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之花姑子4完整版 (聊斋之花姑子电视剧解说)

安幼舆,陕之拨贡生,为人挥霍好义,喜放生,见猎者获禽,辄不惜重直买释之。会舅家丧葬,往助执绋。暮归,路经华岳,迷窜山谷中,心大恐。一矢之外,忽见灯火,趋投之。数武中,欻见一叟,伛偻曳杖,斜径疾行。安停足,方欲致问,叟先诘谁何。安以迷途告,且言灯火处必是山村,将以投止。叟曰:“此非安乐乡。幸老夫来,可从去,茅庐可以下榻。”安大悦,从行里许,睹小村。叟扣荆扉,一妪出,启关曰:“郎子来耶?”叟曰:“诺。”

既入,则舍宇湫隘。叟挑灯促坐,便命随事具食。又谓妪曰:“此非他,是吾恩主。婆子不能行步,可唤花姑子来酾酒。”俄女郎以馔具入,立叟侧,秋波斜盼。安视之,芳容韶齿,殆类天仙。叟顾令煨酒。房西隅有煤炉,女郎入房拨火。安问:“此女公何人?”答云:“老夫章姓。七十年止有此女。田家少婢仆,以君非他人,遂敢出妻见子,幸勿哂也。”安问:“婿何家里?”答言:“尚未。”安赞其惠丽,称不容口。叟方谦挹,忽闻女郎惊号。叟奔入,则酒沸火腾。叟乃救止,诃曰:“老大婢,濡猛不知耶!”回首,见炉旁有蒭心插紫姑未竟,又诃曰:“发蓬蓬许,裁如婴儿!”持向安曰:“贪此生涯,致酒腾沸。蒙君子奖誉,岂不羞死!”安审谛之,眉目袍服,制甚精工。赞曰:“虽近儿戏,亦见慧心。”

斟酌移时,女频来行酒,嫣然含笑,殊不羞涩。安注目情动。忽闻妪呼,叟便去。安觑无人,谓女曰:“睹仙容,使我魂失。欲通媒妁,恐其不遂,如何?”女抱壶向火,默若不闻,屡问不对。生渐入室,女起,厉色曰:“狂郎人闼,将何为!”生长跪哀之。女夺门欲去,安暴起要遮,狎接臄。女颤声疾呼,叟匆遽入问。安释手而出,殊切愧惧。女从容向父曰:“酒复涌沸,非郎君来,壶子融化矣。”安闻女言,心始*妥安**,益德之。魂魄颠倒,丧所怀来。于是伪醉离席,女亦遂去。叟设裀褥,阖扉乃出。

安不寐,未曙,呼别。至家,即浼交好者造庐求聘,终日而返,竟莫得其居里。安遂命仆马,寻途自往。至则绝壁巉岩,竟无村落,访诸近里,此姓绝少。失望而归,并忘寝食。由此得昏瞀之疾,强啖汤粥,则唾欲吐,溃乱中,辄呼花姑子。家人不解,但终夜环伺之,气势阽危。一夜,守者困怠并寐,生矇瞳中,觉有人揣而抁之。略开眸,则花姑子立床下,不觉神气清醒。熟视女郎,潸潸涕堕。女倾头笑曰:“痴儿何至此耶?”乃登榻,坐安股上,以两手为按太阳穴。安觉脑麝奇香,穿鼻沁骨。按数刻,忽觉汗满天庭,渐达肢体。小语曰:“室中多人,我不便住。三日当复相望。”又于绣祛中出数蒸饼置床头,悄然遂去。安至中夜,汗已思食,扪饼啖之。不知所苞何料,甘美非常,遂尽三枚。又以衣覆余饼,懵腾酣睡,辰分始醒,如释重负。三日饼尽,精神倍爽,乃遣散家人。又虑女来不得其门而入,潜出斋庭,悉脱扃键。

未几女果至,笑曰:“痴郎子!不谢巫耶?”安喜极,抱与绸缪,恩爱甚至。已而曰:“妾冒险蒙垢,所以故,来报重恩耳。实不能永谐琴瑟,幸早别图。”安默默良久,乃问曰:“素昧生平,何处与卿家有旧?实所不忆。”女不言,但云:“君自思之。”生固求永好。女曰:“屡屡夜奔固不可,常谐伉俪亦不能。”安闻言,悒悒而悲。女曰:“必欲相谐,明宵请临妾家。”安乃收悲以忻,问曰:“道路辽远,卿纤纤之步,何遂能来?”曰:“妾固未归。东头聋媪我姨行,为君故,淹留至今,家中恐所疑怪。”安与同衾,但觉气息肌肤,无处不香。问曰:“熏何芗泽,致侵肌骨?”女曰:“妾生来便尔,非由熏饰。”安益奇之。女早起言别,安虑迷途,女约相候于路。安抵暮驰去,女果伺待,偕至旧所,叟媪欢逆。酒肴无佳品,杂具藜藿。既而请安寝,女子殊不瞻顾,颇涉疑念。更既深,女始至,曰:“父母絮絮不寝,致劳久待。”浃洽终夜,谓安曰:“此宵之会,乃百年之别。”安惊问之,答曰:“父以小村孤寂,故将远徙。与君好合,尽此夜耳。”安不忍释,俯仰悲怆。依恋之间,夜色渐曙。叟忽然闯入,骂曰:“婢子玷我清门,使人愧怍欲死!”女失色,草草奔出。叟亦出,且行且詈。安惊孱愕怯,无以自容,潜奔而归。

数日徘徊,心景殆不可过。因思夜往,逾墙以观其便。叟固言有恩,即令事泄,当无大谴。遂乘夜窜往,蹀躞山中:迷闷不知所往。大惧。方觅归途,见谷中隐有舍宇。喜诣之,则闳高壮,似是世家,重门尚未扃也。安向门者讯章氏之居。有青衣人出,问:“昏夜何人询章氏?”安曰:“是吾亲好,偶迷居向。”青衣曰:“男子无问章也。此是渠妗家,花姑即今在此,容传白之。”入未几,即出邀安。才登廊舍,花姑趋出迎,谓青衣曰:“安郎奔波中夜,想已困殆,可伺床寝。”少间,携手入帏。安问:“妗家何别无人?”女曰:“妗他出,留妾代守。幸与郎遇,岂非夙缘?”然偎傍之际,觉甚膻腥,心疑有异,女抱安颈,遽以舌舐鼻孔,彻脑如刺。安骇绝,急欲逃脱,而身若巨绠之缚,少时闷然不觉矣。安不归,家中逐者穷人迹,或言暮遇于山径者。家人入山,则裸死危崖下。惊怪莫察其由,舁归。

众方聚哭,一女郎来吊,自门外噭啕而入。抚尸捺鼻,涕洟其中,呼曰:“天乎,天乎!何愚冥至此!”痛哭声嘶,移时乃已。告家人曰:“停以七日,勿殓也。”众不知何人,方将启问,女傲不为礼,含涕径出,留之不顾。尾其后,转眸已渺。群疑为神,谨遵所教。夜又来,哭如昨。至七夜,安忽苏,反侧以呻。家人尽骇。女子入,相向呜咽。安举手,挥众令去。女出青草一束,燂汤升许,即床头进之,顷刻能言。叹曰:“再杀之惟卿,再生之亦惟卿矣!”因述所遇。女曰:“此蛇精冒妾也。前迷道时,所见灯光,即是物也。”安曰:“卿何能起死人而肉白骨也?毋乃仙乎?”曰:“久欲言之,恐致惊怪。君五年前,曾于华山道上买猎獐而放之否?”曰:“然,其有之。”曰:“是即妾父也。前言大德,盖以此故。君前日已生西村王主政家。妾与父讼诸阎摩王,阎摩王弗善也。父愿坏道代郎死,哀之七日,始得当。今之邂逅,幸耳。然君虽生,必且痿痹不仁,得蛇血合酒饮之,病乃可除。”生衔恨切齿,而虑其无术可以擒之。女曰:“不难。但多残生命,累我百年不得飞升。其穴在老崖中,可于晡时聚茅焚之,外以强弩戒备,妖物可得。”言已,别曰:“妾不能终事,实所哀惨。然为君故,业行已损其七,幸悯宥也。月来觉腹中微动,恐是孽根。男与女,岁后当相寄耳。”流涕而去。

安经宿,觉腰下尽死,爬搔无所痛痒。乃以女言告家人。家人往,如其言,炽火穴中,有巨白蛇冲焰而出。数弩齐发,射杀之。火熄入洞,蛇大小数百头,皆焦且死。家人归,以蛇血进。安服三日,两股渐能转侧,半年始起。

后独行谷中,遇老媪以绷席抱婴儿授之,曰:“吾女致意郎君。”方欲问讯,瞥不复见。启襁视之,男也。抱归,竟不复娶。

异史氏曰:“人之所以异于*兽禽**者几希,此非定论也。蒙恩衔结,至于没齿,则人有惭于*兽禽**者矣。至于花姑,始而寄慧于憨,终而寄情于恝。乃知憨者慧之极,恝者情之至也。仙乎,仙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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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幼舆,陕西省拔贡生,为人仗义,喜欢放生。舅舅家里办丧事,他去帮忙,天黑以后往回走,路过华山时迷路了,看见远处有一盏灯火,他就向灯火的方向奔去。突然又看见一个老头,弯腰弓背拄着拐杖,却走得很快。彼此问询,老头邀请他到自己家里,走了一里多地就到了,扣柴门,老太太出来迎接。

老头挑亮灯火,吩咐老太太准备饭菜,喊“花姑子”出来斟酒,不一会,一个容貌俏丽的二八女郎就出来了。房西墙角有个煤火炉子,女郎开始拨火烫酒。老头说自己姓章,七十岁了,只有这一个姑娘。安幼舆问姑娘婆家住什么地方?老头说还没有婆家,安幼舆就夸姑娘聪明漂亮,赞不绝口。姑娘惊慌地喊起来,原来是壶里的酒沸腾出来起火了。

炉子旁边有个高粱秸扎的紫姑神,眉目和袍服做得很精巧,安幼舆赞了几句。他看那姑娘不断地过来敬酒,不由得动了情,这时老太太招呼老头过去,看室内无人,他赶紧向姑娘表达感情,说明自己的求婚之意。不料姑娘却骂他轻狂,老头过来了,问喊什么?姑娘却说酒壶快烧化了。安幼舆神魂颠倒,若有所失,假装喝醉离席。

老头给他铺好床,关上房门就出去了,他一夜失眠,天不亮就告辞,回家以后马上委托一位好友登门求婚。好友去了一天都没找到地方,他就让仆人备马,自己亲自去找,到处都是悬崖峭壁,哪儿来的村子啊,到附近村庄去问,也没有姓章的。他失望而返,吃不下睡不着,竟然得了相思病。家人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个个束手无策。

花姑子悄悄地来了,他立即神清气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流泪,花姑子笑他痴心,跳上床坐他腿上,双手按摩他的太阳穴,强烈的麝香味透过鼻腔渗入骨髓,热力逐渐通达四肢,他全身都出汗了。花姑子说自己三天后再来,掏出几个蒸饼放床头上,悄悄地走了。

安幼舆发了一身透汗,摸起床头的蒸饼吃,也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特别香甜,一觉睡到天亮,感觉身体大好。到了第三天,蒸饼吃完了,病也全好了。花姑子果然来了,他抱住她,缠绵恩爱,完事以后,姑娘说:“我冒着风险蒙受耻辱前来和你相会,是为了报答你的大恩,实际上不能和你相伴终生,希望你趁早另选配偶。”

安幼舆沉默良久才说:“我们从来也没有见过面,我也不了解你的身世,过去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实在记不清了。”花姑子还是让他自己想,他坚决要求和她永远相亲相爱,花姑子就邀请他明晚到自己家去。他感觉花姑子身上无处不香,连呼吸都是香的,就问她用的什么香料,花姑子说自己生来就是这个样子,不是熏香。

回到老地方,老头老太太很热情地欢迎他,大小盘碗里盛的都是杂七杂八的野菜,吃完就请客人安歇就寝。花姑子半夜才悄悄地过来,说:“今晚相会之后,就是百年别离。”他很惊讶地问为什么,花姑子说:“我们要搬家了,很远。”安幼舆难过得哭了,难舍难离之际,天亮了,老头闯进来,骂道:“下贱丫头!玷污门风!”。

安幼舆跑回家,徘徊了几天,想花姑子想得不行,就乘着夜色进山了,迷失了道路,突然发现一座高大的门楼,像个官僚世家,几道门都没关上,他向看门的询问章家的住所,这时从里面出来一个使女,问:“什么人打听姓章的?”安幼舆说明情况,使女告诉他:“这是花姑子的舅母家,她今天就住这里,请你稍等,我去禀报。”

花姑子出来迎接,请他就寝。床帏中,安幼舆问:“你舅母家里怎么没有别人呢?”花姑子说:“舅母出门了,留我替她看家,有幸和你相遇,岂不是前世结下的良缘?”依傍之间,他闻到一股腥膻气,心里就怀疑出了差头,花姑子抱住他的脖子,用舌头舔他鼻孔。他感觉脑袋像被刺了一锥子,身上像捆了粗大的绳子,不一会儿就失去了知觉。

安幼舆失踪,家人到处寻找,发现他赤身裸体死在悬崖底下,谁也看不出死亡原因,就把尸体抬到家里。家人正在痛哭时,有个女郎来吊孝,从门外一直哭到灵堂,哭得声嘶力竭,半天才止住,告诉家人说:“把他停放七天,不要入殓。”然后谁也不理就走了。大家怀疑她是神仙,小心谨慎地遵从她的指教。第二天晚上她又来了,继续痛哭。

到了第七天,安幼舆醒了,看到痛哭的花姑子,他举起一只手,让家人退出去。花姑子拿出一把青草,煎成药汤让他喝下,顷刻间他就能说话了,长叹一声:“第二次害死我的是你,第二次救活我的也是你!”花姑子说:“这是蛇精冒充我,你头一次迷路时看到的灯光,就是这蛇精。”他问:“你怎能起死回生让白骨生肌呢?莫非是个神仙?”

花姑子说:“五年以前,你在华山道上,从猎人手里买来一只獐子放了吧?”他说:“是的,有这事儿。”花姑子说:“那只獐子就是我父亲。你前天已经托生到西村王主政家,我和父亲到阎王那里告状,愿意毁掉道行替你死去,哀求了七天,阎王才叫你复活。但你虽然活了,*体下**还是麻木,必须得到蛇精的血,合到酒里喝下去,才能除掉病根。”

安幼舆忧虑没有办法捉到它,花姑子说:“这个不难,只是残害生灵,会累我百年不能成仙,它的巢穴在老山崖里,可在下午申时,堆柴草在洞口,点火烧它,派人在洞外张弓搭箭严加戒备,就能捉住那个妖怪。”然后向他告别:“为了你的缘故,道行已经损失了十分之七,希望你谅解我。最近一个月,肚子有震动,不管是男是女,一年以后当托人送回。”她流着眼泪走了。

过了一夜,他的腰部以下完全失去了知觉,就把花姑子的嘱咐告诉了家人。家人在洞穴里烧起大火,有一条粗大的白蛇,从烟火里跑出来,洞外弓箭齐发,把它射死了。大火熄灭之后,进洞一看,大小几百条毒蛇都烧焦了。家人取了蛇血,合在酒里给安幼舆喝下去,过了三天,两条腿能动了,半年以后,才能站起来走路。

他后来独自走在山谷里,遇到一个老太太,抱着一个用衣被裹着的婴儿,交给他说:“我女儿让我把孩子送给你,并向你问候。”他刚要打听花姑子的情况,一眨眼的功夫,老太太就没了,打开襁褓一看,是个男孩。他把孩子抱回家里,一辈子没再娶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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