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贵忠

2023-03-02 发表于陕西

魏平南的人生

（小说）

王贵忠

五 改弦更张 暮景桑榆

一年阴历腊月二十三，平南援朝往家里寄发完服装，正在说着何时购票返回石家庄，隔壁两个京津倒爷上前搭讪。

京津倒爷说：“兄弟，何时返家？”

平南说：“还没定呢。你们呢？”

京津倒爷闻言十分高兴。随后就把他们想趁着南方人忙着过年，想去福建走一趟。听说那边可以从海上弄些北方稀缺的电子表，而且价格十分低。

平南说：“怎么走，如何交易，你们心中有数吗？”

“来去门清，大可放心。出门在外靠朋友，咱京津冀一家人，有福同享 ，有难同当。敢不敢去一趟？”

平南说：“好说。我兄弟二人商量一下，明天回话。”

晚上平南与援朝在一起思谋着是去还是不去。评估着收益有多少，风险有多大。

援朝说：“平南哥，不怕你笑话，俺参军时，娘东借西凑把三元五角钱硬塞给俺，那钱可是俺的全部钱款。一直到第一次发新兵津贴，俺才花了捌角钱。俺真是穷怕了，俺现在就是想挣钱、嫌钱。让媳妇、孩子能过上好光景。”

援朝的话深深地触动了平南的心。

平南说:“其实咱们目前也就干着三件事，产品、搬运、广而告之。你想服装也不是咱生产、设计的，但咱们可以挑选，搬运、倒腾，咱们获取的利润，并不比我们原来的工厂生产服装少赚钱。所以人家才称咱们为倒爷。这次去福建，买新物件，人生地不熟，肯定风险大，但相对来说获利也会更大。”

“平南哥，抛头露面有我，风险我担，大不了被押送回老家，那又怕啥？”

“援朝，我是想咱们一定要想一个万全之策，不能进去容易退出难。一句话，兄弟同心可以断金，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只要能挣到钱，咱哥俩也要勇往直前。”

俩人又研究分析了会，才躺下。第二天，平南回话京津倒爷。

隔天，四人乘火车，倒汽车，坐摩地，又步行，终于在子夜时分赶到了厦门鼓浪屿某地一海滩处。四人藏在草丛里，八只眼睛目不转睛地望着涨潮退潮的海滩，此刻除潮长潮落的拍打声，环境靜的使人恐惧害怕，大约半小时后，一艘渔船正对着前方海滩匀速驶来，只见船停泊，船上的人们大包小包的背着纷纷落水奔向海滩，急匆匆向岸边奔跑，平南和援朝也兴奋地朝那群人跑去，想看看他们到底带回了什么宝贝，也就在他们起身往前奔跑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京津倒爷，如惊弓之鸟，转身朝来的方向逃去。就在平南援朝与下船人一米之距时，不知藏在何处的俩个持枪边海军人，打开了强光的手电筒，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吼叫着让大家停下脚步。又让人们放下提包、编织袋，分三排站在一旁。然后又一个个审问，问清一人放走一人。轮到问及平南和援朝时，军人让他们指认自己的包裹，平南说没我的提包，又问援朝，援朝也说没有。二个兵哥不信，就让他俩站在缴获的包袋堆旁。二人站着，二兵来回走着，大约十五分钟后，援朝开口：“我说两位兵哥，怎么了，想当年，我也是一位英姿飒爽的軍人，今天你们来回散步，却让我站着，太没亲情了。”说完他要蹲下。

“唉、唉。谁让你蹲下了。”

“怎么，走又不让走，坐又不让坐，你这老乡也太绝情了。”

“谁与你是老乡，俺是河北省邢台人。”

“看看，我说是老乡吧，我是石家庄人。”

“那你千里迢迢来这干什么？”

说话间，两人就亲近了许多。

随后援朝把自己当兵的部队番号、兵种、军龄、回乡的艰辛处境详细给那战士说了一通，又把他与平南好奇，来此看看能不能也给老乡带回些电子表的瞎话讲了一遍。

听援朝不是下船之人，战士松了口气。

兵哥说：“我妹妹总是来信让我给买几块电子表，可你知道咱部队纪律严明，我们离城市又远，我去哪里给她弄呢？”

援朝说：“兄弟，我明着告诉你，我一没犯错、二没犯法，你们迟早要放我走，要不咱部队还得管我饭吃。我走后，总会有一天倒腾电子表。告诉我，你家地址，回头我替你这当哥哥的给妹妹邮十块电子表。”

看着援朝大大咧咧，言语朴实，那战士仔细地看着援朝的两只眼，心里思想着他说的是真是假。那战士心想，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口，观其双目知其人心。战士自言自语地念叨，看来他所言是真。

“大哥，那行吗？”

“还不相信老哥。快写下地址、姓名。”

那兵犹豫片刻，便把写好的纸条交给了援朝。援朝又向另一个兵呶了呶嘴，那兵像是明白了什么，走向另一个兵，他们俩低着头，耳语说了一会，俩人便一起走来，把又一个纸条交给了援朝。

然后两兵紧张又认真地说：“大哥，咱都是当兵的人，你们俩赶紧去拿两个最大的包，趁东方未亮赶紧走吧。我们八点交接班，这些东西清点完后也就拉走了。”

援朝只留下一句话：“来日方长，我们还会相见。”

说着话，平南和援朝每人背上一个大包提上一个編织袋，匆匆离去。

回石家庄后，他们赶紧给两位战士，每家邮去一盒电子表和两身流行的衣服。

这次福建之行，赚大发了。平南、丽云、文君、援朝，四人笑得滿脸桃花开。

援朝说起这件事调㑆：“俗语讲，京油子，卫嘴子，保定府的狗腿子。你说那俩京津小鳖孙，嘴皮子灵活，讲话油腔滑调，人前信誓旦旦，遇事胆小如鼠，不顾朋友，不讲江湖义气，跑得比兔子都快。我呸！这种人我瞧不起他，也决不与他为伍。”

平南也说；“以后我们对人不光要听其言，还要看其行。凭心而论，我们还应该感谢京津倒爷，要不是他们引路，咱们那能挣到这么多钱。咱们也算因禍得福，歪打正着，又上一条新路了。”

在以后的日子里，平南和援朝又轻车熟路地前往那个海域，経历那惊险刺激、不顾生死、一心为钱的海上币货交易，他们获得电子手表、空白磁带、电须刀、三洋牌双卡收录机这些大陆紧俏商品。

亊不过三。平南和援朝最后一次撤离那汹涌澎湃的海面，就再也没有回首。

前前后后总共来往五次，确给他们留下了终生的回忆和遗憾。

春暖花开之季，平南夫妇看着一对天真可爱的儿女，心中美滋滋的。

丽云说：“平南，孩子们一天天长大，你有何打算？”

平南说：“我要我一双儿女受最优质的教育，考最好的大学。不能像你我一样，为了生活，整天拼死拼活的只想着挣钱，为了钱，放下身段，不顾尊严，让钱把我们玩得团团转。我要我的儿女替父去圆那大学梦。”

丽云见平南越说越激动，就靠在他的肩上，拉着他的手，陪他静静地躺在床上，不堪回首的往事涌上了俩人的心头。

*倒打***人帮四**，中国恢复了高考，使中国人才的培养重新步入了健康发展的轨道。国人欢呼，文人曰：又见阳光打雾霾，兴邦寄望择良才。寒门出彩欢声动，蓬荜生辉捷报来。君子固穷聊*慰自**，好人受气即民灾。満腔热血迎新纪，靡费光阴力挽回。

恢复高考后，丽云一是考虑到父母的问题，二是自知在校没有学到什么知识，决定放弃参加高考。然而，平南执意要参考，并且胸有成竹、胜卷在握、志在必得。

一九七七年十二月，平南参加了高考。据区招生办内部人员透露，平南考了456分，远超当年本科分数线276分，上天大、南开、西安交大应该没有悬念。但因政审未能过关，最终落榜。

听到此讯，厂里工人，身边的下里巴人都为其惋惜，也同情他；然，体制内之人，则认为属正常。

老工人说：大学叫中国人民大学，岀版社叫人民教育出版社，平南属于人民之列，凭什么不能上学？

权者：教育有属性，它姓无，自然要为无产阶级服务，受教育者自然要根红苗正才行！

对此结果，平南一言不发，只是淡淡一笑。他心想，人生在世，顺利和逆境并存，幸福和艰辛都有。条条大路通罗马，此路不通绕着走，上不了学，我择它路。约摸十几分钟，平南说：“丽云，我想通了，今后你除了管理财务，就在家里面照看两个孩子。伟人讲：教育要从娃娃抓起。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丽云：“平南，有我在，儿女必成大器。”

进入新世纪，平南之女考入中国政法大学，儿子考入上海交大。再后来，女儿硕愽连读，肆业入政法研究院；儿子去美继续深造，后留美搞科学研究。

一天援朝找平南并问：“平南哥，咱们准备是南下还是北上？闲着怪无聊的。”

平南说：“援朝，你有什么谋划，说来听听。”

援朝笑嘻嘻地说：“文君早就说你是帅我是将，将听帅之调遣，我知道你一定谋划好了，你去那里挣钱我跟班也就是了。”

“你就不怕我把你给卖了？”

“你这是那的话，我除了文君还能信谁、依靠谁。我信文君，是因为她给我出招、向前推我；我信你，是因为你值得信赖，能带着我们走出贫困。”

油嘴滑舌，不说了，我计划去一趟满洲里、二连浩特。

苏联解体后，大量军工企业利用剩余钢材制成民用品，倒卖到中国，咱俩去看看，有 没有机会抢到一怀羮。

文君闻听他们要去北疆， 她只知道，那里天冷，就给俩人准备了两件军大衣，饹了十张葱花大饼，让他们带上在路上吃。

文君的行动让平南和丽云十分感动。一个农村女人能有如此胸怀，值得去交往。

平南二人到了二连浩特市，才知晓，这里有铁路口岸和公路口岸。他们第一次来，人生地不熟，就跟着口音走，京津冀鲁豫口音人在饭店吃饭，他们也就随着进去，靠桌坐下，然后静听人家对话，你还别说，二天下来，从饭店、旅店客人嘴里还了解到很多与自己买卖有关的信息。

后来他们知道，由于中苏语言不同，所以双方交易需要各自聘请翻译（也担当经纪人），聘金各自支付。平南他们这次看中的是不锈钢餐具，主要是造型独特风格奇特的碗、盆子、勺子。

这些不锈钢餐具可以用不低于五十六度的北京二锅头、衡水老白干酒置换，也可以用人民币去买，苏联商人按重量报价，中国人按每件重量折算后，发现价格确实便宜。

平南他们是第一次，除剩下路费和另花钱，全部买了俄式不锈钢餐具。

有意思的是苏联人的直爽、坦诚，平南的义气、霸气，竞然使双方成为了好朋友。

第一次交易成功，双方都很诚信。然后平南又把本来准备自己避寒喝的白酒，送苏商一瓶衡水老白干、一瓶二锅头，苏商如获至宝，高兴地竖起右手大姆指直呼“哈啦说”。

后来，平南从北京批发了一汽车白酒，获利更多的进行了双方满意的交易。

常言：渠道是获得理想利润的最佳捷径、最大空间。平南把多次从二连浩特两个口岸，买来的不锈钢餐具，投放到天津洋货市场，赚取了更多的钱。

后来，平南又多次从满洲里买入制作精美的俄罗斯套娃、八音盒等。在北京、天津、青岛、济南市卖的很火。

新旧世纪交替之年，尚志调回市里，担任付区长，主管城建。平南给尚志设宴接风。酒桌上，平南再次向尚志对自己的支持表示感谢。并且告诉尚志，他的工作如需要自己帮助，不用客气，直言即可。

尚志负责回民街两旁房屋改造，要开工时，资金没到位，他向尚志借钱伍佰万，按时开了工。回民街两旁原来低矮破旧的房子，改造后全部建成穆斯林风格的小三层楼，一层全是商舖，可以租，也可以购买产权归己；二楼留给原来住戶；三楼对外售卖。

平南对援朝说：一间商铺养三代人。你与文君合计一下，看是否也买一间。精明能干的文君没听援朝讲完，就去找平南，让他帮他们也买一间。

平南把规划图纸看了一遍，向尚志表示，他要把回民街与华兴路交叉口，四角的八间商铺全部买下。并提前交了予付款，助力*迁拆**新建，项目急需用钱，平南雪中送炭，尚志在同事们面前十分露脸。

当时人们还没有个人开店舖的意识，也没有投资房地产的想法，所以主体快完了，也无人问及一楼和三楼。

后来平南把靠建国中学西北角那两间劝援朝买下。援朝面向学生和铁路职工，专卖牛肉拉面、牛肉罩饼、牛羊肉小笼蒸包，文君又想方设法提高回头客率，建国中学学生每就餐十次免单一次，夏天就餐送薏米绿豆汤一份，冬天送香菜姜鲜汤一份。

平南见援朝夫妇挣到钱兴奋，他也心安。

初秋的一天，小娟来找平南，她向平南苦诉，她在村当妇女主任时，听*党**的话、贯彻*党**的政策，在工作中，让人家结扎、上环、打胎，人们记恨自己。现在村里的领导班子由上级任命改为民主选举。她本想让丈夫进村委会，但由于她树敌太多，没人投票于她。二人全都落选，她羞涩见人，想到城里找一个能挣钱的工作。希望平南帮忙。

平南说：“我现在很少外出，也没有自己的企业和商店，要不你找找文君，她整天在市面上混，或许有什么办法？”找到文君，文君知晓小娟丈夫李生建在部队是一个厨师，又会开车，就建议让生建做厨师，月薪八佰，试用期満一千。小娟嫌少，让文君另想办法。文君说，要不你们就选一间门面，所获收益你四、房主六。

“ 啊！这不公平，这是剥削，这是榨取，抽取的太多了。”小娟说

“我的好姐姐，门面房的租金、水电费、各种杂税不用你担，你还不滿意，这就难了。你不知道商海水有多深险有多大，不是我说你，这都什么年代了，你也真该换换思想了。”文君说

没法，谁让小娟是自己的闺蜜。文君给小娟找到去建国中学打扫卫生的工作，小娟无奈，只能放下架子去了。

文建不听强势的老婆，去文君对面饭店做厨师。他勤快、人很随和、手艺也好，试用期満，老板给他长薪到一千弐佰元，包吃管住。

五辈与秋果请高人出密方，在家加工卤煮鸡，每天送文君店二十只代售，送三十只到火车站附近一条龙餐厅去卖。口碑不错，挣钱也不少。

平南六十五岁时，他退休了，他只管打理北京、石家庄多处商舖和各地的房产。今年和去年一样，今天和昨天一样，他天南地北地飞着、玩着、看着，享受着人生晚年的欢乐。然而，他天生就是那操心的命，他掂记着大洋彼岸的儿子；关注着北京的女儿在仕途上前行的每一步。

去年十二月一日，我接到平南的电话。可打电话之人不是平南，而是其妻丽云。她告诉我：平南于十一月二十七日病逝，因在疫情期间，丧事从简，没通知亲朋好友。

我惊闻噩耗，热泪盈眶，思虑混乱，只说了一句：“丽云你要面对现实，节哀顺变。他在天堂会活得安然自在。”

我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现在想想，我与平南结识于多年前的避暑圣地张北草原农家乐。我们同庚、同届，对问题、对事物的看法十分近似，彼此交得来谈得拢，是很好的旅友。

人生何处不相逢？

在以后的日子，我们又同为候鸟，落地相逢于西双版纳、三亚、藏北草原⋯

唉，天不留人，平南已去，我哀痛难言。人生无常，活在当下，一旦离世，酸甜苦辣咸，谁人又能知晓？平南何不是如此。今提笔写此文，粗叙所晓之亊，说了以上话，是我对平南的哀思、怀念、永记。

二零二三年二月十五日

王贵忠写

(大结局）

作者简介

作者简介：王贵忠，网名独一无二的老王。一九四七年生，石家庄人。乐观达人，热爱旅游，摄影，堆砌文字。有百余篇作品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