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的历程
耿耀张
一九二五年，日本帝国主义加紧了对中国的侵略。北洋军阀政府的*国卖**行径，激起了全国人民的愤慨。北京和天津的学生成了反帝斗争的先锋。学生们举行街头演讲，组织*威示***行游**，抗议*国卖**政府，声讨帝国主义。这就是著名的“五卅运动”。
当时在广东实现了国共合作，正在进行北伐准备。冯玉祥将军在爱国运动的影响下开始倾向反帝反封建的民主运动。冯将军为了改造他所领导的国民军，决定成立西北陆军干部学校，在京津一带招选学生。华北地区的学生们对冯将军抱有希望，同时认为只有投笔从戎，才能抵御帝国主义的侵略，*倒打***国卖**政府，于是纷纷报名投考。我当时在天津北洋大学读书，也报名参加了考试，并被录取。当时报名的学生很多，共录取了六百多名学员。
学员们集中到张家口受训。学校共分为六个队，步兵三个队，骑兵、炮兵和工兵各一个队。在张家口受训共一年多。此时冯将军前往苏联考察，进一步加强了与广东方面的联系，共商*倒打**北洋军阀政府的大计。
冯将军的转变引起了北洋军阀的恐慌。张作霖发动了对国民军的全面进攻，南口、多伦相继失守，国民军向包头一带撤退。干部学校也随部队撤离张家口，尽管撤退途中条件十分艰苦，但还是秩序井然地到达了目的地——包头。
部队撤到包头后，干部学校正在准备结业分配。这时，冯将军由莫斯科打来电报，命令学生暂停分配，集中五原待命。不久，冯将军由苏联回来。同来的有苏联顾问乌斯马诺夫、国民*党**元老于右任先生和*产党共**领导人刘伯坚同志。
冯将军于一九二六年九月十七日，举行了震惊中外的五原誓师，参加誓师的部队有冯部嫡系，包括干部学校全体，还有拥戴冯将军的第五军军长方振武、续范亭等部。
在誓师大会上，冯将军宣誓加入国民*党**，宣誓就任国民军联军总司令，刘伯坚任政治部副部长，乌斯马诺夫为顾问。
于右任监誓。五原誓师是向国内外公开宣布，冯玉祥将军及其领导的数十万官兵与北洋军阀系统彻底决裂，参加国共合作的行列，参加北伐的阵营。此一壮举，改变了南北两方军事力量的对比。
冯将军回国后即组织干部学校的学员上课。每天上午由乌斯马诺夫讲政治学与阶级斗争，下午由冯将军讲国民军史。于右任和刘伯坚也经常给学生们讲话。当时学校条件极差。睡的炕没柴烧，夜里冻得睡不成觉。上课没有桌椅，只能席地而坐。但大家学习热情很高，专心听讲，认真记笔记。
乌斯马诺夫讲课时，冯将军每天都来听，贯彻始终，非常认真。课间，大家学唱“国际歌”等革命歌曲。结合学习内容，学员们办了墙报。冯将军仔细看各队的墙报，自己也参加投稿。我记得非常清楚：一次，冯将军在我队看墙报时，即席写了一稿。他先画了一张漫画，画的是一个瘦弱的人力车夫艰难地拉着一个阔人，画得相当生动。
接着挥笔题了一首“丘八”诗：“一人坐车一人拉，同是人类有牛马。层层压迫真苦痛，唯盼仁者来救他。”于右任先生能诗善写，学校内多处挂有他写的条幅。条幅的词句很长，我只记得头两句：“列宁已去中山死，莫斯科城我来矣!”
受训告一段落后，学员们被分配到各部队去宣讲受训期间所学到的内容。我被分配到第六旅，旅长续范亭。这支部队不是冯将军的嫡系，而是原第三军孙岳的一支部队。当时他很拥戴冯将军，驻在五原附近的四柜。
我到了第六旅，每天给部队官兵讲课。续范亭每天都来听讲，非常认真。广大官兵听讲后反响很大。续范亭的参谋长寇子严，是保定军校七期毕业生，晋北杀虎口人，与我是小同乡。晚间，续、寇二人约我去闲谈，问我：冯先生究竟是国民*党**还是*产党共**?我说：这我也不清楚。我相信冯将军是爱国为民的真正军人。
冯将军在完成全军的思想统一过程中，干部学校的学员起了十分重要的作用。当时国民军官兵，大多数是文盲。干部学校学员来自大、中学校学生，接受新思想快，通过学员再把新思想灌输到这支旧式*队军**的广大官兵中间去。
五原誓师后，冯将军令所部主力经宁夏、固原、平凉去解西安之围。西安当时正被镇嵩军刘镇华*攻围**，据守孤城的是杨虎城、李虎臣两将军。当时我被分配到骑兵第一师任参谋，师长是田金凯。骑兵第一师的任务是负责后卫。
奉军为牵制国民军进军西安的行动，派兵追击，将骑兵第一师包围在临河附近的曹五圪旦，激战一天，全师伤亡很重，师长田金凯负伤。黄昏时刻，我受命与一士兵两人驰马突围送信，请到援军解了骑兵第一师之围。
由五原往宁夏撤退过程中，一部分依附冯将军的部队纪律很差，以致发生收缴友军零散部队枪枝的事件。冯将军得知后很生气，命令宋哲元将军在石嘴山收缴非嫡系部队的枪枝。一些部队闻讯脱离冯将军而去。续范亭知道这个情况后，以大局为重，坚决服从命令，下令全旅集合，把枪架好交出，然后全旅徒手继续西进。
行军经过宁夏以后，我负责给骑一师打前站，途中又遇到续范亭。他的部队被解除武装后，已脱离了他的掌握。在我为骑一师打前站时，也同时为他的旅部人员打前站。到了陕西，冯将军又任命续范亭为军官学校校长。
冯将军于解了西安之围，出师河南后，我骑兵第一师往返奔驰于平凉、潼关之间，负责维持后方秩序。我军多次平定了奉直军阀挑动下的地方军阀的叛乱，确保了第二集团军主力与奉直军阀的中原决战的胜利。
北伐胜利后，冯将军选送一批人到国外深造。这些人主要是国民军干部学校学员，多数人出国学习军事，少数有一定数理基础的送出去学技术。我被送到英国去学汽车制造。
当我从英国归国后，冯将军已在中原战争中失败，寓居山西汾阳。我到汾阳看望他，住了一段时间。后来冯将军和吉鸿昌、方振武在张家口组织抗日同盟军，我曾到张家口住过一段时间。
抗日战争期间，我到冯将军在重庆的寓所歇台子看望过他多次。相见之时，冯将军不断地回忆起五原誓师。
在抗日战争中，参加过五原誓师的许多人，积极投身于这场伟大的民族解放战争，不少人献出了生命。五原誓师已经过去六十年了，这一发生在内蒙的中国现代革命史上的重要事件，永远值得人们纪念。
作者简介：
耿耀张：一九○三年生于山西省右玉县威远堡东十里铺村。
一九二五年考入西北陆军干部学校。参加了五原誓师及北伐战争。
一九二八年赴英国学习汽车制造，回国后担任过工程师、教授。
解放后任北京工业学院车辆工程系教授迄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