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屈少年第128集 (不屈少年第293集)

长篇风投爱情小说《上海没有海》

第2章 不屈的少年(上)

除夕火灾的惊吓和风寒,使得虞淑欣的病情进一步加重了。原来勉力维持的精神头无法继续,她住进了医院。虞淑欣确实应该好好休息了。锦台化工能走到今天,这位女创始人居功至伟。车间里面从小试到量产,商务应酬的从白酒到订单,无一看不到这个女强人的身影。虞淑欣带着浙江女人特有的拼劲和韧性一直走到了今天。而丈夫林继文,更多的意义是一个务虚的符号,开开会、讲讲话,企业的经营却没有太强能力去落实。林继文年轻的时候天生一副俊朗的外表,迎来送往的接待,公司对外的公关,倒是赚足了风头。

虞淑欣躺在病床上,林悦在床边一边削着苹果,一边冷冷地看着对面的张艳。

张艳一毕业就来到了锦台化工,从文员开始做起,是虞淑欣一手培养的得力助手。张艳的性格好强、勤奋,而且乖巧懂分寸,深得虞淑欣的赏识。几年后,张艳就升为行政部经理,并由公司特派去长江商学院就读在职MBA。恰巧这时候,林继文也在长江读EMBA混圈子。关于两个人的绯闻就不胫而走。虞淑欣找张艳深谈了一次,张艳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赌咒发誓,称绝不会做忘恩负义的事情。虞淑欣看张艳的态度诚恳,觉得男老板和女下属之间免不了有点谣言,再想想张艳是自己一手提拔培养的,应该不至于会对不起自己。张艳一方面更加恭顺,一方面更加努力工作。慢慢的,虞淑欣也就不再提起这件事情了。

张艳摸着虞淑欣的手,起身调节点滴的速度。嘴里自言自语 :“这个点滴打得太快了,手都冰凉冰凉的。”

“你别担心了,人家护士自然会调好。”虞淑欣笑着看看张艳,“总部搬迁的事情弄得怎么样了?”

“虞总,您就别操心这个了。都是些婆婆妈妈的事。我们天天应付着呢,呵呵。”张艳说起工作来很有自信。

“这不是婆婆妈妈的事情,有些老人不愿意搬到上海去,怎么办?”

“不愿就不愿呗,暂时留在台州。在上海招些新人,时间一久,也就逐步替代了。”

“也不能完全新人换旧人,谁没有老的时候?这么干,人情味就少了……”

“虞总,我的心也还没有那么狠呢。”张艳说,“这次总部搬迁,我先着手是的战略投资部和证券事务部,这都是和上市和资本运作有关的单位。这两天券商就进场做尽职调查了[ 尽职调查是指券商、投资机构等在保荐企业上市或者投资企业前,对企业进行全方位的调研。包括财务、法务、业务等方面。只有尽职调查的结果比较正面,券商和投资机构才会推进下一步。],我得把这两个部门的人招齐。老的业务部门和后台部门得放在第二步。”

“顺利吗?”

“顺不顺利也没办法,我们这个属于化工行业,券商是接待了几个,但是对方表现也不算积极。有几个保代[ 保代是保荐代表人,是券商负责上市公司IPO业务的项目组长,业务负责人。]表面上是热情,一提到安排进度,就不着急了。我想还是引进几个PE基金[ PE基金:一种在企业接近上市阶段的投资机构。企业获得PE基金的投资,说明企业的质量非常高。一般企业在上市前会引入PE基金的投资。]站站台。”张艳说到这里摇摇头,然后接着说,“这不是上海春马[ 上海春马:上海每年春天举办的全市马拉松比赛。很多马拉松爱好者每年都会参与。很多商学院的学生和社会上的中青年企业家、投资人热衷于这项运动。]要开始了吗?长江商学院好几个基金合伙人都要参加。这长江也是有意思,就喜欢弄个戈壁徒步、马拉松啥的。我准备借这个机会,好好联络联络。我约了几个合伙人在滨江公园集合做准备,然后直接上陆家嘴环路,一边跑一边聊聊引进投资的事情。虞总,到时候您去吗?”

“我妈这样能去吗?”林悦白了张艳一眼。

“哦哦。”张艳不敢看林悦的眼神。

“我这样子是没法去了,刚做了一次放疗,身上疼得很。”

“虞总,您放心,医生都说了,您这个瘤没事,都控制住了。好好休息。公司里的乱七八糟的事情有我呢。”张艳笑笑。

“你也是,也要注意身体,你还记得你也大病了一场吗,当时休息了快一年了吧。”虞淑欣关心地说。

“是啊,那10来年前的事情了,当时真是不得已啊。”张艳叹了一口气悠悠地说。

佟乐跟随舅舅来到了福满楼邯郸路店,见过了店长刘经理。刘经理是一个30多岁的中年女人,胖胖的并不臃肿。佟乐随后来到后厨,厨师长上下打量了一下佟乐,点了一支双喜问道:“听说是个高中生?”

“是。”佟乐的舅舅笑笑。

“会做饭吗?”

“会会,家常的菜都会,家里经常也是他做饭。”

“饭店里做饭和家里做饭可完全不是一回事。你就从打荷开始吧。”

打荷是后厨最初级的工种,也是最脏最累的工种,包括洗菜、切菜、削皮、配菜等等。佟乐从头开始,一点点学,一点点做。一天下来,佟乐腰酸背痛,被人呼来唤去。稍有不慎,比如把冬菇配成了香菇,就会遭到厨师长劈头盖脸的训斥。

晚上11点,才是中餐后厨收工的时间,佟乐弯着腰,拖着行李,和大家走进了酒楼后院的员工宿舍。这是一个一楼的三室二厅,不管是房间还是客厅,都密密地摆满了上下铺,床与床之间留一个一人宽的走道,只有饭厅供大家自由活动,佟乐的床在靠近窗户的上铺,玻璃窗正好在枕头的位置。佟乐把窗户关好,可是缝隙中还是止不住灌进冷风,不到10分钟,佟乐就感到脑仁开始炸裂般地疼痛。佟乐在屋里捡了张报纸,折了几层,堵在有缝隙的地方,才勉强止住了冷风。

佟乐用被子盖住头,只留下一双眼睛,透过玻璃看着外面的月光,新月如钩,细细的锋利无比。佟乐暗暗叹息:“这就是我的新生活了吧……”

清晨,其他的厨师还可以继续睡觉,当荷工的佟乐必须在天没亮的时候随采购经理去菜场采购一天的食材。佟乐的身上,沾满了鱼血、鸡粪、还有莲藕身上半指厚的淤泥。佟乐钻进买菜的五菱小货车,彻底融入了市井之中。

烟花三月[ 2001年春天],上海透出一派江南的灵秀之气。滨江大道上人头攒动。马拉松的装备在各种运动中不算复杂,主要是跑鞋和轻便的速干衣。这样你一群我一群,大家各自穿着不同颜色的运动服,色彩明快、朝气蓬勃。长江商学院的团队,就在滨江大道的一处做着跑前的拉伸动作。长江的团队,大部分人能坚持到半马就非常不错了,只有几个铁杆运动达人,才可以坚持跑完全程。据说有一个是八零后,做量化交易早就实现了财务自由。还有一个六零后,是已经把权力交给二代的某山东房地产公司老板。这两个对马拉松是真爱,其他的人更多是社交重于运动,感情大于健身。张艳就在其中,她梳着马尾辫,系着腰带,正在开心地和周围的朋友聊天。

虞淑欣也来了,不过不是来参加马拉松的。最近放疗效果不错,待在医院也觉得烦闷,所以也来滨江大道看看。这里不管是否举办马拉松,任何时候都是上海最好的景致之一,视野开阔,阳光明媚,看着黄浦江奔流向前,各种烦恼也随风而去。虞淑欣想想自己曾经也经常参加上海春马,就过来散散心。虞淑欣穿着一条亮色的连衣裙,由助理陪护着,慢悠悠地沿着滨江大道的木地板随意散步。走着走着,看见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非常活泼,也穿着一身运动服在人群里蹦蹦跳跳。男孩眉清目秀,竟然和自己的两个孩子林悦和林立长得十分相似。林悦和林立的五官有一个地方特别漂亮,就是大大的眼睛,眼角秀丽地上扬,这是遗传自林继文的特征,非常引人注目。这个男孩也有这样一双漂亮的大眼睛。

“张艳——”虞淑欣来到张艳近前,喊了一声。

张艳回头看到虞淑欣,眼睛里滑过一丝惊慌,“虞,虞总,你怎么来了?”

“本来说不来的,今天天气好,过来走走,和你们凑个热闹。”

“哦哦,”张艳还是有些不自然,努力镇定下来,“虞总,来来,我介绍几个朋友给您。”张艳正要介绍,那个活泼的小男孩高喊着“阿姨,阿姨!”从远处跑到张艳身边。张艳神色惊慌,很不自然。

“这个,是你家的孩子?”虞淑欣很惊讶,她从来不知道张艳身边有这么个小孩。

“啊,是的,是我家大哥的……”张艳语无伦次,其实大哥家的孩子应该喊她姑姑才对。

虞淑欣弯下腰,逗这个小孩,“小朋友,在哪里上学阿,爸爸妈妈呢?”

男孩皱皱眉头:“爸爸妈妈,我没见过爸爸妈妈……”

张艳一把把男孩拽过来:“小嘉,别瞎说!”

虞淑欣看着孩子的五官,和张艳古怪的神情,这种事情,仅靠女人的第六感就足以得到非常明确的判断:张艳和林继文的绯闻原来是真的!这个男孩就是他们的孩子!

虞淑欣艰难地直起腰来,嘴唇颤抖着说:“张艳,你……你……”说完晕倒在地。旁边的助理吓坏了,扑上来喊着“虞总,虞总,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急救车把虞淑欣送回医院,林悦从学校赶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抢救室外站着很多锦台化工的人,大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真没想到,张艳和老板还有个私生子。”

“哎,这事我早就知道了,看虞总人好,我不敢在公司里传。”

“张艳也是不简单阿,听说孩子都10来岁了,真是够能忍的。”

“这个孩子其实一直在上海读国际学校。不过我听说我们老板其实当初不想和张艳有正式的结果,就这么一直拖着。”

“以前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我们都不知道。”

“我也是听行政部的小李说的,10年前张艳大病了一年,其实是去生孩子去了。我听说老板当时准备想断,没想到张艳来了这一手。这不,张艳回来后顶了赵姐当行政部经理了。这个张艳不简单。”

“这消息*锁封**得挺严实阿。”

“没办法,涉及老板的隐私,再说张艳的这个孩子我们也从来没见过,张艳人在公司位置也越来越高,也不敢传啊,这回不知道怎么被虞总碰见了。”

林悦在旁边断断续续地听着,就算是只言片语也都全明白了。大家看情况已经公开,也就不必刻意瞒着这位大小姐了,纷纷过来安慰。

林悦怔怔地站着,站着……

下午,林悦闯进锦台化工在上海的总部,梅陇镇广场。从进门的那一刻开始,所有员工都不敢阻拦这位大小姐,林悦好像凶神附体一般,当一声踹开了董事长的办公室。

“林继文,你给我滚出来!”

林悦抓住林继文的秘书问:“人呢?”

“董事长,董事长出差了。”秘书惊慌地回答。

林悦不说话,从办公室角落抽出一根高尔夫球杆,啪一声把室内高耳夫的练习机架砸了个粉碎,电子器件崩在秘书脸上,秘书吓得一激灵,看林悦往外走,马上醒悟过来,大喊:“尤秘书,尤秘书!”

林悦冲到张艳办公室的时候,张艳正往外跑,尤秘书拦在林跃的面前。

“今天的事情和你无关,滚!”林跃用球杆指着尤秘书。

“大小姐,有什么事情等林总回来再说,今天有券商入场尽职调查,影响不好啊,大小姐!”

“滚不滚?”林悦看尤秘书不动,挥动球杆向尤秘书的肩膀砸去。尤秘书用胳膊格挡,球杆的铁块结结实实咂在有秘书胳膊上。尤秘书哎呦一声:“张总快跑!”张艳正想跑,被林悦一把抓住了头发,张艳拼命挣脱,头发散了,妆也花了。张艳往电梯间跑,看电梯没来,就冲进安全楼梯落荒而逃。林跃挣脱了尤秘书的阻拦,来到电梯口的时候,以为张艳已经坐电梯下去了。折回张艳办公室,挥杆把办公桌上的电脑,文件全部扫荡得彻彻底底,然后是玻璃橱窗、奖杯证书、砸得粉碎。尤秘书见张艳逃走了,也不敢再阻拦。

砸完张艳办公室,林跃提着球杆来到大会议室,中信建投的投行人员在会议室呆若木鸡,不知道锦台化工发生了什么。他们此次此刻正在大会议室里对着一大堆的财务、法务、业务等等的尽调材料做着系统性的梳理工作。

林悦把头发捋了捋,把头发盘起来,指着券商的人,喘着气挥手说:“你们,走!”

停了三秒,保代带着惊魂未定的团队成员鱼贯逃出了会议室。

尤秘书慌了,赶忙拦住:“魏总,魏总,这是一个意外,还是等张总回来再商量商量吧。”

保代擦擦头上的汗:“你们在这个公司治理方面,风险很大,风险很大啊。尤秘书,回头我们再研究研究的。我们就先撤场了,谢谢这几天的配合。”保代握了握尤秘书的手,带着团队仓皇地逃出了锦台化工。

佟乐适应乐荷工的生活,姨父说得对,荷工管吃管住,只要不乱花,钱基本能留下来。佟乐妈妈郑玉秀原来是会计,现在只能在家做兼职的财务,有一份2000块的微薄的薪水。否则仅靠佟乐荷工的工资,连透析的费用都不够。

佟乐一个月回家2次,尽量在工作日调班回家,除了把钱送回家里,还可以带着妈妈做一次透析。日常佟乐不在,小姨会来照看一下。春节以后,郑玉秀透析的效果越来越差,气色也越来越不好。

在医院做检查的时候,医生看着郑玉秀的检查报告,直摇头,对佟乐说:“你妈妈的情况不乐观。要尽快做肾移植手术,越快越好。”

佟乐说:“医生,肾移植我们已经登记肾源的排队了。现在还没有,而且我们也暂时拿不出这么多钱。”

“哎,得了尿毒症,就要有长期抗战的准备。”医生又看了看报告,“从你们最近的透析情况看,情况不容乐观,必须尽快做一次动静脉内瘘。”

“这个手术需要多少费用?”郑玉秀问。

“手术本身费用不是很贵,但是术后部位容易水肿和感染,所以要有物理和药物的护理,综合成本,嗯,不少于6、7万块钱吧。”

郑玉秀摇摇头:“算了,不做了,太贵了。”

“妈,这个手术必须做,我网上查过了,如果我们短时间换不了肾,那就要先做这个手术提高透析效果。”

医生笑了:“小伙子,看来你对你妈妈的病情是有研究的。那你们回去考虑考虑,如果要做我就排期,这段时间注意饮食和休息。”

佟乐回到家中,坐在弄堂门口的石阶上。点燃一支双喜。抽烟是佟乐走向社会后染上的一个“恶习”。双喜,是上海最便宜的烟。后厨的工友说,双喜和中华是一条生产线生产的。中华用的是最好的烟叶,所以卖45一包,双喜用的是做中华裁剪下来的碎烟叶,所以7块5一包。抽双喜,就等于抽中华了。

佟乐挠挠头,发愁动静脉内瘘的手术费用从哪里出。后厨的工友,都过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生活,有点余粮要么去打牌要么去喝酒,根本不存钱。厨师长和刘经理佟乐不敢开口,毕竟才去福满楼不久,一来就找领导开口借钱,佟乐思索再三还是作罢。小姨和姨父已经借了不少钱给自己了,不好再张嘴了。烟头的火光发出刺啦的响声,点燃了弄堂寂静的黑夜。火光拼尽了全力想照耀前方的路,可是力量是那么的微薄。

没有哪个女人可以经得起婚外情和私生子的打击,虞淑欣的病情急转直下,几次放疗几乎没有效果,癌细胞扩散得非常快。多年的积劳,满城的风雨,虞淑欣奄奄一息了。最后弥留的期间,林悦最后期待看到的林继文的忏悔,并没有出现,林继文回到了上海,偶尔会来医院看看,然后离去。林悦对自己父亲的印象非常模糊,只有几个关键词留在自己的记忆里:帅气、祖父是民国的大商人、喜欢在外面玩。十几年的生活,家庭的主角是母亲,父亲更像是一个旅客。

这一天,虞淑欣的气色有了很大的好转,把老钟和几个最贴心的人都喊到近前,开开心心说了好多话。虞淑欣问老钟:“对了,老钟,今年除夕那家爆竹厂的男生怎么样了?”

老钟睁大了眼睛:“虞总,你现在怎么还有心思想着这个人,他和咱们有什么关系?我们现在要想的是怎么防着张艳!”

虞淑欣笑了笑:“这几天继文也向我保证了,他说会好好照顾林悦和林立,毕竟是自己的孩子,不会坏到哪里去,两个孩子的事情我也都安排了。至于张艳,随她去吧。我也管不了那么多,凡事看良心。倒是这个爆竹厂的男生,我觉得有些缘分,也算是和我们同生死共患难过。你帮我再寄个10万块吧,结个善缘。”

老钟觉得心里不是滋味,点了点头。晚上,虞淑欣安静地走了。走的那一刻,只有林悦陪在身边。锦台化工,台州市重点扶持的上市种子公司,老板娘走的时候,这么安静,这么冷清。林悦的眼泪像泉水一样往外流,直到护士把母亲移走。原来挚爱的人离去,哭泣,再猛烈的哭泣,也无法承载这份悲伤。

高三的同学在酷热的教室中冲刺,佟乐在炙烤的后厨冲刺。一般从荷工到炒锅,怎么也需要一年的时间。佟乐在后厨肯吃苦,能吃亏,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干。有个掌灶的郭师傅看佟乐机灵,炒菜的时候也愿意多说几句。佟乐怀里常揣着一包烟,看准时机就给郭师傅递上一支烟,让他在旁边歇着,自己就能有机会上去练练。几个月下来,除了名贵的大菜,一般的煎炒烹炸,佟乐都可以应对出八九分了。

佟乐的想法很简单——一定要尽快当上掌灶师傅,一定要尽快,当上掌灶师傅,不仅月薪可以加到6000,还可以参与后厨的包厨分红。这样家里的生活会变好一点,妈妈离手术也更近一步。

7月底,福满楼变得越来越热闹,场场谢师宴络绎不绝。这是福满楼一年中最火爆的一段时间。佟乐已经被破格提为炒锅厨师,此时正是大勺翻飞。

“大堂人手不够了!后厨要帮忙上菜!”一个服务员小姑娘进后厨喊了一嗓子。

“好嘞!”厨师长眉飞色舞,这种火爆的场景一年也就几回,除夕的年夜饭,五一、十一的喜宴,再有就是这7月底的谢师宴了,后厨的打单机打出来的一张张菜单,就好像印钞机里喷出来的钞票。

厨师长喊一声:“佟乐,包房三零零,这几道菜你送去!”

“没问题!”佟乐脚一蹬把灶上的火关灭,大勺在空中几个拉勺,熟练装盘。推着小车就出了后厨。推开三零零的房门,佟乐照着传菜员的要求喊了一嗓子:“松鼠桂鱼、清蒸扇贝、羊肉竹笋,祝大家节节高升!”

“佟乐!”几个同学认出了佟乐。

“陶罐!周老师!猴子!你们……”佟乐没想到在这里见到同学,“你们……你们的谢师宴怎么办到这里来了?这里离松江多远啊。”

周老师说:“佟乐,陶欢考上了复旦,侯宇考上了上财。两个人说不如就在这里学校附近请大家高兴高兴,反正哪里的酒店都难定,都一样。”周老师看着佟乐的眼神,充满了疼爱和复杂的情感。

“佟乐,这菜都是你做的?大厨手艺啊!”猴子挑起大拇指。陶罐用胳膊顶了他一下。

佟乐笑了笑:“这个啊,炒菜和烧菜都是我做的。这个龙虾,我还上不了手,不过快了,下回你们来应该就可以尝到我的手艺了,哈哈。”

大家笑了起来,笑声中略有一点尴尬。陶罐说:“佟乐,你别忙了,我们一起吃吧。”

“啊?你们这后面的菜还上不上了?来来来,我借你们的酒好好敬一下周老师,感谢周老师的谆谆教诲,也敬一下各位,祝大家一帆风顺。陶罐、猴子,你们两个,嘿嘿,网吧包夜的时候记得叫我!”

“没问题!嗨的时候都有你!”

佟乐出了包厢,回头看了看300的房门。他知道这些老同学嗨的时候不会带上他了,走出这个房间,他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佟乐回到后厨,厨师长满脸不高兴:“送个菜这么长时间?!掉坑里了?!这张单子你来做。对了,还有306的澳龙,你行吗?算了,上吧上吧,没时间了!大胖!你帮看着点,勾芡的时候你搭把手!”

佟乐从水池里抄起一只澳龙,“得——令——!放心吧——老大!”

金茂大厦56层,君悦酒店自助餐厅,被锦台化工包了下来。林悦考上了复旦大学金融系,林继文今天在这里办谢师宴,同时借这个机会,邀请了很多产业界、金融界的合作伙伴、客户等举办了一个大型的自助餐酒会。晚宴上,林继文和张艳是主角,他们二人周旋于各路名流之间,觥筹交错,笑声朗朗。林悦和林立孤独地坐在落地窗前,静静地看着陆家嘴的繁华,黄浦江的霓虹,这酒会的热闹,在林悦的心中只不过是灯火阑珊之意。

“女士们,先生们!”

林悦一听这刺耳的声音,就知道是尤秘书又在鼓噪。

“下面,请我们锦台化工的董事长林董,给大家致辞!”

林继文走上台,做了一段演讲,无非是表达了对各方宾客的感谢,希望以后和锦台化工加强合作云云。最后,林继文说:“今天是小女考上复旦大学的庆祝酒会,感谢各位朋友光临,下面请允许小女给各位长辈、朋友敬酒!”

全场响起一阵掌声,来参会的人对林悦并不算熟悉,也很想接这个机会一睹林家千金的芳容。

尤秘书来到林悦的座位,职业性的微笑,邀请林悦上台。

林悦很大方地走上讲台,拿过话筒,冷冷地扫了一眼林继文:“各位长辈、各位朋友,感谢大家来参加我的庆祝酒会。我今天没有邀请我的老师和同学。因为我知道,他们不是今天的主角。今天的主角是你们,还有锦台化工。我非常感谢大家的光临,也希望大家今晚玩得开心。不过——”

林悦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犀利:“不过!交朋友是一回事,和锦台化工合作,又是另外一回事。”尤秘书感觉不太妙,下意识向林悦走来。

林悦接着说:“诚信是商业的氧气,如果一个人对自己的妻儿都不讲诚信,他会对他朋友讲诚信吗?他会对他的客户讲诚信吗?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不信!”林悦轻蔑地耸了耸肩膀。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大家当然知道林悦所指。林悦大闹张艳办公室的事情,中信建投全程看在眼里,券商知道了,那就是整个行业都知道了。只不过来宾怎么也没想到,林家大小姐的性格这么刚强。

“林悦!你胡说八道什么!”林继文大怒。尤秘书过来想抢话筒,一对上林悦的眼神,怯生生不敢上前,想起前不久挨的那一棍,手臂还隐隐作疼。林继文冲上来,扬起巴掌就打过来。林悦有力地挡住了林继文的手臂:“林继文!你敢!”林继文没想过到女儿有如此霸气,居然被当场镇住了。

林悦继续说:“各位朋友,我再继续宣布一件事情。从今天开始,我改名叫做虞越。虞是我妈妈的姓,她就是锦台化工的创始人虞淑欣,在场也有很多朋友认识她。越是飞越的越。从此以后,我和这位林继文,井水不犯河水,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说完,林悦把话筒摔在地上,推开尤秘书,拉上林立扬长而去。

7月底到8月的谢师宴行情让福满楼着实火了一阵,整个后厨连轴转,谁也不准放假。佟乐连续一个多月没有回家了。这一天调休,佟乐揣着奖金,买上平时不敢买的进口水果,兴冲冲往家赶。回到家一看,妈妈正晕倒在客厅。佟乐吓坏了,赶紧拨打120,把妈妈送到医院。经过抢救后,医生的回复很明确——郑玉秀的透析效果越来越差,每周的透析已经很难维持正常的生活,要尽快开启动静脉内瘘的手术。

佟乐回到家中,翻箱倒柜,拼命想奇迹般找出一张银行卡、一件首饰、一样可能变成钱的物件、一枚沙发缝里的硬币。佟乐倔强地找着,找着……终于,佟乐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长长一声“啊——”,抱膝长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