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则新闻，引起了海峡两岸的关注。柏杨的遗孀张香华女士宣布，柏杨最有名的作品《丑陋的中国人》将在2024年出版合同到期后不再发行。张女士解释，这么做一方面是因为现在台湾当局拿这个搞事情，企图以此来搞*独台**，*化丑**中国人，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柏杨生前就交代了额，“当中国文明已经进步了，就要废除这本书的发行”。
1 《丑陋的中国人》是本好书吗？
《丑陋的中国人》一书，出版于1985年，并且在次年就被引进到大陆出版。当时这本书所引起的轰动，现在的人恐怕难以想象，也似乎难以理解：一本中国人骂中国人的书，为何就能如此之火爆呢？
首先我们得知道这本书大概写了什么。这本书基本上是柏杨在美国及各处演讲的一个合集，而其核心观点，其实正如书名所提，乃是抨击中国文化的腐朽和中国文化的劣根性。柏杨把中国的文化称为一个酱缸。既然是酱缸，势必要不断发酵腐烂并且酸臭，是要毁灭一切新鲜之物的。
柏杨眼中中国人的劣根性有哪些呢？举一些简单的例子，比如他认为中国人爱嫉妒，自己干不好的事情，也一定要不让别人干好。中国人喜欢幸灾乐祸，落井下石。中国人小人得志。中国人见利忘义。中国人不讲卫生，不讲公德，喜欢喧哗。中国人喜欢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等等。
柏杨自己说，写这样的书，出发点是好的，那就是要催人反省，让中国人变得更好。而在当时的那个年代，这样犀利的文字，这样畅快的批评，显然也是令人耳目一新的。所以这本书很快就受到了两岸读者的欢迎。
但现在看起来，这本书的走红，其实和当年的时代背景密切相关。80年代，台湾经济腾飞，但显然民众的素质还没跟上来，尤其是和台湾人眼中的前辈日本及美国相比，更是如此。柏杨作为文化人，显然对此颇为敏感，因此也顺手抓到了。
中国大陆呢，当时是刚刚进行改革开放，整个社会处在一个不断被新思潮冲击的时代。此时的知识分子特别喜欢批判中国历史，并认为中国在近代的落后，都是因为中国封建社会留下了太多的腐朽之气，而西方的进步，全是因为制度的先进。因此，在当时，通过各种方式彻底*倒打**历史，和中国几千年的文化决裂，全面西化，可以说是很多知识分子的向往。在这样的背景之下，丑陋的中国的出现，可以说是恰逢其时的好材料。
只是现在看来，这种对于传统的不加辨别的批判，其实并无多少道理，而且确实极端。
为什么这么说？一是柏杨以偏概全了。书中列举之种种恶习，很多中国人确实存在，但你不能说所有中国人都如此。如果中国人如此丑陋，那么中华民族这几千年是如何延续下来的呢？我们的那些辉煌又是怎么创造出来的呢？
第二，柏杨没有跳出自己所处的那个特殊阶段。经济腾飞期和转型期，人们的精神跟不上物质，这是常态。而对于那些经济还没有达到发达国家水平的国家来说，他的国民更容易产生一种自卑感，但这种自卑感，是可以随着经济的发展等逐渐减少的。当自信建立起来，人们就不会这么极端地去理解一些低素质的行为了。但当时的柏杨和中国人，尚未走到这种自信的阶段。当时的很多人，包括柏杨，也都觉得中国要么没希望，要么就只能全面美国化，方才有希望呢。
其实柏杨所说的各种丑陋行为，岂止是中国存在？你把国家名字换上印度，换上美国，看是不是还是有很多都成立呢。当年日本人暴富之时，出门也是一身名牌，在欧美大声喧哗。那你能也说美国人丑陋，印度人丑陋吗？
所以关于这本书，李敖的批判是非常有理的。李敖在《丑陋的中国人研究》一书中说，所谓“丑陋的中国人”，只是一种刻板印象而已，这就好比只看见三个臭皮匠而无视诸葛亮，而柏杨将一部分中国人的丑陋加诸于所有中国人之上，“ 用来替自己的怯懦垫背，这种行径是要谴责的；这种劣作，是要拆穿的。”
其实，柏杨和现在备受争议的摄影师陈漫一样，他们接受了很多西方教育，所以看中国的眼光，也未免西方化了。就像陈漫非要把中国人拍成那种眯眯眼的阴间风，柏杨的丑陋中国人观，也其实是因为戴上了西方人的眼镜，他自己被自己接受的思想给困住了。
谈到这一点，我们又不免要想起另外一位国学大师辜鸿铭。辜鸿铭比柏杨要早很多年，曾经是五四时期北大的教授。传闻他学贯中西，英文说得比中文都不差，却写了一本歌颂中国文化的书籍《中国人的精神》。他为什么要写这么一本书，原因其实还是因为他看得多，知道了真实的东西方，因此对各方的优缺点都了然于胸。这一点，其实是柏杨这种对外国一知半解的人，永远所达不到的。
2 柏杨其人
不管怎么说，柏杨的这种批判精神还是值得赞扬的。作家的职责之一就是反思，柏杨的反思未必准确，但却自有其历史逻辑和意义。就像鲁迅也经常批判国人的劣根性，我们对于这些批判，其实也可以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但话又说回来，柏杨是不是这种他所说的丑陋的中国人呢？我想他肯定不会承认这一点。我们这些外人也不好判断。
但偏偏有人与他针锋相对，说他自己就是他所描述的丑陋的中国人。说这个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提到的李敖。
李敖写作《丑陋的中国人研究》，研究的其实不是中国人，而似乎更是柏杨等。对于李敖来说，中国人不丑陋，丑陋的是个别中国人，而这个别人中，就包括柏杨。
柏杨和李敖先前有点交情，后来却反目成仇。从现在可见的资料看，这种翻脸的原因大概是李敖觉得柏杨忘恩负义。因为柏杨因为得罪国民*党**而锒铛入狱之后，李敖曾经设法帮助营救，但后来出狱之后，柏杨却没有感谢李敖。当然，这些也只是李敖一面之词。
李敖批评柏杨的另一点是他觉得柏杨是软骨头。柏杨被蒋介石父子关了十年，但他出狱后却对蒋氏父子感恩戴德，据说蒋经国死了之后，他还在报纸上写悼词。这对于同样遭受*害迫**，对国民*党**恨之入骨的李敖来说，是完全不可接受的。所以他一定要好好骂柏杨。
柏杨的另一个被人津津乐道的事情是婚姻。柏杨有过五段婚姻，留下了不少子女，但却似乎留下了一些始乱终弃的名声。例如他在大陆时就有两次婚姻，后来跑到台湾，又有三次婚姻。这些婚姻，或许有的是因为战乱分隔，但也有一些是柏杨的自私行为。现在遗孀张女士，据说是结婚八年后，才知道自己是柏杨的第五任太太。如果按照现在的某些标准，其实柏杨也算一个渣男。
所以，柏杨算不算丑陋的中国人？其实丑陋的中国人这个概念，本身就有问题，所以我们也无需把它套用到柏杨身上。柏杨只是抱着那一代知识分子的一些普遍理念，缺乏了一些超越意识。比如他就比不过李敖。李敖虽然也提倡学习西方，当从来不认为中国人低人一等，具有劣根性，相反他一直相信中国人有一天可以国富民强。
况且，即便是丑陋的中国人，那么柏杨起码也承认自己是个中国人。就凭这一点，我们也不好再过分苛责和否定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