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元代至清,《周易》学说的发展大体上是在汉、宋两大流派的基础上衍申开拓的。
元代《易》学家,大都笃守程颐、朱熹的遗说,如吴澄《易纂言》、胡震《周易衍义》等皆是代表作。
明初叶仍是如此,如胡广《周易大全》、蔡清《易经蒙引》等书影响较著。明中叶以后,出现了以“狂禅”解经的学者,如方时化《学易述谈》四卷,总是以禅机作为抒论的要点;徐世淳《易就》六卷,解《易》言辞处处流露出禅家的语调;苏溶《周易冥冥篇》,观其书名,便可知显示着援禅人《易》的特色;至释智旭《周易禅解》,更明言以禅解《易》,是这方面著述的重要代表作。这又是当时《易》学流派的一个旁支。
至清代学者辈出,注重汉学,务求征实,如惠栋《周易述》《易汉学》、张惠言《周易虞氏义》即是著名作品。此时,“宋《易》”遂饱受攻击而渐趋消沉,风气又为之一变。
元明清三朝的《易》家,兹举吴澄、智旭、惠栋、张惠言四人略为简介。
吴澄(1243~1313),元抚州崇仁(今属江西)人,字幼清。曾任国子司业、翰林学士、经筵讲官。因他所居的寓斋题为“草庐”,学者又称为“草庐先生”。其学说本于南宋朱熹,兼采陆九渊的说法,主张折衷朱、陆。他的《易》学著述《易纂言》,是《五经纂言》中的第一种。
智旭(1599~1655),明末高僧,苏州吴县(今属江苏)人。俗姓钟,名际明,字蕅益(一作藕益),号八不道人,又从所居而称灵峰老人。少年时研习儒家经典,誓灭释、老,著有《辟佛论》数十篇。后来读了莲池《自知录序》及《竹窗随笔》,才开始笃信佛教,将过去的论著尽数焚毁。二十四岁就憨山弟子雪岭剃度出家,改名智旭。此后广涉各宗,主张禅、教、律三学融合,佛、道、儒三教一致。与憨山、紫柏、莲池并称明代“四大高僧”。崇祯间住持江浙各地,佛学著述甚丰。其中介绍佛教典籍的目录学著作《阅藏知津》四十四卷,为研习佛典的入门书。又本着“诱儒以知禅”的宗旨,作《周易禅解》十卷,援引佛理说《易》,所论并非尽涉虚无,颇有可取的地方。
惠栋(1697~1758),清苏州吴县(今属江苏)人。字定宇,号松崖,人称小红豆先生。为著名经学家惠周惕的孙子、士奇的次子。惠家世代笃守古学,而惠栋所得最见精深。早年研究文词、史籍,旁涉诸子百家及佛学、道教,后来专心于经术。治经以博闻强记见长,主张尊古训、守家法,认为汉经师之说与经并行,凡是出于汉儒的说法都应当遵循。《易》学著作《周易述》,继承父辈治《易》传统,专门搜集汉儒《易》说,加以编辑考订,末编附以己见,以发明汉《易》之理,并论述《河图》《洛书》和宋代先天、太极之学的关系;又有《易汉学》一书,罗列汉代主要《易》家的说《易》条例,详加考辨,为研探汉《易》的重要参考书。
张惠言(1761~1802),清江苏武进人。字皋文。嘉庆进士。官翰林院编修。平生治经最重《易》《仪礼》。在《易》学方面,认为汉魏《易》家所传学说唯虞翻之说较为详备,所以专治虞《易》,著有《周易虞氏义》《虞氏消息》《虞氏易礼》《虞氏易候》。除关于虞氏《易》的著述外,又有《易义别录》《易纬略义》《易图条辨》等传世。
清乾隆间,编修《四库全书》,《四库》馆臣综观《易》学历史的源流变迁,把先秦以来的《易》学发展概括为“两派六宗”。其说指出:
《左传》所记诸占,盖犹太卜之遗法。汉儒言象数,去古未远也;一变而为京、焦,入于機祥;再变而为陈、邵,务穷造化,《易》遂不切于民用。王弼尽黜象数,说以老、庄;一变而为胡瑗、程子,始阐明儒理;再变而为李光、杨万里,又参证史事,《易》遂日启论端。此两派六宗,已互相攻驳。(《四库全书总目·经部·易类小序》
这一说法归纳了《易》学史上最有影响的流派。总其大端,即为“象数”“义理”两派。“象数派”的正宗学说,见于汉魏学者以《易》象(八卦的众多卦象)、《易》数(阴阳奇偶之数)为解《易》途径,既切合占筮的用途,又发挥《易》理的深蕴。“义理派”主于阐明《周易》的哲学大义,王弼以老、庄思想解《易》已开其风气,至胡瑗、程顾则萧为大观,而李光、杨万里援史证《易》则又将义理《易》说进一步引申推展、发扬光大。平心而论,汉儒以“象数”解《易》,有时执泥卦象,并杂人种种术数之说,每使《易》义支离破碎。王弼一扫旧习,独树新帜,援玄理为说固属一弊,但他也并非尽弃象数,其宗旨实在于探寻完整的《易》象,把握《易》理内蕴,使六十四卦经义条贯不紊。所以,“象数”“义理”两派立说互有可取之处。近人吴承仕先生说:“名物为象数所依,象数为义理而设”(《检齐读书提要》),即是表明两派的主张应当相互参用,才能明辨《周易》大旨。但“两派六宗”只是针对《易》学的主要流派而言,尚不足以尽赅《周易》研究的广阔领域。所以《四库全书总目·经部·易类小序》继续说道:
又《易》道广大,无所不包,旁及天文、地理、乐律、兵法、韵学、算术,以逮方外之炉火,皆可援《易》以为说,而好异者又援以入《易》,故《易》说愈繁。
可见,从先秦到清代的《易》学研究史中,所涉及的学术领域是十分宽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