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社区关了，一代人的回忆没有了。
有人说，我的青春从此被封印。
曾经，那是无数人的诗和远方，发个帖子都能自豪半天。
曾经，那是出产网络神作的地方，《鬼吹灯》《明朝那些事儿》都来自那里。
曾经，天涯也崩过很多次。
比如说，因为竹影青瞳，比如说，因为流氓燕。
01、曾经的竹影青瞳
2004年1月5日，一位名叫“竹影青瞳”的女子，在天涯社区发布自己没穿衣服的照片。
那时的服务器，不像如今这么多核，承受能力还很差。
竹影青瞳公布照片后，点击率迅速飙升，很快，整个网站的服务器就崩了。
竹影青瞳是谁？
是个文艺美学研究生，1998年毕业于淮北煤炭师范学院中文系，2001年毕业于厦门大学。
发照片的时候，还是广州某大学的教师。
在此之前，她于网络上已经小有名气。
2002年，研究生刚毕业的她，开始混迹网络，并给自己取了一个在那个年代看去很有调性的网名：竹影青瞳。
她说： 世间千千万万的竹子，无非青色瞳孔里的影子，清澈的是瞳孔，照见千姿百态。
这样感性的她，写起文字来，却很性感。
不止是性感，简直称作香艳。
2003年2月，竹影青瞳开始转战专业写手的大本营天涯社区，自称人间妖孽。
妖孽一出手，就不同凡响。
看看她的文章标题，就知道会有多么吸引眼球了。
大学教师，才情写手，加上颜值说得过去，身材也说得过去。
这一切，再配上自己赤诚相见的照片，那效果堪称炸裂。
日访问量从13万到150万，只用了几天时间，天涯崩了，竹影青瞳火了。
除了我的语言天赋、性感的文风、赤裸直白的文字标题吸引读者之外，我想主要还是因为我张扬大胆的个性。
——竹影青瞳如是说。
我的热血那么容易就澎湃，于我而言，写作是出于被迫，因为我非写不可，不需要原因，而我对我自己身体的自拍，只是因为我有冲动要这么做。
——竹影青瞳如是说。
所谓张扬个性，所谓澎湃激情，背后隐藏的，是一颗想要成名，想要被认可的心。
因为在此之前，她有一个刚刚火出圈的前辈，叫木子美。
木子美以写网络日记的方式，记录与众多男人的床上战绩。
而竹影青瞳对此不屑一顾，她要卖弄的，是才情，是性感。
当然，我们也可以称之为裸露，称之为无底线。
02、曾经的流氓燕
与“竹影青瞳”这个颇具文艺气息的名字相比，“流氓燕”就显得粗俗多了。
事实也是如此。
流氓燕本名叶海燕，1975年生于武汉，曾当过KTV陪唱、开过按摩店。
也曾当过老师，不过是小学。
后来客居广西，结婚，生女，又离婚，自己带着孩子闯荡。
这样的生活，让她尝透了底层的苦。
她心目中的女性人格，也在这过程中，慢慢觉醒，或者说树立。
她经常在网上与对持偏见者互怼，甚至把自己怼成了网红写手。
2003年，困顿的她在一群小姐中借宿，亲眼目睹了很多不如意之事。
她决定要为这个群体做些事，她要成名。
什么写手、作家、网红，都只是幌子，流氓燕成名的目的，是为了另一个身份。
女拳，为某种女性从业者奔赴呼叫。
2005年5月15日，她以流氓燕之名，在天涯上发布穿一半衣服的照片。
第二天，又发布了完全没穿衣服的照片。
与竹影青瞳相比，流氓燕可没有那么好的条件。
她发布的照片丰乳肥臀，满身赘肉，惨遭网友痛骂。
可是她就要发，就要引起话题，就要知名度。
流氓燕很需要出名，她在接受采访时承认，她沽名钓誉，还希望自己死后能够美名传千古。
你们一个个拿着名，拿着利，反而指责我沽名钓誉，我听你们那一套，我傻吗？
——流氓燕如是说。
她根本不在乎那些指责，反而与之对骂起来，很快，天涯的服务也崩了。
流氓燕在这样的骂战中追求着她的美名。
可惜，始终未能追求到。
03、后来的竹影青瞳
竹影青瞳一脱成名。
网友眼里，满是*光春**，而她却说自己照片对的标准是：尽量唯美，尽量跟文字贴近，尽量表现精神性的东西。
她还宣称：既做才女，又做美女。
她倡导身体觉醒，要摒弃传统社会认知，让身体表达自己。
但与流氓燕不一样，她不倡导女权，更不是对传统男性价值的回归或献媚。
她只是想把身体当作自在的物体来对待。
竹影青瞳说她骨子里很正统，不是个随便的女人。
现实生活中，也循规蹈矩，学生、同事都觉得她是个很严肃的老师，并不是放纵的形象。
可事实的结果，并不如她所说，网友们只讨论她为何突破道德底线。
很少有人在乎她所谓的解放天性，释放自然。
随着关注度越来越高，来自各方面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2004年2月初，天涯删除竹影青瞳全部没穿衣服的照片，只象征性留了两张侧身遮掩的。
线上的火爆，也影响到了线下的工作生活。
2月22日，她被迫向学校提交了辞职报告，从此告别老师这一身份。
也不能再公开发布自己没穿衣服的照片。
23日，她写下这样一段话：
那些远道前来观看我照片的朋友，倘若对我的文字不感兴趣，你们从哪里来，还是回到哪里去。
而崇尚灵魂的纯净和自由的人们，我们自然还会在竹影青瞳的文字里一次次地相遇。
然后，就消失于人们的视野之外。
辞职后的竹影青瞳，在一家公司做文字工作，以此养家糊口。
业余时间，她还会写文字。
没有人容纳，她就自己做网站，自己发布，自己管理。
可是，回归正统之后，她的文字无论多么有才情，也都慢慢失去了热度。
她也曾打算有偿出售个人照片，有偿提供采访，有偿出版。
可是据说因为不愿按照出版社的要求修改文字，也未能如愿。
或许，骨子里，竹影青瞳确实是个文艺青年，可表现出来的离经叛道，并不能被大众所接受。
2015年之后，她所有社交平台都关闭了，也没有人再记得“竹影青瞳”这个名字。
曾经自命不凡，最后终究沦为平凡。
她结了婚，生了子，又离了婚，日子过得并不美满。
当人们在某个街头巷尾，再次见到她时，曾经的人间妖孽风采早已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个大妈级别的中年妇女形象。
泯然众人矣。
04、后来的流氓燕
与竹影青瞳的惨淡落幕相比，流氓燕倒是辉煌了很久。
线上成名后，她也很快被封禁。
然后转而在线下做起了女斗士。
她一方面成立工作室，为行业从业者提供援助，另一方面也身体力行，去10元店为民工阶层提供免费服务。
她说，农民工也是人，也有需求，也值得关注。
甚至还说他们每次来之前，都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破衣服也洗得干干净净，他们最知道尊重人。
反而是些穿得有模有样，总爱斤斤计较。
流氓燕行事一向高调，走到哪里，都大肆宣扬她的主张。
她还参加各种相关论坛，演讲、接受采访，为行业从业者奔赴呼喊。
2013年5月，海南万宁爆发校长带小学女生开房事件，流氓燕亲赴学校门口，举牌喊话：
校长，开房找我，放过小学生。
一时间，全网纷纷蜂起效仿。
“开房找我”很快成为网络热梗。
流氓燕的“嚣张”引起很多人不满。
这里边，什么人都有。
有良家妇女，有同行工作者，有吃瓜群众，也有秩序维持者。
她的工作室多次被砸，她本人也因持刀伤人、发布有违公德照片等原因，多次被抓。
如今的流氓燕，早已回到家乡，再次结婚，过起了普通人的生活。
她的名字，从流氓燕，到叶海燕，再到叶上雨，反反复复换了很多个，账号封封停停好几回。
她最新的职业，也变成了工艺师。
画些不入流的画，烧些没啥技术含量的瓷器，开开网店，卖卖杂货。
她说：大部分人都想要的是一个能为苍生贡献生命与热血的叶海燕，是一个除了社会时事，家国天下，其他都不关心的专业公共人士。
可惜，那并不是我不愿意，是我做不到。
她还说：我一直羡慕嫉妒恨那些女人，天天在朋友圈里晒自己跟名人吃饭，跟孩子旅行，晒自己做所有自由，快乐的事。
可我呢！我每天只能坐在朋友圈里等客。我除了赚钱，没有自己的生活和爱好。
我即使在病中，也不能停止这样的生活。
前两天，天涯社区关停，网友建议她出一款纪念版瓷碗，毕竟流氓燕曾是天涯标志人物之一，而且至今还活跃在网络上。
年近五十的她，倒也愿意蹭这个流量，很快就做了出来。
她画上了天涯的LOGO，自己当年的照片样式，当年的账号ID。
还写上了那句熟悉的口号：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明星、名人、名利场；
猎奇、八卦、说书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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