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10月23日)是世界雪豹日
雪豹是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
被视作评估高海拔生态系统
健康与否的“气压计”

漫步雪原、穿行山林
被称为“雪山之王”的它们看似行迹孤傲
却走进了一些人的内心
今天,我们就来说说他们的故事
当“可能先生”遇上“肯定先生”
他,是我们今天故事的主角——“可能先生”。
白文科:“石渠的雪豹,和其他地区雪豹的食性可能有一定的区分。它的分布是怎样的,可能会有一些数据记录。”

他,是我们今天故事的另一个主角——“肯定先生”。
泽仁邓珠:“羊子都往两边跑了,今天天气也好。下午三四点,雪豹肯定会出现!”

说话严谨的“可能先生”,也有“确定”的答案。
白文科:“雪豹是很怕人的。它见了人,它会跑。”
自信满满的“肯定先生”否定地很自信。
泽仁邓珠:“我们这个雪豹,卓玛交配离我们只有三十米,拉姆交配离我们也只有四五十米。它觉得我们在,它有安全感!”
两位很不同,但也有相同点,那就是他们的目标——寻找“麦多”。
冲突
“这是我邓珠的底线!”
“可能先生”白文科,今年36岁,一名来自西华师范大学的野生动物科研工作者。2022年7月起,他的日常,就是带着团队在甘孜藏族自治州石渠县这个被誉为“野生动物天堂”的地方“追”各种动物,像是藏野驴、藏原羚、白唇鹿、荒漠猫。眼下这个季节,他们重点“追”的,正是雪豹。
白文科:“因为雪豹的个体也比较大,所以我们就在一定的区域就安装了一些红外相机,半年或者一年以后收回来的时候,肯定会有很大的收获。”

“肯定先生”泽仁邓珠,今年54岁,一个土生土长的石渠人。他总说,“我的家乡风景美、动物多,欢迎外地朋友来耍、来拍!”但是——
泽仁邓珠:“你看到雪豹,你冲过去一点拍,这个是我邓珠的底线,是绝对不允许的!”

泽仁邓珠:“你们是来做啥子的?”
白文科:“来工作的。”
泽仁邓珠:“你们哪个单位的哦?”
白文科:“西华师大的,来做调查,生物多样性调查。”
泽仁邓珠:“你们不能这样子爬上去!”
9月9日,在石渠县一个被当地藏族同胞叫做“雪豹山”的地方,刚刚科考完、走下山的白文科一行,遇到了坚决不主张上山“打扰”雪豹的泽仁邓珠。
泽仁邓珠:“我们老百姓不准上,哪个都不准上!”
白文科:“我们是来工作的,不是来旅游的!”
泽仁邓珠:“那也应该打招呼,应该说!”
缘起
“我们给它取名麦多,花朵的意思。”
白文科团队“追”雪豹,并不是追着雪豹跑,而是远远地“追”、悄悄地“追”。
去年与石渠县林业和草原局沟通后,白文科发现,当地还比较缺少包括雪豹在内的野生动物监测工作。和当地洽谈后,他的团队承包了这项工作。
白文科:“尽最大的可能来收集这些珍稀野生动物的数据,形成保护区的本底资源调查基本情况,然后提出一些更科学、更合理、可行性更高的保护建议。”
白文科提到的保护区,全名叫四川长沙贡玛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是一个“国际重要湿地”,就在石渠县。您想想,这里得有多少重要动植物!

于是2017年起,县上安排泽仁邓珠观测和保护县里的各种野生动物,全脱产的那种。邓珠每天从县城出发,沿路观察,只要看到动物,就把它的点位记下来,不让人破坏。所有保护点中,“雪豹山”这个点,是他最放心不下的。
泽仁邓珠:“2017年6月,乡上的人跟我们说,这个沟沟里有雪豹,而且他们手机拍到过,四只雪豹在一起。当时我们都觉得不可能,猫科不可能群居!”

没想到,在蹲守的第九天,邓珠一行真的发现了四只群居的雪豹——妈妈带着两只公崽崽和一只母崽崽。后来,妈妈撵走了两个儿子,只把女儿留在了身边。邓珠一行给它们取了名字,妈妈叫“卓玛”,女儿叫“拉姆”。第二年,妈妈又交配了,生了只母崽崽,被取名为“麦多”。
泽仁邓珠:“我们看到过那么多雪豹,从没看到过像麦多这么漂亮的,所以我们给它取名‘麦多’,就是‘花朵’的意思。”
反常
“麦多的命,并不像它名字那么如意。”
一年后,邓珠一行发现,妈妈卓玛竟然又怀孕了,这意味着麦多面临被妈妈撵走的风险。可是,雪豹通常长到两岁才成熟,一岁的麦多还不会捕食。
泽仁邓珠:“它俩在吃羊的时候,妈妈对麦多有点吼到吼到的,就说明妈妈已经准备撵它走了。我们就晓得妈妈要产崽了。妈妈一产崽,麦多就成孤儿了。”
卓玛为什么会在还没把崽崽带成年的时候就再次交配?小麦多怎么活下去?那个时候,泽仁邓珠每天都在想这些。

在实地观测中,白文科一行发现石渠的雪豹有些特别。其他地方的雪豹会捕食家畜。但在石渠,雪豹的主要食物就是岩羊。
白文科:“因为在石渠,其他野生动物的种群数量足以支撑,雪豹的食物资源等于说没有压力,它就不会冒险去捕食家畜。”
动物多且种类丰富,白文科认为,这或许就是卓玛频繁怀孕的原因——食物管够,再加上有人类的守护,带娃变得无压力。
多舛
“麦多具备独自生存的能力吗?”
卓玛为啥反常,看来只有交给专家去研究了!
邓珠反正是想不明白的,当时也顾不上多想。他马上跟县上领导汇报了一个想法:如果小麦多抓不到羊,干脆就县上出钱去买羊,每天甩给小麦多。
结果,您猜怎么着,麦多一家又给人类送上一份惊喜。
泽仁邓珠:“投食时,突然有一天,我们看到两只雪豹。一看,是麦多跟着拉姆!妈妈已经产崽了,走了。姐姐把妹妹收养了!”
邓珠回忆,姐妹俩的感情好得很!拉姆总爱跑来舔麦多。抓到羊,拉姆也是先让麦多吃。就这样,小麦多又有着落了。
不过这个麦多啊,它的一生真是多灾多难——今年2月,邓珠突然看到,姐姐拉姆交配了。
一直被拉姆溺爱的麦多,虽然成年了,但真的具备独自生存的能力吗?
差异
“我和他,不一样。”

在笼中的,是一只已丧失独自生存能力的十七岁老雪豹,约相当于人类九十岁,目前被圈养在当地藏族同胞家。
9月11日,白文科一行从石渠县城驱车三个多小时,来到石渠县真达乡更思村,探望这位“老”朋友。

这只雪豹2017年在野外受伤后奄奄一息,被救回治伤。当地人也尝试过帮它重回大自然,但有天,它自己又回来了——或许是追不上岩羊,或许是打不赢年轻雪豹,总之,它已无法在野外生活了。
白文科眼下正与石渠县林业和草原局一起想办法,计划为它打造一个半野化的活动区域,让它更舒适也更有尊严地安享晚年。

白文科:“这个雪豹圈养点位就在我们藏族同胞家的院子里,毕竟还是不专业的,比如容易产生一些疾病传播。所以说,转移到那边肯定会好很多。到时它就会更健康,可能还能活很多年吧!”
白文科一行也会随时随地赶往每一个据村民报告有雪豹出没的地方。9月12日这天,他们就闻讯赶去了石渠县长须干玛乡的利山巨石群。
长须干玛乡领多村村民拉姆:“就是那边,有七八个雪豹。”
白文科:“都是大的吗,还有小的?”
长须干玛乡领多村村民拉姆:“都有,小的也有……”

白文科认为,东西南北四处奔走的自己,和执著于蹲守“雪豹山”的邓珠,是不一样的。
白文科:“我们做雪豹的专项调查,是在全局上,在整个四川长沙贡玛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范围内,把雪豹的基本情况摸清楚。而他邓珠,是针对一个点上雪豹的个体。”
思考
“我们和它们,为啥不能一样?”
泽仁邓珠:“我们对这个沟沟有感情,我们对这个雪豹有感情,原因就是有些时候,我们人做不到的事情,动物……”
有一幕,邓珠一直忘不了:今年6月,姐姐拉姆产崽了。产后第七天,拉姆出洞捕食。它在山下抓了只羊。吃着吃着,它开始不停地朝山顶上看。
泽仁邓珠:“当时我们还不晓得是咋回事。姐姐嚼起嚼起的,就上山顶去了,结果它把妹妹从顶上找下来。麦多在吃,它才转回到它洞里,它也还有崽崽噻。姐姐还是在照顾妹妹!”
都说猫科是独居动物,但在“雪豹山”,拉姆把麦多带大;麦多又在拉姆生产期间,寸步不离地守在洞口。
泽仁邓珠:“以前我是个急性子,但这六年中,跟麦多一大家子打交道后,一要发脾气,我就马上想到麦多和拉姆这一家,就觉得它们都做得那么好,我们就更应该做好。”

和解
“我们确实不一样,但也一样。”
倪建英:“大家今天都辛苦了!邓珠老师,还有我们白老师,我就正式地给你俩再互相介绍一下……”
9月14日傍晚,在石渠县林业和草原局工作人员倪建英的撮合下,一场和解饭局在县城边上一个帐篷餐厅里达成了。

白文科:“前段时间,我们的学生来石渠做调查,他们就走过今天你们那条线……”
泽仁邓珠:“对对对!”
白文科:“他说,当时有人在管,不让进,可能就是在等你们这个雪豹的事,对吧?”
泽仁邓珠:“不让进有原因,我给你讲了,那时候雪豹刚产崽……”
白文科:“好嘛,以后就清楚了!”

其实白文科和邓珠大哥之间,能有什么原则性矛盾呢?他们确实是不一样的,但也是一样的。对了,还有白文科的儿子,小家伙儿最喜欢的动物也是豹子,他还有个外号“猎豹”。
白文科:“我儿子现在已经上小学了,他作文写的都是石渠。我们在调查雪豹这些猫科动物的时候,他有时候也会跟着去。他看到前面一片山有很多大的石头,他就说‘那里可能有雪豹’。”
寻找
“今天是我没见到麦多的第74天。”
雪豹天性谨慎,经常搬家,前段时间又赶上牧民大规模搬迁,今年7月3日后,邓珠和麦多一家“失了联”。
9月15日,邓珠一行蹲守“雪豹山”一天再次无果。这已是邓珠没见到麦多一家的第74天。

不过,邓珠愿意相信麦多是安全的。他说,石渠的百姓是不会打扰雪豹的。
泽仁邓珠:“之前我们县上修桥,给县上汇报后,马上,书记、县长喊停工,等雪豹把崽崽带出来了,才抢工,才修的。”
而对于白文科来说,可能接下来的十多年里,他都会带着他的团队在石渠“追”动物。不止“追”雪豹,还有它的朋友们。
据石渠县林业和草原局今年最新统计,石渠现有野生动物资源288种,其中国家一级保护动物27种,国家二级保护动物71种。包括白唇鹿、藏野驴在内的不少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的种群数量,近年来在石渠都呈增长趋势。雪豹眼下在石渠有近50只。
白文科说,大自然给人类的东西太多了,他会用一生去学习。
白文科:“在四川,尤其在石渠这个地方,能真正看到野生动物,对我们来说,是一个最直观的有冲击感的事。我研究的这个东西,它就在我眼前,我能触摸到它,我能看到它……”

今天是世界雪豹日
谨以这篇新闻专题《寻找“麦多”》
献给麦多和它的朋友们

西华师范大学硕士研究生、石渠县猫科动物专项调查项目组成员杨逸:“我在石渠最喜欢的动物是雪豹,因为它比较具有挑战性,很难拍摄到嘛!”

石渠县林业和草原局工作人员倪建英:“我最喜欢的动物是黑颈鹤,因为它头顶这个部位会有一撮红色的羽毛,我觉得它特别优雅。”

石渠县蒙宜镇生态管理员四郎陈来:“我最喜欢的动物是鹰。鹰就像我们牧民一样,在蓝天下自由自在地翱翔。”

西华师范大学硕士研究生、石渠县猫科动物专项调查项目组成员胡露:“我最喜欢的动物是白唇鹿,经常看到它们在溪边饮水,我们拍照,它们也不怕,跟它像在做朋友一样。”

石渠县第二完全小学学生根嘎格勒:“我喜欢狼,因为它聪明,造型又很酷炫,速度也非常快。”
石渠县第二完全小学学生土登翁扎:“我喜欢棕熊,因为它很霸气!”
石渠县第二完全小学学生泽让:“我喜欢狐狸!”

西华师范大学硕士研究生、石渠县猫科动物专项调查项目组成员杨帅:“石渠我比较喜欢香鼬,虽然每次我拍它时,它都不给面子。香鼬也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对于维持草原稳定具有重大作用。”

石渠县呷依乡呷依五村村民赤里拥青:“我最喜欢的动物是猞猁。我家救过一只猞猁。它当时很小,像我弟弟一样可爱。”
对了,故事说到结尾,告诉您一个好消息:
就在本月1日,时隔整整90天,邓珠终于再次见到了拉姆和她的三只崽崽。只是,没见到麦多的身影。
邓珠说,今年7月,他曾看到麦多靠一己之力,抓到了一只旱獭。
或许,它终于独立了。
麦多,期待与你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