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钟是带着原罪在《红楼梦》的言情世界里露面的。他登场亮相的那一刻,袋里装着一本奇特的户口簿:户主名叫秦邦业,一作"秦业",总之是"情海之孽"的意思;而他的两个孽种,女儿名秦可卿,谐音"情可倾";儿子名秦钟,是"情种",也是"情终"。
似乎情海欲波中的沉浮挣扎注定是秦钟的宿命,而上帝那慈爱的面庞是不会给他微笑的,这一切肇因于那一场懵懵懂懂的"青苹果之恋",肇因于那情与欲、罪与罚的挣扎。

秦钟和智能儿的爱恋像火一样炽烈,生命终结在了他和智能儿之间那一场渺如萤火般的异性恋情中,为他的整个赎罪历程拉上了幕布。
这一对恋爱宝贝,一个是不明世事的大男孩,一个是尚在佛门的小尼姑,并且爱情的发生地是在和水月寺一势的馒头庵,使他们的恋情平添了一分镜花水月的空幻和"纵有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头"的悲凉。
其实秦钟和智能二人的情愫早已暗生于前,馒头庵不过是恋火由暗而明直至熊熊燃烧的地方。
他们都是贾府的"客人",一个是宝玉的"情友",一个是从小就随师父在贾府中寻生计的"惯客"。
在馒头庵相逢时,宝玉一句"你别弄鬼儿,那一日在老太太屋里,一个人没有,你搂着他作什么呢",透露出秦钟喜欢智能已是一个为人所知的"秘密",只是这青涩的小儿女初恋,需要秦钟用"理他作什么"的玩话来掩饰罢了。
但秦钟的这场"青苹果恋情"并非是清澈透明的水晶之恋,而是混入了"欲"的杂质。在他和智能儿的故事中,"欲"的成分甚至超过了"灵"的追求,使一场情爱最终变成了"欲爱"--而这正是秦钟要为之付出惨重代价的。
秦钟和智能儿相恋的背景相当刺眼:其时正值秦可卿停灵铁槛寺,作为娘家兄弟的秦钟代父参加葬礼,馒头庵不过是他和王熙凤、宝玉的暂住之地。
在这种以死亡、哀痛为基调的背景下,一切行为都应当是节制的、守礼的,而秦钟竟然在这里初尝*果禁**,"得趣馒头庵",这让人有点难以接受,也让人产生了一个印象:秦钟这个"情种",恐怕不是一个"纯情的种子",他和姐姐秦可卿一样,都是另一种"情"的代表,是"情天情海幻情深,情既相逢必主淫"的"情"。

然而,毕竟秦钟只是一个懵懂少年。他和智能儿之间"欲"的挣扎,不过是青苹果上的飞虫,遮盖不了其背后燃烧着的爱恋。
智能儿"看上了秦钟人物风流,那秦钟也爱她妍媚,二人虽未上手,却已情投意合了"。"得趣馒头庵"后,两人更是"百般的不忍分离,背地里设了多少幽期密约"。
就在*爱做**之前,智能儿还问过秦钟:"你要怎么样,除非我出了这牢坑,离了这些人才好呢。"说明她对这场恋爱是认真的,是有长远打算的。后来她也确实私逃入城来找过秦钟。
然而,秦钟却没有力量将恋爱进行到底。他那"好妹妹,我已急死了。你今儿再不依,我就死在这里"的真情告白,是*欲情**的冲动,也是对这难得的时机的珍惜。
他知道,这样的特殊环境,几乎不可能再现,他要抓住这个机会,体验人间的这种缺憾之美。这次以后,他"又与智能儿几次偷期缱绻"。为此,他燃尽了青春之火,付出了极其沉重的代价。
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爱人和父亲,都因为他而结局悲凉:智能儿因被秦邦业逐出,飘零无迹;秦邦业本人也因他的这种劣迹而被"气的老病发了,三五日,便呜呼哀哉了"。
秦钟的生命就如绚烂空中的焰火一般,虽然空灵美丽,但却无根无据。所以等到冰冷的现实向他逼近时,他那怯弱的灵魂便只能任鬼魅们鄙视了。
他在心底为自己留下了太多的愧疚:"记念着家中无人管理家务,又惦记着智能儿尚无下落"。即使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在他"临终的眼里"依然还是充满了爱的遗憾、欲的苦痛以及那放不下的琐琐碎碎,令人不忍卒读。
"痴迷的枉送了性命",在"罪"与"罚"的双重变奏里,秦钟终于勉强唱完了他的人生咏叹调。他的青苹果之恋,也终于在阎罗鬼卒们的调笑声里画上了句号,而他的墓碑上或许也刻下了这样的词句:"爱过、恨过、追求过,也荒唐过……"

秦钟的身后事极其简单。作者淡淡地写道:"贾母帮了几十两银,外又另备奠仪,宝玉去吊祭。七日后便送殡掩埋了,别无记述。"别无记述!想当初他姐姐秦可卿的丧事可是整整"记述"了三个章回!生死之间,荣枯咫尺,怎不教人齿冷!#红楼梦##和2023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