忏悔文作品 (忏悔的短文)

一天,我正在看报纸清样,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尽管心生狐疑,还是按她指定的医院赶了过去。“咱好歹也是个大老爷们儿,难道怕她不成!”

她已经在医院门口等我了,是小学同桌,姓肖,同学们都叫她二华。

“爹快不行了,几次昏过去又醒过来,断断续续的念叨你的小名…”

病床上的肖叔叔面容枯槁,身上插着好几根管子,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很紊乱。

二华说:“从入院就这样,大夫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这口气就是不咽。”说完,把嘴贴近父亲的耳边大声喊着:“爹!冬久哥来了,您不是有话要说吗?”

一声比一声大,肖叔毫无反应。

也是急中生智,我掏出手机冲着二华指了指。二华会意拨了电话。

“喂!总编吗?让我回去开会?好的,好的!”为了刺激他的大脑神经,我几乎在吼。

“叔啊!听见了吧?我先回去,改天再来看您”

这一招果然奏效,我和二华同时发现他的喉结在滚动,嘴唇在颤抖,喉管里有痰堵着,仅能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呼呼”声。

二华赶紧把耳朵贴近嘴边,努力分辨他在说什么。

“榛子…灵芝…对不起…原谅”

醍醐灌顶,大彻大悟。我用浅浅的记忆擦试了那混浊、腹语一样的声音,童年的往事仿佛昨天…

60多年前的一个秋天,山上的蘑菇、榛子成熟了,我想去採些回来,运气好了或许会换些铅笔、纸张钱。母亲不准,说是山上有条大蛇拦路…

我还是偷偷的去了,算我点儿背,转了大半天採到的榛子还没盖上筐底。

下山路上瞥见一堆枯树枝,准备背回家烧火。当我搬动树枝的时候,突然发现一株状似戏服上祥云图案的大“蘑菇”,红褐色,很光泽,伞面有层面粉一样的粉末,闻起来和蘑菇一样的味道。

端详中,肖大叔从身边路过,看到我手里的东西一把抢了过去,脸涨得通红,手在抖。少倾,催促我说:“快走,这个地方有蛇,”说罢,把他筐里的榛子倒在我的筐里,急匆匆地走了。

事后得知,那是一颗长了孢子粉的野生灵芝,很贵重的一种药材…

忽然明白了,大叔病入膏肓却迟迟不肯闭眼,竟然是因为这颗灵芝。

我禁不住热泪满腮,一把抓住他的手,带着哭腔自言自语:“叔啊!那天您帮了我一个大忙啊!您知道那些榛子卖了多少钱吗?一双白球鞋还有一打铅笔呢,您要是不拿了去,我肯定当毒蘑菇扔了。”

肖叔似乎听到了我说的话,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心脏监护仪上的曲线趋于稳定。

多么质朴的老农民啊!生命的弥留之际还不忘反省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