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布达拉宫
进入拉萨，住在了一个距布达拉宫2公里多的小宾馆，漂亮的小老板娘和气热情，通过她方知进入10月份后，布达拉宫是不收门票的，只要在网上报名预约即可，真是幸运，省了400元门票钱。最主要的是，这个时间游客很少，不像旅游旺季那样人山人海，让你只看人的后脑勺。我第一次随旅游团进布达拉宫就是那样，人头攒动，摩肩擦踵，看不到、听不到，就像逛南*夫子京**庙的庙会，虽然有导游的讲解，但实际上你什么也听不到，人、人、人，还是人。这次便大不一样，游客人数至少少了80%，到处都比较轻松安静，可以静静品味这座举世无双的人类建筑奇迹。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这是一处无与伦比的伟大建筑杰作，从各种各样的宣传品、画册、照片上看了无数遍，这么说吧，对布达拉宫的外形熟悉程度几乎超过了对自己所住小区楼房的熟悉程度。但真正来到它的脚下，举目抬望，一瞬间，还是被它的宏伟壮美的魅力所震撼了。
与其说它是人类建筑的奇迹，毋宁说，它更像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因为它不仅仅自身美轮美奂，更与大自然完美融合得天衣无缝，而融于大自然是东方建筑的最高境界。那是神才配居住的地方，它的美无法用语言形容，只能感叹自己词汇的贫乏。面对布达拉宫，内心受到的震撼程度，与我第一次经过太行大峡谷，面对万仞峰壑时受到的震撼尚有一比。
我们几个游伴长达 9 年风雨同舟，不离不弃，除了爱好的相同外，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我们的志趣相投，言语投机。每次旅游，先不说去哪里，怎么玩儿，光是在车里途中，一路的欢声笑语，就是一项特大享受。
你一个玩笑，我一个段子，荤的、素的、白的、黑的，云天雾地一阵狂侃，不到景区，早已“沉醉”。那天来到太行山大峡谷，车中的欢声笑语却霎时间戛然而止，四人开始了一阵长时间的沉默，仿佛遭到了电击，就那样僵直地呆坐着，眼睛直勾勾地凝视着，嘴巴傻傻地张开着，脑子木木地，空白着，连呼吸都忘记了，那口气憋得真长……
不知过了多久，像梦游中突然被惊醒，第一件事是想起好长时间没有呼吸了，当务之急是要长出、长呼一口气，否则大脑一定要缺氧了。其实，眼下的我们大脑已经缺氧了，迷迷糊糊，不知所之，不知身处何境，这是人间吗？“醒”过来好一会儿，呼吸调节正常了，开始面面相觑，俗话叫“大眼瞪小眼” ，然后各自都想发发感慨，可惜又都找不到合适的词语，于是，车里只闻此起彼伏的“哇、哇”声和咂嘴的“啧啧”声，还有吞咽唾沫的“咕咕”声。
这是一车文化人，第一学历最低也是大专，经过多年的工作历练，早已是满腹经纶，学富五车，而此时这些人都感到了自己的渺小，不是那种拿自己跟大山比较而显出的体量的渺小，而是在大自然鬼斧神工的作品面前感到自己理不屈，词却穷的尴尬。拿什么来形容其壮美都感到词不达意，这时候只有李白，只有高声吟诵，不，只有放声怒吼的李白的那种大气磅礴 ，气吞山河的诗篇才能与之相匹配——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天台四万八千丈，对此欲倒东南倾……
过太行大峡谷，尚有李白诗句可怒吼，而站在布达拉宫脚下，我呆站着、凝视着、嘴张着、脑木着、气憋着，就是没有语言可用。只怨自己平时读书太少，言语太过贫乏，无词可用；别人的想不起来，想起来的也用不上：
“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凤阁龙楼连霄汉，琼珠玉树作烟萝，几曾识干戈？”哪跟哪呀？涂胭脂抹粉的*国亡**之君，只配“雕栏玉砌依旧在，只是朱颜改。”
“烟霞迤逦接蓬莱，宫殿参差晓日开。群玉山前人别处，紫鸾飞起望仙台。”女流之辈，气势欠佳，身世不明，考无实据！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大诗人李白之豪言壮语，但布达拉宫的魅力岂一个“高”字了得？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也不搭调呀！
都不错，词章华美，意境高远，气势磅礴。但，拿来比附布达拉宫，就显得柔弱无力，如十七八女郎，执红牙板，歌“杨柳岸，晓风残月”。缺乏关西大汉，铜琵琶，铁绰板，唱“大江东去”的豪迈。但仅仅以豪迈来形容布达拉宫显然是肤浅的。只有大诗人王维、摩诘的诗句读起来与我此时此刻的感受、情绪相吻合，感同身受：“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可惜，布达拉宫只是一个地方政权的宫阙，绝不存在“万国衣冠拜冕旒”的盛典。
“宫殿峥嵘笼紫气……”出自大唐高僧之手，除了几分禅意，尚有几分霸气，可借来一用，反正在我看来，排除政治等因素，仅从建筑本身来看，堪称世界之最毫不夸张。
布达拉宫屹立在拉萨市区西北的红山上，建筑倚山叠砌，蜿蜒至山顶，占地面积13万平方米，主楼高达117米，大小房间两千余间，人们在数十里之外就可以远眺其雄姿。布达拉宫造型的精心设计堪称举世无双，但看上去却又似不经意间随手安排，体量巨大加上巧妙地利用了红山山体的高度，让布达拉宫成为世界上最雄伟的宫殿，处处透露出威严、庄重、雄浑和大气，大有君临天下，俯视苍生之唯我独尊的气势。
事情往往都是两面的，体量过于巨大，往往另一面必有沉闷、压抑、臃肿的阴影。但布达拉宫的建筑者却很好地解决了这一矛盾。建筑师利用色彩的搭配和建筑线条的变化让这个巨大的建筑变得不仅仅是气吞山河，也有相当的亲和力。其建筑线条柔和而不失刚毅，豪迈奔放中又透露出细节的精致细腻，有效地避免了建筑与人的距离感、分裂感；在色彩搭配方面，绛、白两色看似南辕北辙不搭调，但却又天衣无缝，完美得不容增减；阳光明媚时，白色的宫墙亮得刺眼，而沉稳的宫红色马上就来安慰你的眼睛和情绪；阴霾时，天低云暗，宫红色与布达拉宫脚下的红山融为一体，愈加反衬出白宫的靓丽与欢快，明亮的颜色立刻让你从暗淡中振奋起来。
两种极端不搭调的颜色，用在一个整体的建筑群上，建筑的整体性没有被破坏，恰恰相反，建筑群因此而摆脱了因体量过于巨大而造成的臃肿感和压迫感，建筑群因此而变得轻巧、华美、灵动。这一切在建筑家的手中是如何巧妙融合的呢？实在匪夷所思。要知道，布达拉宫并非在一张图纸下逐步建成，它是几代达赖按照自己当时的需要像垒积木一样渐次叠加而成，这样无事先统一设计规划，由后世“随意”添加而成的建筑群却毫无杂乱违和感，你能不说是一种奇迹，甚至是神级？
布达拉宫始建于公元7世纪吐蕃王朝松赞干布时期。当时称红山宫，整个宫堡外有三道城墙，内有千座宫室，但后来因遭雷击引起火灾而毁坏。公元 1645 年，五世达赖喇嘛重建布达拉宫，1648 年基本建成以白宫为主体的建筑群，从此布达拉宫成为历代达赖喇嘛居住和进行宗教政治活动的场所。五世达赖喇嘛圆寂后，摄政王桑结嘉措于 1690 年至 1694 年主持修建了以五世达赖喇嘛灵塔殿为主的红宫配套建筑群，基本形成布达拉宫的基本建筑格局。
十三世达赖喇嘛在位期间，又在白宫东侧增建了东日光殿和布达拉宫山脚下的部分附属建筑。十三世达赖喇嘛圆寂后，又修建十三世达赖喇嘛灵塔殿，与红宫结成统一整体。从17世纪开始的布达拉宫重建和增扩工程至此全部完成。经过1300多年的修建历史，布达拉宫才最终形成现在的规模。
伟大的时代，必产生伟大的文化，包括建筑艺术。秦代的阿房宫、汉代的未央宫、唐代的大明宫等等等等，通过考古发现证明，其建筑体量远不是我们所能想象的。我们对古建筑的知识来自清故宫，认为那是中华古建筑的泰斗。其实不然，无论大明宫还是未央宫，其建筑体量均是清故宫主体建筑太和殿的数倍以上，更无论阿房宫。
清故宫源自明故宫，而明故宫则脱胎于元大都故宫，所以其建筑规划思想受到了相当的约束。而秦、汉、唐代建筑均是开国君主雄才大略意志不经意间的外溢。布达拉宫亦不例外，它的第一个建筑者是威名鼎鼎的松赞干布，这个第一次统一了*藏西**，开创了吐蕃王朝的雄主，其当时的国力甚至可以和唐王朝相抗衡。所以才有布达拉宫。
中原建筑以木结构为主，所以罕有超过千年的建筑存世，而布达拉宫是石结构建筑，所以它存世了 1500 年依然巍然耸立，即使再过千年也定然安然无恙，所以我喜欢、推崇石结构建筑，因为它的与世长存。登布达拉宫使人不知不觉中产生一种莫名的神圣感，人们无论欢快还是肃穆，是扶老还是携幼，是交谈还是静默，都显矜持庄重，绝没有其他旅游景点的喧嚣吵闹，即使人山人海，摩肩擦踵。
第一次跟团进布达拉宫的场景至今依然历历在目，游客如云，人头攒动，挥汗如雨，加上酥油灯的烟雾缭绕，更加加重了空间的拥挤感和压迫感。游客人挨人，肩并肩，胸贴背，背贴心，那种感觉就好像庙会的小吃夜市，庄严感顿失。*警武**威严地站立在佛堂的每一个角落，面色凝重地审视着每一位游客，时不时就严词催促导游快走快行，让人极不舒服。
就这样，听着似懂非懂的解说，看着半人半神的“景致” ，闻着又香又焦的酥油烟味儿，思绪从人间升入天堂，从天堂坠入地狱，如梦如幻，就像做了一个梦，不甚清晰，但又确实是身临其境。而这次自驾*藏西**是淡季，游客数量减少了80%，可以细细品味布达拉，可以细细站在佛像前感受宗教的肃穆庄严了，但是，愈是细细品味，愈感到茫然无措，因为对藏传佛教知之甚少，缺乏研究，又由于藏传佛教的神系过于庞杂，站在每一尊神像前都感到陌生，只能走马观花匆匆而过，比起第一次进布达拉宫更加有陌生感、距离感。
走在神秘、曲折的殿堂间，完全没有方向感，甚至失去方位感。迈出最后一道厚重的殿门，当空一道强烈的日光立刻让人有种重回人间的感觉。回头望望布达拉，依然那么庄重、威严、灵动，真的怀疑，我刚才是进入这座建筑中游历了一番吗？别了布达拉，何时我能再和你亲密接触呢？
作者 李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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