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让*弹子**飞》里,葛优扮演了一个即将就任民国鹅城的伪县长,其准备如何收刮民脂民膏,大家从那里面也窥到一丝端倪,但是真实的情况远比电影里的情节更加不堪和残酷。
今天江阳沽酒客就来给大家讲一段,八十多年前发生在川南泸州纳溪县的旧闻,实在让人颇多感叹。
民国二十四年(一九三五年),今天泸州的纳溪区,当时还是纳溪县,彼时县长易人,原县府职员害怕被新头头辞退,多作了卷被盖的准备,打算另谋生路。众人正在各打算盘之际,还未到任的新县长李海一却命人持名片先到纳溪,在县府内外,袍哥码头各堂口传出言语,大意是:本县到任后,第一尊重*意民**,第二不敛民财,不撤换现有职员。
此话一传出,在纳溪县上层人物中引起了较大的反响。都对“尊重*意民**”这一条心领神会,所以,虽还未见其人之面,已认为新县太爷是一位值得顶礼膜拜之人,各帮袍哥头头,更是受宠若惊,竭力表示衷心拥护这位县长大哥。

李海一何许人也?四川安岳县人,字家树,军阀部队军官出身,后来弃武从文,又在刘湘举办的四川省县政人员训练班毕业,分配纳溪县当新县长。由于他在*场官**混迹多年,深深懂得“为政不难,不得罪于巨室”的诀窍,所以他在未到任之前就先派人到纳溪,向地方上的头面人物频传秋波,到任之后立即拜见各种势力头头,与各方面都达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而且遵守诺言,没撤换上届留任职员,也没有加捐加税,滥派款,最妙的是县长大人不大过问政事,每天除打牌,就是听川戏。可他在纳溪县任职两年多,调任时却腰缠万贯,其奥妙应归功于他的“禁烟”有方。

李海一的日常生活颇有规律,每天日高三丈起床,早餐后吞云吐雾,过足*片鸦**烟瘾,然后坐凉轿打道河西,到十字口大茶馆吃茶,名之日“俯视民情”。中午,县长大人必然一人到餐馆独酌,以示清高不群。午餐后自有公务人员和地方士绅陪同县长搓几圈“麻将”牌,或玩几十牌“大贰”牌,既可消磨时光,也可作些政治交易,加上李县长牌技精通,所以经常都是或大或小打一个胜仗。
县太爷的爱好是多方面的,特别是酷爱川剧音乐,善司大钹,每日晚上必参加“打玩友”(川剧坐唱),直到夜十时才打道回府。辛苦了一天,还必须用*片鸦**烟消除一下疲劳,才对得起这一天的时光。

李县长并不是每天都在县城,有时也要下乡出巡。路途中,县长除坐在滑竿上观花望景外,还不忘研究乐理,高兴时会停下滑竿,命随从人员将随身携带的大钹拿出来打上一阵,他还要抑扬顿挫地哼上几句川剧,然后再继续赶路。
每到一场,他必定与民同乐,亲自参加“打玩友”。有次出巡到合面铺(今属于镇),命人组织“打玩友”,场面摆起后,没有乐队指挥司鼓,县长查问原因,得知司鼓卢子友违犯禁烟条令,被乡公所拘押。
县太爷立即传令将卢子友暂时放出,待“玩友”打完后再处理。卢本川南有名鼓师,见县长如此喜爱川剧乐器,知道只要赢得县长欢心,自己得救有望,于是抖擞精神,使出全身解数,献出特技。李县长果然心中大喜,次日临行时,令将囚犯卢子友带回县城“勤戒”。

卢到县城后,住在县府内。李县长确实爱才如宝,必拿钱为卢添制新衣,并命禁烟分局保管王某某每日发烟给卢,供其“戒烟”制作“烟药”之需。几日后,县府内组织俱乐部,由卢子友教打“玩友”。
最初卢子友还算规矩,过了两个月,旧病复发,不仅在县府内偷吸*片鸦**,还跑到私烟馆里吸食,多次被禁烟部门査获,当时正是县上大喊大叫“禁烟”之时,卢子友如此“臊皮”(跌面子),县长亦无法再庇护,只好无可奈何地宣布开除,实则是礼送出境了事。
李海一到纳溪上任时,随带来一批亲信,不撤换原有职员,这批亲信如何安置呢?用李海一的话说:“他李县长自有道理”。

当时的四川省,虽属刘湘统治,但蒋介石的势力已经逐步渗入四川,只要不伤害刘湘利益,蒋中央的命令在四川也能施行。李海一到纳溪任县长时,四川正在执行蒋中央的两项措施:一是实行新县制,废联保为乡,乡上设区;二是“禁烟”,明令省成禁烟总局,县设禁烟分局。
李海一利用这个天赐良机,将全县划为三个区,设立了三个区公署,将其亲信李北岳、彭受伯等人委为区长,另委一些人为区员,李县长本人兼任禁烟分局局长,禁烟分局内的重要职务,当然都是李海的亲信。
此外,禁烟分局下设缉私队,缉私队设五个组,分驻于江门、上马、护国、渠坝、合面等地。其队长、组长、侦缉员等,除顾照关系,不得不委任几个非亲信外,其余多是李海一的心腹人员。

戒烟局的设置助了李海的一箭三雕之力,一是安置了大批亲信;二是讨好了上司;三是修通了生财大道。李县长离任时,携带走巨款,即来源于此。
自清朝起,人*片鸦**烟毒便在全国泛濫,到了民国时期,愈加不可收拾。纳溪毗连滇、黔,地处云、贵、川贩运*片鸦**的交通孔道,是当时受*片鸦**祸害的“重灾区”之ー。民国二十五年,(ー九三六年)九月,纳溪县各乡上报吸食*片鸦**之瘾民数,全县共计有一千三百二十三人,其中男一千零六十人,女二百六十二人。(沽酒客按:这个数字不足为信,据资料记载,当时来凤乡有一头面人物,全家四代五十余人,有八人吸大烟,可是未报一个瘾民),那时全县总人口不到八万,这个大大缩小的瘾民数字,也可见其烟毒流行之广。

国民政府明令禁烟时,四川督办刘湘也装腔作势,作出一番姿态,设立四川省禁烟总局,各县设立禁烟分局,禁烟的内容和方法是严禁民间种植、贩运、出售*片鸦**;对吸食者进行勒戒,发给“瘾民证书”,凭证每月可以购买定量“官膏”。此外,各县相应成立官膏行,专营*片鸦**烟业务,供瘾民戒烟期间的需要。此种“禁烟”方法,实际是将民间贩运、出售*片鸦**生意转变成官办经营,吸食*片鸦**者和出售*片鸦**者,由不法而变成合法,受到政府的保护,对各级官僚更是大开招财进宝之门。
在李海一的策划下,纳溪县于民国二十四年(一九三五年)十月设立禁烟分局,一面将瘾民集中押禁戒烟(有钱有势者可以在家自戒)强迫服戒烟丸,同时布告城乡,招商承办烟土行业。计全县设烟土总行一家,烟土分行十家,熟膏店三十四家。熟膏店门前高悬一长方形灯笼,上书某某茶话处,公开专营烟士业务。

这样一来,销售*片鸦**者是替政府专营,吸食烟片者持有瘾民证明书,卖者、买者都合法。只有私营烟馆不合法,不过钱可通神,只要托人或亲自到李县长太太那里走动走动,私营烟馆亦可照常营业,不必担心受到干涉。
李县长执行禁烟法令十分“严厉"。他虽不过问私营烟馆这些小事,但办大事却雷厉风行,如元旦、禁烟节、“双十”节等重大节日,李县长都要召开万人大会,冠冕堂皇地大谈其烟毒之害,及政府对禁烟之决心和政策、法令,最后还要焚烧截获到的大量烟土、烟具等,而且还要判处几个烟犯。
这种场合和作法,博得了很多不知内情人的好评,甚至有人说:“李县长真像林则徐一样,是个清官”。但李海一及其亲信们心中明白,焚烧的烟土都是假的,判处的烟犯都是赤贫而无家可归,李县长“做好事”收容来给碗囚粮饭吃的人。

禁烟分局的缉私力量分布全县主要场镇,扼守交通要道。李县长悬出重奖,规定凡査获的烟土,提取百分之二十奖给查获人员,所以缉私人员非常卖力,成绩显著,全县平均每月约截获烟土千两以上。
有一次在茶塘子(纳溪至渠坝驿之间)截获一批烟土,没收烟土二千两,还有一百多斤用作掩护的桐油。缴获的烟土名义上是烧毁了,实际上是,除提取部分奖给有关人员和解送省禁烟局外,其余大部分由县长夫人通过仓库管理人员用假烟土换出,变成了钱财,流进太太的腰包,流到李县长的老家安岳去了。
从账面上来看,禁烟分局截获的烟土,上缴数加上焚烧数,符合截获数,收支平衡,县长大人是两袖清风,局外人哪里知道,焚烧的烟土,是李海一的亲信,禁烟分局的职员夜晚在见不得人的角落里,加班加点,用干猪肉皮炸泡,熬溶渗合面粉和褐色药物炮制而成的,这种假烟土可以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肉眼是无法识别的。

李海一在纳溪为官两年多,确实对当地的权贵阶层利益秋毫无犯,对人民也没有过多的横征暴敛,由于“政绩显著”,调金堂县任县长。临行时,中城镇百姓在沿街各门前摆上香案;搁一面镜子和一盆清水,焚香秉烛为他送行,称李县长为官清如永,明如镜。其实这种场合是各堂口袍哥大爷们的杰作,但不明真相的群众还是认为李海一是个清官。
但是要得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就在李海一临行之日,百姓香花镜水送行之时,在李县长上船必经之路纳溪县的城门上,贴了一副欢送李海一的对联:
上联:*子婊**建牌坊,名利双收,古之所无,今之所有。
下联:强盗喊捉贼,仁义俱存,窃珠者诛,窃国者候。
横批是:欢送李海一县长荣“龟”(归)上“吊”(调)
落款:纳溪县穷酸饿殍敬献
这幅对联是对李海一入木三分的真实写照,亦是李县长和袍哥大爷们始料之不及的大煞风景之事,有好事者将此对联抄下,流传至今。今天重新来讲述这段历史,真的让人啼笑皆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