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冬天的季节，落叶是很少的，少得如早起的人儿拾到的几张纸币，零零星星，静静地躺卧在树底里，不可思议地面向天空。静静地想，树还在青绿着，为何要成落叶？落叶还在担心，自己脱离枝头那刻，曾经融为一体的这棵树，会心痛吗？
叶落时，树会心痛吗？这个问题，哪怕是最智能的机器人也提不出来。要说是树提出来的，倒有可能；假如万物有灵之说是真的，那绝对是树和叶一起问的。叶之问，树之答，是自然语言。人类别认为万能的，还有好多声音，我们听不懂。
在世界很多传说中，树，从来都是精灵族中的主要成员，他们最高的心愿，就是化为人形行走江湖。在西游记的64回中，孤直公、凌空子、拂云叟、十八公和杏仙等柏桧松竹杏树等，与唐僧论禅时，个个都是空灵秀雅；可惜二师兄不识雅趣，一阵钉钯乱筑，棵棵树都是血脉相连，让人心痛。
树是自然界的，叶是树上长的；自然有自然之法，树枯叶落各有脉络，犯不着为之又扛起锄头筑香穴。记得当年家里修族谱，序言中有句“开枝散叶”的话，印象好深刻。祖从何来，一世再传，既成繁茂大树，而为旺族，皆有建树。细看之下，也发现其中有些族房，到了某个时间节点就嘎然而止，于是有解释为根断叶落。根断叶落，还能成大树，长者纠正言道，须根断些，叶落几许，自然法则；须根断，不伤树生，零叶落，反助树长。
如此说来，须根之断，都无伤主流，何况叶落呢。那叶落，树就不会心痛？多年来，仍在纠结心痛与否。其实，树与叶，需要时相生共息。你为我搏来阳光雨露，我让你傲然高悬枝头。换景时，树还是那棵树，叶确可能不再是那片叶。叶离开了树成为落叶；或化春泥，或成风景。
对于树与叶的关系，有段诗意的描述：树的高度，决定了叶的风度；树的涵养，决定了叶的品位。有叶因树而贵，有树因叶而枯。因树而贵之叶，在于树仍挺拔；因叶而枯之树，是因叶落尽之后，再无后继之叶。由此可见，一片落叶，决定不了树。一树叶落，且再无新绿，就可能让参天大树变成枯木。哪怕枯木有逢春时，最能见证的还是树上的绿叶。
世上的树，没有不喜欢雨露阳光的。表达喜欢的方式，则是树叶努力在仰望太阳。有励志者说，人生如树叶——有正面，也有反面；有得意的新绿，就会有失落的枯黄。一切都归于自然，不必强求。这话听似在理，实则不然。事实上，那怕你再悲秋伤春，但无论哪种路，正确的只有唯一。
叶落下，相信树肯定会痛，不至于痛彻心扉，也会感慨年轮，感激那片叶的奉献。我相信，树有树的感情。而叶子呢，在那一秒悄然离开枝头，也会飘落到树底下，不会刻意再起风浪，而是特定时间，以一片新叶的方式再绽树头。
世上有常青的树，没有不枯的叶。而树之所以能够常青，正是因为有无数树叶的时落时新，代谢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