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竹节脚链 (银珠子脚链)

银竹节脚链,银竹节酒红脚链

娃与玲儿一直是同学,高中时过完礼拜后,山娃总是趟过山间的小溪,翻越树壮浓密的大山和玲儿同行。

高考结束,山娃超过录取线3分而玲却离线3分落榜。山娃去安慰玲,带她上山猎到一只野兔,两只山鸡。正当山娃在小溪边用树枝撑起烧烤野兔时,山头冒起一股浓烟。山娃抓过玲儿的手,撒腿就跑。

两人气喘嘘嘘赶到都怔那里,房屋成堆废墟,未燃尽的木头吐着怒气化成股股青烟,摇曳着在空中宣泄不满。满天的灰尘怀揣悲哀洒落一片,铺白了附近的树木,房前的草坪,如雪,却没有雪般的纯白,也掩盖了屋后菜地被火蛰伤痛苦般的呻呤。

坪中央,山娃爹弓着背坐在一块青石上,风都可以吹落的泪,在眼里打转。手上既长又亮锃的一个根竹烟枪放在腿上托着,被火噬卷衣袖下从口袋伸出干燥乌黑的手,哆嗦着,不停往烟嘴灌火,尽管烟枪里的火没熄过,嘴巴吧嗒,吧嗒的伴着废墟里响。

玲儿爹娘,两个弟弟一个七岁大的妹妹,一个紧挨一个歪斜着身子,个个的脸颊黑一块,白一行未能掩饰内心惊慌与窃后的恐惧。谁都没说话,只有废墟堆里材火劈啪,劈啪声和山娃爹抽烟吧嗒,吧嗒声在山娃的耳际响起。蓦然间,一声嘶哑有力,不容抗拒的说话声划破山娃心里的沉寂。

玲儿,上前,下跪,磕头,拜见恩人。玲儿爹抬手指了指山娃爹。

玲儿脚移了移。

快点,拜见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玲儿爹急促的喘气声在喉咙嗝嗝地响。

玲儿明白了,迈开双脚向前一跪,咚,咚,咚,三个响头。

山娃爹在青石敲了又敲竹烟枪,仍然敲不尽烟嘴里的残骸,啪,竹烟枪断了。山娃爹嘴角不断的抽搐,仰视被烟尘浑浊的天空,豆大的泪珠打在地上,沾得地上灰尘乱飞,沾到山娃的眼角,山娃眼睛湿润了。

娃儿,起来吧。山娃爹怔怔的摆弄手中断竹烟枪。

玲儿七岁的妹妹从没见过此情形,吓得哇一声跑开了。呈现身后被烧焦的树枝亮着几个叉,不,更象个人的脚丫。山风吹来,山娃小跑过去;只见绽开的皮肉夹杂黑里带红干涩的血丝,碳似的躯壳卧在地上,一对熟悉银质脚链,坠子在风中摇晃,叹息着主人的悲哀。

娘啊,山娃仰空大呼,惊起树林中一群鸟越过山头,朝远方飞去。

深沉哭声代替了山外铜管唢呐的乐队。一路山娃紧握娘的一对银脚链,送娘葬到了小溪边上的山头。

夏季如山中飘零的落叶往下沉,山林中的秋天来得格外早。

傍晚。

这门亲事你得一定要答应,不答应,爷们几个在这里跪死不回去。山娃正在收拾行李明早去上大学的路,听见说这门亲事,心里咯腾一下,闪出屋外。

陡见玲儿爹带领玲儿和她娘正欲下跪,山娃爹用青色尚未褪净竹烟枪掂在玲儿爹的垮下。

下跪不是我们山里人的气慨,这门婚事俺不中,你不要内疚,俺也不需要你们的回报。

不行,为了这门婚事俺熬了几夜没睡好觉,这样迟早会折腾死。不为别的,只图能睡个安稳觉,望你成全吧。玲儿爹说完,啪,垮下的竹烟枪爆裂了,玲儿爹们三个都跪在山娃爹的跟前。

娃儿还小,这,这能中么?这能中么?山娃看见爹又一次仰望着天空,没泪,眉头却紧锁。

跪着的玲儿看山娃,四目对视,玲儿迅速低下头,山娃已看到玲儿泪水在脸上开满了花。

此时山娃的心就象树腰挂着的秋千,时而高,时而低。抓起地上一把石子,用劲一挥朝不远处树干扔去。一颗,两颗,三颗,四颗,五颗┅┅脚下石子扫光了,手也酸了,看着手里最后一颗,咬咬牙,浑身使劲一挥,砰!

中!中了!玲娃儿你进屋来,你两老安心回去吧。山娃爹推开虚掩的房门,玲儿在爹的示意下,站起走进屋内。山娃听见了爹的栓门声。

玲儿爹站起搀扶着玲儿娘,步履蹒跚踏着太阳的余辉消失在暮色中。

山娃凝视禁闭的房门,良久,口袋里摸出娘遗留的一对脚链,奔向娘的坟头。

第二清早,山娃哭着红肿眼睛从娘的坟头赶回,从自个屋里提起行李往肩膀一甩,头都没回,踏上大学之路。

三年了,山娃曾多次想往家里赶,却总是迈不开往家的一步,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为什么。

现在山娃又站到了家门口,没变大样,只是门前树壮了,树叶密了。门边多挂了一根竹烟枪,竹烟枪杆上蒙上一层薄薄的青苔,山娃浑身有种莫名躁动,拭手去摸竹烟杆,突然感觉如黄蜂蛰了下手尖,滑过手腕,直透心窝窝,隐隐痛。

谁。话刚落音,门开了,玲儿探出头。啊,是山娃回来了。

山娃咧了咧嘴,目视玲儿,白忻娇美的面容,丰满的身材,都成熟了。山娃半响没吐出个字,玲儿耳红面赤接过山娃行李放进房屋。

爹在山上吧,俺想现在去娘的坟前坐坐。山娃站在门口,望着挂在门边长长的竹烟枪,触到裤袋里银脚链喃道。

你爹他,他┅┅前年。玲儿脸上神情大变,说话结巴起来,头一扭,转过身,屋里拿出一封纸蒙的信封。

这是你爹留给你的话。玲儿神态悲愤,抖颤地把信封递给山娃。

山娃一把抓过信封,慌急慌忙拆开,几行歪歪斜斜字象蚂蚁噬吞全身。

山娃崽啊,爹前些日子身体不济,去城里检查,医生说我患了肝癌晚期。你见此信时,爹已和你娘去溪头守望着这遍山林。山娃崽,当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时,爹与你娘在山上乐哉几日,你是爹娘的骄傲啊,一年多不见你一丝音讯,不怪你,上大学的前一夜,爹陪你在娘的坟头坐一夜,也看见你拎着行李走时的背影,你是爹的心头肉,崽的心思为爹哪有不知呢。(哦,还有,玲儿甭说挨,爹连个手指都没碰下。)

山娃头晕旋,跌倒在地,天未黑,满天的星星却偷偷扒开太阳照射,象洪水般泄在山娃眼前,附着屋边长长的竹烟枪周围一眨一眨。

溪水潺潺流,逝去悲未尽。

山谷中,风压过树梢,树叶惊得沙沙响。溪边山头,两个人跪在两座坟前哭泣,坟中央插着一根竹烟枪,烟枪嘴上挂了一对银脚链,脚链坠子敲打竹烟杆,声音比过山中的风,溪水的流,两人的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