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常常对那些掠过天空的飞鸟,有着非同寻常的感情,他觉得他就是一只被剪了翅膀的鸟,迷途在人世间。(点击可听文本)「链接」 但他的心灵却飞的异常得高,经常在无人的夜空翱翔,夜幕低垂,星空灿烂,他飞啊飞,筋疲力尽,却找不到可以栖息的地方。
这一年是宋神宗元丰六年,苏轼被贬黄州,寓居在定慧院,他写了一首卜算子来描述这种巨大的迷茫和孤独。

苏轼字子瞻,号东坡居士,世称苏东坡、苏仙
家中人口众多,带来的盘缠很快就要花光了,苏轼陷入了生活的窘迫之中。
一块城东的缓坡,还是朋友马正卿向黄州太守求情要来的。这“东坡”是营房旧址,瓦砾遍地,杂草丛生。但苏轼别无选择,只能带领全家老小清除瓦砾,刈割荆棘,终于整理出五十亩田地来。他又购买了一头耕牛,冬种麦,夏种稻,还种了蔬菜瓜果。从未劳作过的苏轼尝到了开荒种地的艰辛。
唐代诗人白居易曾在贬地耕植,写过《东坡种花》二首,其中有“持钱买花树,城东坡上栽”、“东坡春向暮,树木今何如”的诗句。苏轼仰慕白居易,从此自号“东坡居士”。
乌台诗案之前,苏轼怀抱着冲天的理想,奋勇搏击,期望有所作为;
黄州被贬之后,苏轼守着五十亩东坡荒地,淡泊雅致,开启艺术人生。
乌台诗案是中国宋代最出名的*字狱文**,也可以说是开启了*字狱文**的先河。用一个人写过的文字来定罪,而不是通过他的行为,这实在是有悖于法的精神。即使在封建王朝,这也是超出了严刑峻法的边界。
而苏轼,却是头一个遭受这种重创的文人。
乌台诗案发生于宋神宗元丰二年(公元1079年,时御史何正臣等公报私仇,上表弹劾苏轼,奏苏轼移知湖州到任后谢恩的上表中,用语暗藏讥刺朝政,随后又搜集出大量苏轼诗文为证。这案件先由监察御史告发,后在御史台狱受审。据《汉书·薛宣朱博传》记载,御史台中有柏树,野乌鸦数千栖居其上,故称御史台为“乌台”,亦称“ 柏台”,“乌台诗案”由此得名。
那苏轼在《谢湖州上表》中到底写了什么呢?查阅史书不难得知,他写了这样两句话:“陛下知其愚不适时,难以追陪新进;察其老不生事,或能牧养小民”。无非是用了“新进”和“生事”这两个词,竟然刺痛了那些借着变法向上爬的小人们,政敌们纷纷联手,要将苏轼置于死地。
苏轼下狱后未卜生死,一日数惊。写下了“梦绕云山心似鹿,魂飞汤火命如鸡”的绝命诗。
世态炎凉,人情险恶,有人*害迫**,自然也有人搭救。
最初驸马王诜在宫中得到消息,就快*报马**信;宰相吴充直言:“魏武猜忌如此,犹能容祢衡,陛下不能容一苏轼何也?”退居金陵的王安石也上书云:“安有圣世而杀才子乎?”。太皇太后曹氏也出面干预:“昔仁宗策贤良归,喜甚,曰:‘吾今又为吾子孙得太平宰相两人’,盖轼、辙也,而杀之可乎?” 章惇等人亦出面力挽,十二月二十九日,圣谕下发,苏轼终免一死,贬谪为“检校尚书水部员外郎黄州团练副使本州安置”,轰动一时的“乌台诗案”就此销结。
虽说生性豁达,乌台诗案还是给了苏轼极大的打击。他从一个万众瞩目的文坛领袖,跌落在凡尘里,光彩尽失不说,还差一点性命不保。在出狱后以及初到黄州的日子里,写给朋友的信件,一封都没有得到回复。他在写给李端叔的一封信里说:“得罪以来,深自闭塞。……平生亲友,无一字见及,有书与之亦不答,自幸庶几免矣。”
苏轼开始被迫直面这种精神上的孤独,他性喜繁华,喜欢跟朋友诗歌唱和,叶梦得在《避暑录话》里记载,“设一日无客,则歉然若有疾。”没有朋友的日子,他就像生了病。
由于是犯官身份,没有官舍居住,初到黄州的苏轼只得暂时借住在一座山间旧庙里,这就是后人熟知的“定惠院”。而这首卜算子,就是寓居在定慧院时创作的。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
缺月不是满月,如同人间有残缺。漏断即是深夜,恰是更深人静。苏轼步出庭院,抬头望月,用缺月疏桐引出下文的幽人孤鸿。黄庭坚评价这两句道:“语意高妙,非胸中有万卷书,笔下无一点尘俗气,孰能至此?”
时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
幽人那孤高的心境,不正像缥缈若仙的孤鸿之影吗?词人说“时见幽人独往来”,仿佛他就在看着幽人一般;又说“缥缈孤鸿影”也仿佛他看着孤鸿一般。实际上,这里的幽人、孤鸿都是作者自己的自喻。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
人孤独的时候,总会四顾寻觅,找到的却是更多的孤独。知音难觅,有谁能理解这颗孤独的心呢?孤鸿遭遇不幸,心怀幽恨,惊恐不已,这里明写孤鸿,暗中却是写苏轼自己在乌台诗案中的遭遇。这种无法在现实生活中诉说的苦闷,苏轼都将他们排遣在了诗词之中。在《寒食帖》中,谈起皇帝来,苏轼也只能写“君门深九重”,他的想法无法上达天听,报国无门,自然充满了怨望。他如同一只孤鸿,四处流徙,内心充满了惊恐和悲伤。
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在寒枝间飞来飞去,拣尽寒枝不肯栖息,只好落宿于寂寞荒冷的沙洲,度过这样寒冷的夜晚。这里,整篇诗词达到了高潮,词人运用象征手法,以幽人孤鸿自许,表达了被贬黄州的孤寂和不愿随波逐流的高洁。
黄州,让苏轼成为了苏东坡,让一个天生乐观的词人从现实的苦难走向了艺术的丰盛期。乌台诗案中受到的重大挫折,让他既愤世嫉俗又飘逸旷达,内心世界逐渐深邃而阔大。前期的才华横溢在黄州都慢慢变成了旷达和豪放,他的才学、气度、思想在黄州完成了一次重要的升华。从此,苏轼变成了苏东坡,变成了万千国民的心中偶像。
《卜算子·黄州定慧院寓居作》 宋 苏轼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时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