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华团:中篇小说《奇葩母女》(16-15)

杨华团:中篇小说《奇葩母女》,16-15

(16)

急切地想见到小外孙女,慢慢就成了杨榕老师的一个心病。她终于打听到女儿的孩子在N市第三幼儿园入托,她思索着怎样去那里看看外孙女。

幼儿园放学的时候把孩子接走?尽管只是在大街上看见过一次,相信再见到了那孩子肯定还能认出来,但问题是没有什么手续,幼儿园是不会让一个不熟识的老太婆把孩子接走的,再说,那个时间去,很容易碰上女儿或者女婿来接孩子。假如他们知道自己想看孩子,硬要往他们跟前靠近,那是多么没面子的事情?假如碰到成天浩还好些,万一要是碰见了那个脾气死倔的杨树,还不知道她会是怎样的态度呢!罢罢罢,还是避开放学时间,想办法到幼儿园里面去接触一下孩子,看看是什么样的感觉。

杨榕第一次去第三幼儿园,是孩子们午休的时间,幼儿园一个小负责人婉拒她入内,说幼儿园有规定,不允许陌生人探视入托儿童,况且孩子们正午睡。杨榕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了,所以不愿意善甘罢休,她对那小负责人说:“你看我像是坏人吗?我是八中退休教师,在N市我有许许多多的学生,认识我的人很多。我的外孙女儿确实就在你们这里,我是她外婆,看她一下难道不应该吗?我进去也不会影响孩子们午睡,我只看她一眼就走。我给孩子买的这点儿小食品也由你们转交给她就行了。”尽管杨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那小负责人不急不躁,满脸堆笑,但仍然坚持拒绝她,说,“小食品就更不能给孩子吃了。吃出问题来我们能担当起这责任吗?”杨榕于是就急了:“你睁开眼睛看看,这都是大超市买来的名牌产品,食用安全绝对没有问题的!我能害我的外孙女?你们真是岂有此理!”那小负责人到最后也有点儿恼:“我们也没见过您这样的姥姥。您要看孩子,到您女儿家里去看不就得啦?在这儿跟我们较什么劲儿?”杨榕窝了一肚子火,最终也没见到外孙女。

后来,杨榕老师终于打听到自己曾经教过的一个学生在第三幼儿园当副园长,于是就想办法跟这个学生联系上了。在副园长的帮助下,杨榕终于在幼儿园一个单独的房间里见到了外孙女儿。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成小杨表情严肃,用幼嫩的、童稚的声音向杨榕发问。

“我是你外婆呀。阿姨没告诉你?”

“阿姨没有说。阿姨说,外面来了一个老太太要看我,就把我带到这里来了。您不是我外婆。我妈妈说了,我没有外婆。”

“你妈妈那是胡说。你妈妈是我的女儿,你是你妈妈的女儿,我就是你的外婆。明白了没有?”

成小杨摇摇头:“不明白。我妈妈是您的女儿,您为啥不管她?我是妈妈的女儿,妈妈每天都来接我,给我做饭吃,给我买玩具,买新衣服穿。”

“那是你妈妈大了,有自立能力了,翅膀硬了。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天天都管她,给她吃,给她穿,要不然她怎么能长大呢?”

“那,我怎么没见过您呢?”成小杨很费力地思考着。孩子似乎真的难以应付这么复杂的事情。

“你看看,外婆给你带来这么多好吃的。正因为我是你姥姥,我才这么关心你。我为啥不给幼儿园其他的小朋友买好吃的,偏偏要给你买?就是因为我是你姥姥,你是我的外孙女。”

“我妈妈说了,不能要陌生人的东西。生人给的东西不能随便吃。”孩子神态依然认真,杨榕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那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成小杨。”

“对对对,你就应该叫‘成小杨’。”杨榕忽然就显得很兴奋,“你姓成,是因为你爸爸叫成天浩,但是,你知道你为啥叫‘小杨’吗?那是因为你妈妈本来就姓杨,名叫杨树……”

“不对不对,我妈妈叫‘白杨树’。”成小杨纠正她的外祖母说。

“你妈妈现在叫‘白杨树’,那是她不听她妈妈的话,擅自改的,她本来就叫‘杨树’。正因为她叫‘杨树’,你才叫‘小杨’,你妈妈叫‘杨树’是因为我姓杨,你叫‘小杨’是因为你妈妈姓杨,所以,你那个成小杨的‘杨’,就是我这个杨老师的‘杨’。我是老师,我的学生和我周围的人都把我喊‘杨老师’。”杨榕给孩子解释了一大套,却把成小杨完全听糊涂了。说到底,成小杨也没有承认她这个外祖母。

白杨树下班以后去幼儿园接女儿,看见成小杨手里一大包精美小吃,问怎么来的,孩子说,“是杨老师给我的,她说她是我的外婆。她是我外婆吗?外婆是不是你的妈妈?这东西能吃吗?”白杨树想了半天,说,“你没有外婆,妈妈也没有妈妈。能吃。”成小杨还是不理解,她一边嚼着小食品一边说:“妈妈怎么能没有妈妈呢?”

隔了没几天,白杨树去幼儿园接孩子,看见她的母亲杨榕在距离幼儿园大门较远的树下站着,大约是为了远远地看看外孙女。那时节白杨树倒是心头一热,后来母亲大约发现了白杨树,并且感觉女儿正在向她站的地方张望,于是就赶紧转身走了。

回到家,白杨树心情就很不好,脸一直拉着。成天浩小心翼翼问她怎么了,白杨树没好气地说:“不要你管!”

(17)

杨榕之所以忍受着尴尬乃至屈辱,三番五次去看小外孙女,是因为落寞和寂寥。更寂寥的是她夜夜独守空床。

上班的时候,尽管从事的是脑力劳动,尽管教课带班那样忙,杨榕的睡眠总是很好。晚上也看电视,但10点钟就刷牙、净面、泡脚,然后上床睡觉,很规律,入睡很迅速。白天昂首挺胸,目光犀利,虽然少了些女性的温柔,但给人的印象总是很精神。但是这段时间不行了,杨榕经常失眠。每每做完了睡觉前的一系列铺垫,等脑袋挨到了枕头,忽然就发现自己很清醒,没有一点儿睡意。没办法,拿起本书来看,看上十分钟二十分钟,感觉有倦意了,扔下书,关灯,要不了多长时间,脑子又清醒了。再打开灯看书,看到倦意袭来再睡,然后又清醒了。再看书,再睡,循环反复,以至无穷,入眠之困难简直不可思议,最后就弄得她很气恼,很烦躁,想发泄又找不到对象。夜晚,对于杨榕老师来说,逐渐就演变成了一种苦役!

睡不着觉,翻来覆去胡思乱想,内容大半是总结回顾自己一生的经历,尤其是爱情婚姻生活的经历。

杨榕青少年时期是那种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好学生,在向往和追求异性这方面开化得晚些。仔细想想,中学时代基本上没有什么罗曼蒂克的情节可供回忆。她上大学那年月,校园里男女青年找对象谈恋爱都很认真,不像后来的大学生,有的干脆就是为了积累恋爱经验,把和异*交性**往甚至上床根本不当回事儿。相比较而言,那时候女生是稀缺资源,特别是稍稍有些姿色的女生,往往是多个男生追逐的对象。但杨榕那里却一直是门前冷落车马稀,原因就在于她绝对是属于冰美人一类的,态度上拒人于千里之外,一般的男生都不敢问津。后来终于有一位大学校队的篮球中锋向她求爱,结果杨榕干脆将其斥之为“流氓”,当众羞辱了人家。那男孩也很刻薄,当时就评价杨榕说:“你将来嫁不出去。即使嫁出去了也克夫,一辈子不会有婚姻幸福。”杨榕后来的经历不幸被这篮球中锋言中。

现在年纪大了,仔细回想经历过的婚姻过程,杨榕觉得,和第一任丈夫老白新婚燕尔的那段夫妻生活,实际上是这一辈子中最美好的阶段,是她真正体味到做女人幸福的阶段。至于后来分手,杨榕还是觉得姓白的对她不够宽容。分手以后这男人似乎也从来没有思故人念旧情的表示,对她来说就像从地球上永远消失了一般。谁知道近来他却和女儿杨树打得火热,就像真正的父女一样!“你早干啥去了?自己生养的孩子不负一点儿责任,现在却要来充好人?你狗儿没良心。我养的女儿也没良心。”杨榕如是想,不知不觉还流下了眼泪。至于第二任得肝病去世的处长丈夫,杨榕对他的印象要淡漠得多。尽管清明节什么的杨榕偶尔也去给他焚烧几张纸钱以资纪念,但纯粹是例行公事,当作任务去完成的,跟感情啥的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在单位里工作,杨榕作为女性长相端庄,也是从年轻时候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几十年时间里也很难说没有男性注意过她,但问题在于她那脾气太吓人,男人即使敢于在背后打她的主意,面对着她一般也是望而却步,轻易不敢发动进攻。那个黑校长从年轻时候起就有很强烈的上爬欲望,所以在公开场所总是装得人模狗样的,但有一次集体餐饮喝醉了酒,他却纠缠着杨榕要让她到他家去共涉爱河——那段时间黑校长的妻子外出脱产培训——结果杨榕送给人家一记不仅响亮而且有很力度的耳光。虽然没有发生什么故事,但以后杨榕再见了这位同事和后来的校长,总是会流露出女性的羞涩,而且有一丝柔情总在胸膛里跌跌撞撞。这也是后来她在黑校长麾下愿意拼命工作、黑校长对她实际上也处处关照的奥秘所在。“老黑还算个正人君子。”杨榕心底里这样评价黑校长。

除了这些,好像再就没有什么值得回忆的了。

“杨老师,您应该再找一个老伴儿。老年人最怕孤独了,一个人呆着没有交流,缺少生活乐趣,就容易衰老。如今比您年龄大得多的人还搞黄昏恋呢,您当然应该再组织一个家庭啦。您的儿女都不在跟前,即使儿女都守着您,他们也还是代替不了老伴儿。”经常来看望杨榕的张同学好像什么都懂,说起老年人的婚恋来也显得胸有成竹。

杨榕笑着摇了摇头。

“真的,杨老师,您应该认真考虑一下。我老爸也是孤身一人,我就看他孤单单的不好过。我也说让他找个老伴儿,我爸都让我说得有些动心了。”张同学说。

“你这个孩子!”杨榕笑了笑,仍然摇头。

(18)

尽管只是偶尔到幼儿园里去看看,杨榕却越来越觉感觉到外孙女儿成小杨在她生活中的重要性。

孩子天真可爱。因为还不懂事,因为童稚童趣,尤其显得可爱。还有上天所决定的、通过女儿传递所造成的小外孙女相貌上和自己有许多相象之处,更让杨榕觉得那小东西就是亲人,就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况且,孩子总是在睡梦中出现,就像是冥冥中有一股力量总是把那孩子送到自己跟前。于是,杨榕坚持隔三岔五去幼儿园看孩子。

杨榕去得多了,幼儿园里给她提供方便的那个副园长显得有些为难。她说:“杨老师,您经常来看成小杨,我们给您提供方便,却没有经过成小杨的监护人同意,这是违反规定的。长时期这样做有问题呢。”

“能有啥问题?我是成小杨的外祖母,这是事实。外婆看外孙女,天经地义,谁还能说你们不对?我还想把孩子带到外面去吃饭,去玩。我还指望你能帮助我呢。”杨榕说。

“这是您的看法和想法。按照我们这里的规定,不经入托儿童家长同意,任何孩子父母或者委托监护人以外的人,都不能探视,更不能把孩子带出去。您是我的老师,我也知道您确实是成小杨的外祖母,所以我才给您提供方便。按我想,您和您女儿总会和好。但是这么长时间了,您看孩子还是没有征得您女儿或者女婿的同意。不瞒您说,您女儿给我们做过交代了,不让除他们夫妇以外的人看孩子,更不能把孩子接走。”

“真的?”杨榕脸色马上变得难看了,“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杨老师,您要理解我们的难处。”副园长说。

“行。我再也不会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去找杨树,问问她还是不是我的女儿!”杨榕已经很气恼了,她忘记了是她自己说过要跟女儿断绝母女关系的。

为了能和外孙女接触、相处,真的需要找女儿去交涉了,杨榕还是犯寻思。登门去找呢,还是先打个电话?似乎都不对,都好象是要向女儿低头,是去求她!能如此不顾面子、低三下四吗?自己毕竟是长辈,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情况下,难道非要长辈去求晚辈,非要让母亲去向女儿低头吗?但是,自己养的女儿自己清楚,别的方面不说,要论犟脾气,杨树绝对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何况现在要看外孙女,自己是主动一方,难道能到杨树主动来找我吗?那是根本不可能的!罢罢罢,还是先打个电话吧,在电话里做母亲的完全可以居高临下,口气也可以霸道一些,即使那死犟死犟的姑娘不给面子,自己也不至于太难堪。

于是,杨榕就硬着头皮往女儿女婿家里拨了一个电话。还好,接电话的是态度相对温和的女婿成天浩。

“是您啊?”成天浩的口气听上去有些惊诧,但也算热情,“妈您是不是要找杨树?她正洗衣服呢,我给您喊她?”

“你先不用喊她,我就给你说吧。是这样的,我到幼儿园看成小杨,有时候也给孩子买点儿小吃、小东西啥的,昨天幼儿园的人告诉我,说你们不让我看孩子,更不许把孩子带出幼儿园。我想问问,是这样吗?”

“不会,妈。怎么能不让您看孩子呢?我肯定没说过这话,白杨树也不会。一定是幼儿园的人嫌麻烦,推卸责任呢。”成天浩辩白说。

“你没说过这话并不等于杨树也没说过。我的意思是我还要去看孩子,也想把孩子接出去玩,吃饭,或者晚上就让孩子住在我那里。我的要求你敢不敢答应?你要是做不了主,你就给我喊杨树,我跟她说。”杨榕在女婿面前说话还是显得底气很足。

“那,我给您喊白杨树吧。白杨树,你来,妈的电话!”

“哪个妈?你妈还是我那个妈?”白杨树的声音杨榕也听见了。

“成小杨她外婆,咱妈。”成天浩说得很乖巧。

“你跟她说就行了。我没妈,我妈不认我这女儿。”白杨树说着又要去继续洗衣服。

“哎哎,你来。妈说的事情我做不了主,必须要你表态才成。”

“我表态?你说,啥事?我先听听。”白杨树还是没有接电话的意思,但她的声音杨榕却能听清楚。

“妈说,她想经常去幼儿园看孩子,还说要把成小杨带出去吃饭,玩,过夜。”成天浩只好充当传话筒的角色。

“不行。她又不认我这个女儿,干嘛要认外孙女儿?没有女儿哪儿来的外孙女儿?”白杨树故意提高了声音,就是要让母亲听见。

“白杨树!”成天浩也提高了声音制止妻子,他并不愿意让妻子和丈母娘把关系弄得越来越紧张,“你怎么这样说呢?妈怎么会不认你?”

“就是她说的,要和我断绝母女关系。”白杨树说。

“那都是气头上的话,你也当真?还不是怨你不好,把妈气的,人气急了啥话不能说?母女关系不是几句话能割断的!”

成天浩的话让杨榕听上去有几分感动,她首先觉得这女婿还不错,是向着自己说话的,所以她的口气也发生了变化,不再显得那样生硬:“就是的嘛,你做女儿的不往母亲受伤的心上撒盐,我能说出那些绝情的话吗?成天浩你凭良心说,我是不是因为从心里喜欢成小杨才给你们打电话的?我要看孩子、照顾孩子,难道不是好心?难道有利可图?你们实在要是不同意,那就算了,就当我好心做了驴肝肺,就当我没说。”

“妈您别着急,让我先跟白杨树商量一下。等商量好了,我们给您打电话好不好?”

“没啥商量的!”白杨树还在那里大声喊。

“白杨树,你不能太过分!”杨榕听出女婿在电话另一端训斥女儿,“你对妈怎么是这种态度?妈,先这样吧,我先劝劝白杨树,我们商量好了,再找您。”

“嗯。”杨榕已经在心里开始感谢女婿了。

成天浩挂断了电话。

过了好几天,也没见成天浩打电话过来。杨榕等不及了,就又把电话打了过去。

“妈,我当不了您女儿的家。您还是直接跟她说吧。”接电话的还是成天浩,他说完就把电话交给了白杨树。

“您要看孩子带孩子可以,但必须缴费。您每引领成小杨1小时,必须要交给孩子的家长——也就是我——人民币10元整。您自愿,看孩子、带孩子多长时间都行。您要是能答应这个条件,我今天就通知幼儿园。您每次把孩子送回幼儿园的时候,就自己算好时间,把钱交给成小杨的老师。我会给老师作交代的。”白杨树的语气很平静,不像是恶作剧,而是像在背诵经过精心准备的一段话。

“好,既然你能这样说,我就答应你!”杨榕老师显然被女儿激怒了,同时她也很伤感,说着话眼流就流下来了,“你很爱钱吗?我有钱,我的钱没地方花去!我把你养活大了,再接着养活你的女儿!这你就心安理得了吧?虽然你这样说毫无道理,狼心狗肺,我还是答应你。我不生气,只要把钱花在我外孙女儿身上,花多少我都愿意!我把话说清楚,你不仁我也不义,我还是不会认你这个女儿的,我只认外孙女儿!你简直就是一个白眼狼!”杨榕说完把电话挂断了。家里没有别人,她放开声痛哭了一场。

“白杨树,你太过分了!”成天浩也怒目圆睁斥责妻子。

“哼!你不知道我妈那人,你要不想办法把她拿下,她永远不会让步,我们母女也就永远没有和好的机会。我跟我妈的事儿你少管,我看你也管不了。”白杨树振振有词地说。

(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杨华团,作家,小说家。陕西华阴市人,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原任金昌市作家协会副主席,金川集团公司文学协会主席。已出版、发表文学作品500万字,主要著作有长篇小说《都市男人》、《仕途》、《大高考》、《重点中学校长》、《中国式婚姻》、《饭碗》、《幸福年代》、《红领》、《政绩》、《假作真时真亦假》,小说集《心之痛》、《爱情广告》等。著作权归作者所有。商业转载请联系作者获得授权,非商业转载请注明出处。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商业转载请联系作者获得授权,非商业转载请注明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