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
司马迁筆下第一奇人
陈平,出生于战国末年的魏国,年少时便嗜读经史,喜欢四方游历。他的哥哥陈伯非常疼爱陈平,常说:“我一个人耕种田地,使你能安心读书习业,日后必定大有作为。”于是承担了全部的农活,让陈平专心读书。但陈平的嫂子李氏对他颇有微词,常向陈伯抱怨道:“你整日忙于田里劳作,你那书生弟弟整日不务正业,就知道读书出门游荡。我们家何时才能富足?”陈伯暂时未置可否,李氏见陈伯不吭声,愈发忿忿不平。终于一日,李氏大发雷霆,陈伯忍无可忍,一怒之下将陈平赶出家门,叹道:“你且离开些时日,待你嫂子的脾气消了,我再接你回家。”
陈平于是离家出走,流落他乡。这时正值社稷之乱,各地推举贤能之士主持祭祀。乡民们听说少年陈平学才兼优,便推举他为社宰,主持祭祀活动。陈平鸡肉分得十分均匀,老少皆大赞公道。一老人笑道:“陈宰分鸡肉之法,细如毫发,褒公而非私,当真是君子也!”陈平略显腼腆,笑答道:“分肉之事尚可办得守法公平,若能得天下托付,助君主理仁政,亦必当尽心以报国家社稷。”在场的父老闻言皆叹赞陈平志存高远。
陈平娶妻时因穷困无法聘得富家女,只得娶了个五次寡妇丁氏为妻。新婚之夜,岳母丈夫张公打量着破旧的窝棚,忽闻门外不时有马车辙轧过的声音,便笑谓丁氏:“你看我们家门口虽简陋,却常有权贵人士来访,这是吉兆。咱家女婿日后定会出人头地。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记住我今日一言!”
不久,陈胜吴广发动大泽之变,陈平告别兄长,意气飞扬地说:“天下大势,岂能再受秦人践踏!我志在报国雪恨,此去随羽王起义,为人们免除水火之苦。哥哥勿念我,有朝一日国家富强,我必从军而归!”
陈平辞别兄长,前往投奔项羽。项羽大喜,留他于身边为谋士。陈平跟随项羽入关,用兵如神,攻破秦国。项羽封陈平为信武军,令其攻打阴王。陈平率军大胜,项羽又封他为都尉,赐金二十亿。陈平倍感光荣,对手下将士说:“今日之荣,皆诸位劳苦之赐也。吾与诸君共事多年,出生入死,彼此之情比肩而立,将士之谊即兄弟也。”
不久,汉军东征,攻下阴帝。项羽大怒,找陈平索命。陈平心知不妙,趁夜里偷偷带人溜走了。来到黄河边,恰逢一只渡船撑开桨划过,船家张三高声嚷道:“船到这边来!”陈平忙叫道:“我与数人要渡河,借船一用!”张三见人影窜上船来,心中起疑:“此人着急离去,莫非暗藏金银财宝?”遂从船舱中走出一个彪形大汉,手持棍棒,两人意欲加害陈平。陈平勃然变色,大声喝道:“你等贼人,竟敢凌辱吾人!”说罢脱下上衣,以示身无长物。两人这才知其无财,打消歹意,紧张地将陈平渡过黄河。
渡河上岸,陈平长舒一口气,心有余悸。逃到河东的朐衍县,听说县令推崇贤能,便前去拜见。县令对陈平的气质大加赞赏，遂整饬仪容,迎他入府商谈国事。两人一见投机,县令破例即授陈平为都尉。此后,陈平矢志辅佐刘邦,出谋划策,助刘邦击败项羽,建立汉朝。
刘邦登基为帝后,陈平继续担任重要谋臣。一日,刘邦问陈平:“朕挟天子之命,统领司马缓、张耳、韩信等将领,合力击败项羽,开始基业。然今天下已定,诸侯功高震主,不知何以防范?”
陈平拱手答道:“陛下言重了,臣等皆受命于殿下,安能有二心?殿下宽厚仁德,得众人之心归顺,正是‘民心所向,无敢不从’。臣以为陛下宜多于德政以教化百姓,则天下太平日久矣。”
刘邦叹道:“卿言虽美,人心难测。朕每每忆及当年范增之死,不免唏嘘。范尚贤在项羽麾下,终被人设计离间。今韩信文武全才,功勋卓著,实非朕可比,只怕复奏覆辙之事。”
陈平沉吟片刻,奏道:“陛下忧虑事生,臣亦深感忧心。然韩信忠勇可嘉,臣尚不见异。不如陛下示以宽厚,使其尽忠报国,韩信必无他心。微臣愚谋,殿下明鉴。”
刘邦点头称是,暂时打消了疑念。岂知不久,韩信果然举兵反叛,自封齐王。刘邦大怒,当即调发重兵准备讨伐。众将忧色满面,簇拥在帐中商议对策。刘邦望向陈平,哀声问道:“卿昔日面圣时,言韩信必无他心。今日大势已去,吾当如之奈何?”
陈平叹息连连,恳请刘邦宥其不诛,再封他一郡,韩信自会归顺。刘邦犹豫再三,终是采纳陈平之策,封韩信为齐王。此举收服了韩信,避免内战再起。众臣皆叹赏陈平智谋,力挽狂澜,留住了汉朝重要臣将。
陈平(剧照)
汉高祖六年,匈奴单于冒顿反叛,屡次侵扰边境。刘邦仓促调集30万大军亲征,深入匈奴腹地。军至定襄,单于率领数十万骑兵前来迎战。两军对垒多日,汉军已至疲困。
一日大雪纷飞,刘邦召见诸将问计。张良叹道:“我军深入敌境,兵粮不继,且战且退,方可保全。”刘邦犹豫道:“朕既亲征,岂能空手而回!”众将无言。
忽闻帐外马蹄声息,众人偷眼过望,只见陈平拨马疾驰而至。跃下马背,躬身请罪道:“臣理应随驾出征,奈何近日身患恶疾,致令陛下久候。愿陛下明鉴臣之没有过。”
刘邦忙命左右扶起陈平,笑谓之曰:“卿来是吾之福也。朕此番深入,仓皇应敌,仅能自保。卿与张相国可有对策?”
陈平稽首道:“臣窃以为,单于贪得无厌,喜好珍宝美女。不若遣使以厚礼贿赂单于之妻阏氏,阏氏得利必动单于,自会劝退其军。届时我军乘势突围,可保万全。”
刘邦大悦,当即命人准备车驾舆服等礼品,亲自写诏书,遣使赍送阏氏。果然单于占得财帛,加之劝退,退兵束马。刘邦得以脱困,全军而还。
汉景帝三年,太尉樊哙上书请求北伐匈奴。刘邦犹豫未决,群臣亦未表态。
一日,刘邦与陈平围棋下到一半,忽发问道:“卿以为朕当如何应对樊太尉所请?”
陈平放下棋子,拱手奏道:“樊将军勇猛驰骋,深得边军衷心。然匈奴狡诈多变,不可轻敌。臣以为不宜鲁莽用兵,倒不如先遣使者慰问边境,观察形势,步步为营。”
刘邦点点头,道:“卿言甚是。朕正为此事烦忧,尔来恰是良计。”
当日刘邦传谕中书,拟遣使者慰问边军。众臣闻勤,以为刘邦已经决意北伐大军,纷纷上书。刘邦大怒,将樊哙和支持的臣子都杀害了。
一日,刘邦问陈平:“卿昔日劝朕观望形势,今却酿成大祸,亦该问责!”
陈平再拜稽首,哀声道:“此乃臣计谋差误,误判形势,以致讳莫如深之罪。万望陛下恕臣无能,臣情愿受任何处分!”
刘邦叹息道: “卿向心可嘉,朕理应宽恕。朝中多奸,卿为吾一臣正。仍以故职相国,助朕平定天下!”
前196年,汉灭齐王韩信后,天下大定。刘邦封赏四方英豪, 宴请群臣。
韩信(剧照)
宴席间,刘邦举杯称讲:“卿等力战沙场,助吾击败项羽,一统天下。今日朕因卿等之功,得以君临天下,实感惭愧。”
陈平连忙垂手站起,恭声道:“陛下英明神武,此乃大汉社稷之福。臣等不过竭尽臂膀之力,辅助陛下肩负天命,所幸有不负嘱托,助陛下实现大统之业。臣等之功微不足道,唯殿下英明神通,以德服人心,方能成功基业。”
众将闻言,纷纷起立附和陈平之言。刘邦心中大悦,又举杯讲道:“卿等谦逊有加,朕当以天下共享之。今后勋官禄位,朕皆使卿等心满意足!”众臣再拜称谢陛下恩德。
宴席既毕,众人稍散。刘邦留下陈平于殿中,笑问道:“今日群臣皆言朕功德,卿以为朕当如何避免因循?”
陈平稽首道:“陛下英明,臣所幸承。臣以为陛下宜多在德政思虑,使民休养生息。此时天下刚定,倘能使百姓安居乐业,必能长治久安。殿下亦应多采纳百官忠谏,则社稷必可永固。”
汉文帝在位期间,陈平以丞相身份辅政多年。当时天下太平,文治武略。
一日,陈平稽首见文帝,叹道:“陛下英明,臣等辅翼助政,国泰民安,实乃先帝在天之福。臣今已高龄,请求致仕归田,体恤民情。”
文帝挽留道:“卿功勋卓著,宜永辅朝政,岂可轻言退隐?”
陈平再拜道:“臣托陛下福泽,尽瘁阅政多年。今日百姓富足社稷安宁,臣心满意足,请陛下准臣退隐,余生读书田园,以报天年。”
文帝感其言切诚,不忍强留,遂准其致仕。自此陈平归隐田园,偶有朝政大事,文帝仍征召其出谋划策。陈平虽退隐,然心系国事如初。
壬午年冬,陈平病重,文帝亲临问疾。陈平笑谓文帝:“臣今日之思,犹如当年助先帝创业。明君圣主,臣心已了无遗憾。”言毕剖白着胸而逝。时年八十有二。
文帝闻讯,痛哭不已。追思陈平一生,功勋卓著。其在先帝刘邦麾下出谋献策,立下汗马奇功,助汉王业之成;及在文帝朝辅政理人,兴文广选,汉室因之昌盛富强。
陈平一生坎坷多奇,却始终倾心报国,忠心不渝。文帝亲书,加封谥号“敬”。令天下后世,永诵其功勋忠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