说的:“今天下午,同事们已经走访了建筑工地和槐苑公园,重点排查了工地里的务工人员和公园的工作人员,暂时没有发现符合犯罪嫌疑人特征的人。
“但是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犯罪嫌疑人在公园里躲藏到天亮后,趁早上人多车多时离开公园,驶入四环辅路离开。”
“要是那样可怎么办?”一名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年轻警察按捺不住,开口问道。
“那也得从附近开始查起啊,还能从石景山开始查吗?”赵队长白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
话筒里传来了一声咳嗽,随后分局副局长做了重要指示,字字掷地有声:“同志们,虽然没有人员和财物上的损失,但是本案的性质非常恶劣!大家都知道,银行抢劫案或者这种‘打闷棍’式的ATM机抢劫案在本区、乃至本市都很少发生,社会影响非常坏!
“大家更知道,入秋以后,本市将迎来一系列重要的国内国际会议和大型活动,所以对这种影响人民生活安全和社会安定的犯罪嫌疑人,我们的态度就是零容忍!市局已经下了死命令,本案必破!赵队,你给我个时间吧!”
赵队长用一支笔敲着笔记本,沉吟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竖起了一根手指。
“一个月?”
“一个星期内锁定犯罪嫌疑人,半个月内逮捕归案!”
“好!”副局长显得很满意。
接着,赵队长对大家说:“咱们再总结一遍犯罪嫌疑人的特征吧!”
那名最年轻的刑警打开一个笔记本念起来:“犯罪嫌疑人,性别男,年龄在四十五岁至六十岁之间,身高一米八三至一米八八,很瘦,有可能是吸毒人员,除此之外唯一的体貌特征是头发花白。说普通话,无明显口音,可能是北京本地人或是已经在北京生活十年以上的外地人。有一辆电动车,但不排除是偷来的。上身穿……”
“对不起,我想补充一点,”一直没有说话的民警谭立辉突然打断他的话,“不知道大家注意没有,当犯罪嫌疑人听说事主在领取低保时,态度就立刻发生了转变,离开前甚至还让事主晚上少出门。
“这说明他对社会底层贫困群众抱有好感或者同情,也说明他自己很可能也处于相同的境遇,这是否也可以列入排查信息?”
“嗯——你说得对,但干这种事的人都没钱,只能说明他并非亡命之徒和冷血动物,还算有点儿人性……”赵队长一边说一边用笔轻轻地敲着笔记本。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抬起头来,没头没脑地问,“对了,报案人真的是去取低保吗?现在低保是直接打进银行卡吗?我就是瞎问啊,真不知道,我还以为是由居委会按月发放。”
谭立辉和老骆对视了一眼,老骆莫名其妙地笑起来。
“现在不叫居委会了,现在叫社区,”谭立辉说,“报案人叫马子健,年龄27周岁。他是本地人,原来是农业户口,*迁拆**改建后转成城填非农业户口。未婚,父亲病故,和母亲一起生活。原来政府安排他在佳境花园小区物业做过保安,后来辞职,现在开滴滴快车为生,开一辆比亚迪……”
他一路说下来,并没有读笔记,看来他的记忆力不错,把小健的笔录都记住了,
“说重点,说他取钱的事。”赵队指示,有点不耐烦。
“他不是去取钱的——”谭立辉停顿了一下才说,“他是去存钱的。”
“什么?!”赵队大吃一惊,瞪圆了眼睛。(作品名:《救赎之夜》,作者:鱼王 。来自:每天读点故事APP,看更多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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