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个文明初期,人类探索大自然的奥秘,破解万物起源的密码,都是从有神论开始的,中国和西方文化里都有各自传奇的神话故事。但略加比较,不难发现中国的神话故事和西方的神话故事,在对事物起源的认知和态度上存在着根本性差异。
远古蛮荒时期,没有火种,人类茹毛饮血,进化缓慢。没有火烧烤食物,只好吃生的东西,经常生病,寿命也很短。没有火来照明,漫长的黑夜里经常遭受猛兽的威胁……
为了寻找火种,繁衍生存,两种神话表现出了截然不同的做法。
在西方的神话故事里,火是由上帝赐予的。在希腊神话里,说得更具体:火是由一个名叫普罗米修斯的人偷来的。《盗火者——普罗米修斯》中讲述:众神之王宙斯同意把火种给人类,但是他要求人类必须用一头牛来做献祭。普罗米修斯想出一个偷奸耍滑的诡计,献祭的时候,把给宙斯的牛分成两部分:第一部分是牛生肉,但没有牛皮;第二部分是浇上了牛油的皮包骨头肉。宙斯一眼就识破了普罗米修斯的诡计,生气地说:“我拒绝把最重要的东西给人类,那就是火!”
普罗米修斯瞅准一个机会,从太阳神阿波罗那里偷走了火种。主神宙斯站在奥林匹斯圣山上,发现人间烟火袅袅,立刻追查是谁盗走了天火。当得知是普罗米修斯触犯了天条,便决定狠狠惩罚他。宙斯派天神用沉重的铁链把普罗米修斯锁在高加索山的悬崖绝壁上,让他经受烈日暴雨的折磨······
而在中国的神话里,火是“三皇”之首燧人氏用燧树枝钻木取火、坚韧不拔地摩擦出来的(钻木取火)。《王子年拾遗记》中记载:“申弥国去都万里。有燧明国,不识四时昼夜。其人不死,厌世则*天升**。国有火树,名燧木,屈盘万顷,云雾出于中间。折枝相钻,则火出矣。后世圣人变腥臊之味,游日月之外,以食救万物,乃至南垂。目此树表,有鸟若鸹,以口啄树,粲然火出。圣人感焉,因取小枝以钻火,号燧人氏。”
燧人氏是旧石器中期的氏族首领。他自力更生,钻木取火,以化腥臊,繁衍生息。有了火,人类吃上了熟食,进食时间大大缩短,利于肠胃消化吸收,营养全面,体格健壮,智力发达,进化加速,脱颖而出,成为动物界的主宰者,从而开创了人类走向文明的新纪元。
面对末日洪水,西方神话的主题和态度是躲避在诺亚方舟里,听天由命。西方《圣经》记载一个神话传说。由于偷吃*果禁**,亚当和夏娃被逐出伊甸园。人世间充满着*暴强**、仇恨和嫉妒,上帝看到人类的种种罪恶,愤怒万分,决定用洪水毁灭这个已经败坏的世界。
只有诺亚是个仁义之人,上帝只给诺亚留下一条生路。上帝要求诺亚建造一个方舟,诺亚一边赶造方舟,一边劝告世人悔改其败行。诺亚花了120年时间造成了一只庞大的方舟,并听从上帝的话,把全家八口搬了进去,各种飞禽走兽也捉对赶入方舟。7天后,洪水自天而降,一连下了40个昼夜,人群和动植物全部陷入没顶之灾。除诺亚一家之外,亚当和夏娃等的后代都被洪水吞没了……
面对滔天水患,中国神话的主题和态度是与天斗,与地斗,永不屈服。“女娲补天”便是先祖与天斗的创世神话。
《淮南子·览冥训》:“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火滥焱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猛兽食颛民,鸷鸟攫老弱。于是,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杀黑龙以济冀州,积芦灰以止淫水。苍天补,四极正;淫水涸,冀州平;狡虫死,颛民生;……”女娲补天,勇为人先,奉献大爱,拯救众生,可敬可仰!
“大禹治水”则是祖先与地斗的神勇表现。
《尚书·大禹谟》:“禹乃遂与益、后稷奉帝命,命诸侯百姓兴人徒以傅土,行山表木,定高山大川。禹伤先人父鲧功之不成受诛,乃劳身焦思,居外十三年,过家门不敢入。薄衣食,致孝于鬼神。卑宫室,致费于沟淢。陆行乘车,水行乘船,泥行乘橇,山行乘檋。左准绳,右规矩,载四时,以开九州,通九道,陂九泽,度九山。令益予众庶稻,可种卑湿,命后稷予众庶难得之食。食少,调有余相给,以均诸侯,禹乃行相地宜所有以贡,及山川之便利。”大禹治水,人民生命至上,三过家门而不入,何等高尚!
中国主流神话彪炳的精神内核是抗争、不服输、不屈服,这已成为了数千年来中国人面对困难、战胜邪恶、勇于进取的一种信仰和民族特征,这种信仰和特征如今亦开始震撼着唯尊天神的西方世界。
世界一流大学美国哈佛大学神学院教授大卫·查普曼,在给他的近千名学生分享、解读中国神话故事的讲座中,十多次用激情的语调把中国神话故事的内核总结为“中华民族特征”。他说:“中国人凭借自己这样一个民族特征,让他们屹立至今。”在他的情绪带动下,现场氛围一直热血高涨。
他说:“如果你们去读一下中国神话,你会觉得他们的故事很不可思议,抛开故事情节,找到神话里表现的文化核心,你就会发现,只有两个字:抗争!假如有一座山挡在你的门前,你是选择搬家还是挖隧道?显而易见,搬家是最好的选择。然而在中国的故事里,他们却把山搬开了(愚公移山)!可惜,这样的精神内核,我们的神话里却不存在,我们的神话是听从神的安排。”
他说:“每个国家都有太阳神的传说,在部落时代,太阳神有着绝对的权威,纵览所有太阳神的神话你会发现,只有中国人的神话里有敢于挑战太阳神的故事:有一个人因为太阳太热,就去追太阳,想要把太阳摘下来(夸父追日)。当然,最后他累死了。但是中国的神话里,人们把他当做英雄来传颂,因为他敢于和看起来难以战胜的力量作斗争。在另一个故事里,他们终于把太阳射下来了(后羿射日)。中国人的祖先用这样的故事告诉后代:可以输,但不能屈服。中国人听着这样的神话故事长大,勇于抗争的精神已经成为遗传基因,他们自己虽意识不到,但会像祖先一样坚强。因此你们现在再想到中国人倔强的不服输精神,就容易理解多了,这是他们屹立至今的原因。”
大卫·查普曼教授的讲座视频被传到社交网站上后,引起了国外网友热烈讨论。
他说:“一个女孩被大海淹死了,她化作一只鸟复活,想要把海填平,这就是抗争(精卫填海)!”
“一个人因为挑战天帝的神威被砍下了头,可他没死,而是挥舞着斧子继续斗争(刑天)!”
不得不说,美国这位大卫·查普曼教授解读中国神话的角度很新颖,也十分到位。
我们经常说中华民族数千年来是靠着不断与自然、灾难、环境作斗争才延续到现在。但我们还应该想到的是:中国人这种延续了数千年的斗争精神是如何保持下来的?特别是如何把中国的主流神话精神内核,与当今这个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极度丰富的时代相对接?
老子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提醒着古今的我们,要生存就得靠自己,不能靠苍天。这比西方的“神爱世人”听起来残酷,但非常真实、管用。
前五千年,因为有人讲,口口相传,我们一代一代从小听到大,使得这些神话精神,创造出了超越故事本身的五千年奇迹。后五千年,这些故事还会有多少人讲,怎样讲,谁来口口相传?
中国主流神话精神内核的价值没有保质期,只有永恒期。当今的世界告诉我们,只要天地人不灭,这种抗争、不服输、不屈服的精神信仰永远会与其对接下去,因为它是中国的民族特征。
守护中国神话文脉,传承中国神话精神,让中国神话光照千古!

责编:王芳 远岫 若谷
作者简介
孙生芳 ,济源邵原人,曾任济源广播电视台台长、济源群艺馆馆长,现任济源市邵州文化研究会副会长。
侯怀乐 ,济源邵原人,文学爱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