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惠轩 ▎叔婶记忆 之轰头小大

#头条家时光#

【序言:头条家时光开启温暖记忆,最深刻的是儿时陪伴我成长的老村庄子里的叔婶影像。这里尝试捡拾碎片,呈现几位叔婶的故事】

叔婶记忆 之 轰头小大

权惠轩▎叔婶记忆之轰头小大

轰头小大很威严。

不做农活时,经常叉着腰,在自家的廊檐下,度着方步。

轰头小大短胖身材,粗壮的脖子上,顶着一个光头。早年两耳上方还是有两条窄窄的毛发的,就像一摞扑克牌,剪去上面大部分,留下的那一小截立在脑壳的两边。很对称,瞅着也很喜庆。孩子们一看到他,赶紧咬住嘴唇,不敢让肚子里的笑声发出来,减去了他不小的威风。

这个得治。轰头小大也看出了端倪,等走村窜户的剃头匠来到了庄上,纠结了一番,还是刮成了光头。

田地里的农活,是一把好手。对种菜养鸡喂猪啥的,很是不屑。

通常,黄矮小妈急的直挤眼,喊上好一阵子,轰头,轰头,帮我粪水担一下。

这才挖过来一眼,紧走几步,一矮身,粪挑子就落在了肩头。

然后大步往菜园子走去,和平时净身走路没啥区别。黄矮小妈挎着小篮子,颠颠的坠在后面。

到了菜园放下粪挑,轰头小大走到一旁,双手不自觉的叉上了腰,原地踱了两圈,仰起头看着天空。

天幕晚霞满天,云朵悠闲,飘荡变幻着形状。轰头小大目不转睛看的仔细,像一个黄昏下的雕塑,也不知道脖子酸痛。

权惠轩▎叔婶记忆之轰头小大

记事起,轰头小大就住在了隔壁的黄矮小妈家里。本以为是原配,长大后才知道,黄矮小妈之前的丈夫去世早,留下来五个娃,三女两男。轰头小大是从马路对面的栾*庄大**子,入赘过来的。

我家东厢房,和黄矮小妈家的厨房连在一起。以前端着一碗稀饭,都能相互窜门,叨着菜碟里不同的咸菜。轰头小大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在相连的山墙中间,搭上了一垛高高的围墙。当然是土坯的,还细心的在围墙顶端,铺上了一层草,用好不容易捡过来的碎砖烂瓦,压在了上头。

他家厢房的南侧是一块空地,也被平整出来,和后面的土坡连成一气,都被轰头小大种上了各色树木。

村子里的老屋都连在一起,经过轰头小大这么一捣腾,他家的屋子虽然外部相连,却自成一体,很有些独立王国小小庄园的意思。

插秧时,把秧苗一小捆一小捆的用稻草束好,扔在水田各处。挽起裤腿赤脚走到水田尽头,撅着肥硕的屁股,左手持着秧苗,中指食指和拇指配合着,搓递出几根,右手接过,迅速的插进水田潮湿的土地里。

速度是极快的,插完一垅,后退到田埂边,这才立起身板,旁边的还没插上几行。嘴角掀了掀,又弯腰撅屁股的后退,继续着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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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割稻子也是快手。戴着草帽精赤着上身,用四周扎边的大块粗棉白布,胸前系个结,披在身后。弯下腰,镰刀飞快伸缩,左臂配合着大腿,往外一个旋转,把割下来的稻杆收拢整齐,码放在身侧。往往割了两垅,别人才堪堪一垅结束。

农闲的时候,叉着腰立在马路边上的土坡,远远看去,像一尊低矮的铁塔。劲风吹起他极少扣上的衣裳,飒飒响动。

终于看到马路尽头驶过来一辆解放牌大卡车,上面满满当当压着稻谷什么的粮食,向着公社旁侧的粮站开去。

纵身一跃,就下了马路。扬起的上衣像个披风,飘在身后,可惜短了一大截。如果手上持着一把刀或剑,活脱脱一位古时奔赴战场的武士。

健步如飞,几乎和汽车以及车后飞扬的灰尘,同时到达了粮站。跑到汽车驶进的粮库旁边,和村子里赶过来的其他人一起,扛包入库。

左手搭起,右手一提,粮包就上了肩膀,扛上好几袋,顺着钉了一排排横木的长木板,搭起的梯子,下车入库,噔噔噔的奔跑不休。

自然,他的扛包费也分的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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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咕咚咕咚喝上一气凉茶,从衣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块票子,拍在了黄矮小妈的手里。

菊花状的笑容蔓延开来,嘿嘿的笑着,手轻打着轰头小大的肩膀,黄矮小妈嘴上都是赞扬,轰头,轰头,这比我赶集卖鸡蛋,还要强些来。

黄矮小*个妈**头很矮,眼睛细小,黄巴巴的圆脸遍布皱纹,不笑的时候似乎在哭,所以经常眯缝着眼睛,乐呵呵的样子。

排行老大的茹大姐和她长相仿佛,只是个头高出许多,脸膛也白净着许多。

黄矮小妈在家里饲弄着一头猪,鸡鸭鹅也喂养几只。至于种菜,够吃就行,从来不枉费多余的力气。

没事时,把田埂上砍下来的豆角杆,放在脚下,坐在厨房边的小马扎上,漫不经心的剥着青豆。青豆落入碗中,就会抬起头,看一眼院中巡视的轰头小大,脸上荡起一抹笑容。有时看着看着,一把的青豆没投入碗里,却滚趟了一地。

黄矮小妈拉着茹大姐,帮着做家务活。傍晚赶着鸡鸭上笼子,经常扑棱棱的飞走一两只,娘俩慌慌的岔开臂膀,扑来扑去。一时间,鸡飞鸭跳鹅扑腾,嘎嘎的叫声,和旁边左蹦右蹿看热闹的黄狗,兴奋的吠声,响彻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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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头小大杵在廊檐的尽头,默不作声。终于嘟哝了一句什么,拿起墙边的长竹竿,砰一下砸在地上,一声大喝,竹竿挥动两下,逃跑的鸡鸭立马钻进了笼子。

菜地里的菜终究不够吃了,还是拾掇着茹大姐,扭捏着跑来我家,喊着四妈四妈,我到你家菜地割点韭菜啊。话是这样说,总归要摘够一顿吃的蔬菜。

至于瘦姐黑毛姐和白蛋哥,早已和我们在村后的山坡上,奔跑呼喊,匪在了一起,哪里顾得上家里闹出的动静。

明哥不怎么说话,因为长我们好几岁,是不屑和我们玩耍的。他在灶底闷头烧着火,不急不躁的样子。

等到饭菜烧好,村子里就传来了黄矮小妈细长的呼唤声,瘦子啊,白蛋,黑毛子,来家吃饭喽…声音被晚风吹拂着,缥缈却清晰。

呼怏怏闪过来三道身形,直奔饭桌。带起来的风吹起头发,黄矮小妈回家的身影,在晚空的余晖下,拉的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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