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明蹬着他那辆陆陆续续七八年的电瓶车,在街边小巷里来回穿梭。空荡荡的车斗里只躺着几个塑料篮子,他瞅准路边有人招手就猛地一刹车,操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大声吆喝:"搭车啦搭车啦,哪儿去?"
这一来一回,一天能混个三四十块钱。对小明来说,这点辛苦微不足道,反正比前几年他在深圳工厂卷烟厂做普工强多了。
小明老家是湖南衡阳,初中毕业后就背着行囊来到这个南方大都市碰碰运气。一开始他确实进了家电厂,日复一日重复着机械劳动:组装、拧螺丝、装箱、搬运,年年见人见人见狗。
他算过这份工钱,每月三四千块,扣掉水电网和伙食费,能省下两千多。可是工厂规矩多,不是上夜班就是加班,根本没自由。小命就这一回,谁愿意把青春年华虚掷光阴?
就在小明打算另谋出路时,深圳市里鼓励"电商快递"投放电动车载客载货。机会来了,他二话没说,干脆从工厂辞职,凭借着省下的那点积蓄买了辆二手电动车,成了"拉客佬"。
其实说起来,开电动车也不叫什么体面活计。车小,载人载货都费劲;夏天晒太阳,冬天里受冻;堵在车流里熏黑了脸,路上遇甩手掌柜还得低声下气。
可是,与其被工厂规训约束着生活作息,小明宁可做这份自由自在的营生。只要肯吃苦,丁点利润还是有的。比如有些拉货点比较远,够会儿功夫就能混几十块钱;或者遇到从火车站拉行李箱的客人,也能给不菲的小费。
日子就这样过,虽说没啥保障,但风吹日晒间也颇有些潇洒意味在。尤其是和其他"自由工作者"们一起,或在街边打盹晒太阳,或在小店里抓阄聊天打发无聊时光,过得去也就罢了。
真正使小明受窘的,是那帮私家车司机。人家嚷嚷着电瓶车乱停乱放,曾几次撞到行人就来拽他们下车,动不动就打骂。有一回,小明驾车正从一条巷子里慢悠悠驶出来,突然一辆黑色轿车没打方向盘就直窜了过来,他当即一脚刹车,心都快跳出来了。
只听那车上下来个穿白衬衫的中年男子破口大骂:
"你这傻小子怎么开的,竟敢贸贸然从小路钻出来挡老子的车!"
小明一听火冒三丈,登时就把那男子狠狠顶了一顿臭骂:
"你特么还有理了?我这可是按规定走的正路,分明是你这狗东西把车开歪了,开出个啥子品德..."
两人就这么在大街上伙同着相互谩骂,把行人和车辆都挡住了。可又有谁敢上前劝架呢?这都是些人精儿,别说打起架来如何如何,就算只推勒一下,都足够小明吃上大半年的饭了。
后来好说歹说,双方才勉强消停下来。可一股子冤气一时半会儿消不了,小明在内心里给那人狠狠记了次大帐。
不过,生活还得继续。机智的他很快就想出了对策:以后遇到势力雄厚的车辆时,就得远远绕行。否则别惹了更何况!
说实话,小明在这条街摸爬滚打有几年头了,经历过太多传奇般的事迹。他曾在车祸现场独自守了几个小时等待警车到来;也曾被醉鬼骚扰,险些酿成肢体冲突;朋友家中也有过妻离子散的艰难遭遇。
熬过多少苦难,只为赚几个钱糊口,何其艰辛!不过,奔波困顿归奔波困顿,至少他活得自由快乐。与被层层制度压在工厂体制内一辈子相比,哪种生活更光明磊落,自有分晓。
每当有人问起这份工作,他都会笑答:"反正也没啥技术含量,最重要的是自由,然后就是脚蹬得利索、嘴皮子利索,最后再加上一点运气。只要这三样东西在,就能在深圳这座城市里混上一口饭吃。"
小明把车骑到路边,四下望望,虽没看见人招手,但他总觉得今天的运气不会太差。车斗里放着一些塑料篮子,随时等着接活运货。
"嘿,大伙儿,今儿个是个好日子哈!"他笑着对三三两两不远处的"同行"们打了声招呼。几个老熟人随即爽朗地应和了起来,其中一人还开玩笑说今儿运气不佳,他就要借钱给小明渡日了。
小明哈哈大笑,心想这帮人再不是工友,倒也算是过往知己了。跟他们开开玩笑,聊聊家常,也挺令人高兴的。不像在工厂里,上班就得紧绷神经,规矩多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会儿,太阳已经挺高了,眼见着人流也就渐渐多起来。行人和车辆纷至沓来,小巷子里也多了几个招手的客人。小明立马调头踩着电瓶车的踏板,朝里面蹭蹭地开了进去。
"哥们儿,帮我拉两箱酒到新伟酒家,走一个!""大爷,弄俩行礼给老伴儿日常买卖,拉回家就得"哥们儿,帮我拉两箱酒到新伟酒家,走一个!"
"大爷,弄俩行礼给老伴儿日常买卖,拉回家就得啦!"
小明麻利地应承着,把各种物品统统往车斗里一塞。这会儿终于看到了些起色,看来今天的运气应该不会太差。
待到货物装满,他立马发动电瓶车小心穿梭在拥挤的街道,生怕磕磕碰碰弄坏了这点收入。虽然载货不太体面,但他可舍不得这点油水外流。
上上下下忙活了大半个上午,小明的额头已经渗出了豆大的汗珠。他把车停在路边的树阴底下,拿出手帕狠命揩了把脸,又掏出半瓶矿泉水咕咚咕咚喝了个痛快。
你以为就这么简单?哪有这么容易的事。小明把车一发动,突然"啪"的一声炸响,轮胎瞬间就瘪了下去。他下意识往后猛踩刹车,整个人向前一冲,差点儿撞到车把上。
"我去,这可咋整啊?"小明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轮胎居然被一根生锈的铁钉给硌穿了。眼看着已是中午,太阳更加毒辣,离换气的店还远着呢,他陷入两难的境地。
许是老天爷终于开恩,这时候一辆拾荒的三蹄子车驶了过来,小明急忙大声招手。那车是一老老小两口子开的,先是没懂小明的意思,便警惕地停下来问还有啥事儿。
"大爷,你们能不能帮我把轮胎给换换,我给钱!" 小明一五一十地说明了情况。
"诶,轮胎磋爆了啊,可怎么整啊?"老小两口儿急急忙忙下车查看,大概费了半个钟头的工夫,好不容易才给小明的电动车装上了备用的轮胎。
"多少钱啊?"老小两口儿见制作有些麻烦,有些迟疑要不要收小明的钱。
"给您们50元,也不算亏待您老人家了吧。"小明二话没说,塞给他们两张毛爷爷。反正对自己来说,比让工夫赔上一天的收入要好得多了。
太阳越发当空毒了,鸟儿们早已钻进树荫小憩,路上只剩下汽车的喇叭声和偶尔几声吆喝声。小明也跟着找了处树阴歇息,点支烟抽着,仍隐隐担心接下来还能否顺利。
一个小时后,轮胎胎好好的装上了。小明提着裤腰,扭了几下腰酥劲,发动电瓶车准备重新出发。他心里打着小算盘,看看能不能再赚几单活路,把白天的时间给利用完。
"哥们儿,借个电话打个哇!"小明一边挪车一边听到有人在身后喊话。他急忙一扭头,正看见一老村长模样的人挥手作势。
"那啥,打的是...?"小明追问道。
"不打不打,没事儿,让我儿子给你点活计。"老人急忙摇摇手。
小明一怔,正犯愁要不要接下这单,那老人的儿子已从小巷子里探出个头来。
"兄弟,运运东西回家,就在前边俩弯地,四五箱酒和点菜,给100元到家!"
"成啊,包在我身上!"小明腆着脸应承了下来。
又是这般一摸一打,他好歹熬到天黑,总算把今天的活儿全给料理完了。到家里洗把热水摸,舒舒服服地坐上一晚,这才是最惬意的事儿。
"你今天赚了多少钱呀?"正当他百无聊赖打开电视时,老婆忽然笑嘻嘻地凑了过来问。
"嗨,也不算多,东拼西凑有三百多块吧。"小明粗略估算了一番。
"就这些?你看隔壁老张的儿子,进厂一个月顶你半年呢!"老婆满脸狐疑地瞪着他,好像他赚钱太少理亏了似的。
"得了吧,跟老张儿子忙年复一年也没什么意思。反正我这天天流浪街头,自由散心还能赚点油钱,还觉着高兴呢。"小明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心里倒也有几分得意。
"你说说放着稳赚不赚,整天瞎跑有啥意思?我看你根本就是个游手好闲的主儿!"老婆白了他一眼,语气却已无可奈何般的妥协了。
小明没接茬,只是哈哈一笑,心里美滋滋地盘算明儿还得从头再来一遭。尽管生活艰辛,但至少他自由自在,赚钱罪过靠个运气,何乐而不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