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本文摘自《济宁文史资料》第八辑守土硝烟录,作者萧鹤声。原标题《蛇穴蝎窟中的日日夜夜——李效先在*安泰**渗人敌巢斗争史实》
正文
从1944年春,日军在太平洋战场已遭惨败。进入1945年,国际反法西斯战争形势势如破竹,日本帝国主义更走上了穷途末路。中国各抗日根据地发动了军事和政治的攻势,冀鲁豫地区和山东的日伪军大部被赶出了根据地,龟缩于城镇和交通要道及铁路沿线。为适应新情况,迎接战略大*攻反**,我*党**加强了对城市和交通要道的日伪军的工作。
李效先,原名李绳祖,祖籍河北昌黎县。30年代中期北京朝阳大学法律系毕业,后主要从事教育工作。1944年冬由*共中**地下*党**员孙伯鲁等介绍,李效先在济宁西乡马场湖里某村,受了一个月的特殊短期训练。在学习中,文件和材料很多,如其中五份“须知”就 100多条,要求条条记住,条条执行。当时李效先确“过目成诵”,其记忆力之强,反应之快,曾得到冀鲁豫军区敌工部长万晓塘同志的表扬,称赞他将是对敌斗争战线上的一把“好手”。结业后受万晓塘派遣,渗入日伪山东省建设厅畜产管理局*安泰**分局(以下称畜产分局)当了总务主任。表面上的社会关系是由其连襟高峙东之父——伪省建设厅代理厅长高渐達(振鸿)介绍并委任的。因为后台很硬,给后来打开工作局面,确带来不小便利。敌工部给李效先的任务是:监视过往的日本*用军**火车的数量、方向和车载人数;破坏日军掠夺耕牛的计划;对我八路军过境人员进行掩护并提供方便。为了有利于战略潜伏并能蒙骗日军,对李的特别要求是:在任何情况下,绝对不准暴露自己会日语。活动范围是北到济南,南到兖州,东到新泰。

1945年2月,李效先到*安泰**畜产分局视事。畜产分局设在灵芝街10号,他见到的机关全体人员有局长杨铭阁(济宁人),科员葛连升、王顺民、纪有才,翻译章济民,夫役毛立本(地下*党**员)、孙永书,日本技术官松枝良昌(东京人)。李效先和松枝对面办公,一眼就看见松枝玻璃板下面有一*用军**标语写着:隔墙有耳(中译)。按纪律凡松枝的东西,李效先一动也不能动(如松枝的小日记本)。但松枝十分狡诈,常在下班时故意把几份文件留在桌上来试探。李效先视而不见.若无其事,但内心一开始就紧张起来了。
每日到畜产分局上班,李效先逐渐地摸清了常来这里作客的主要人员有:驻军上田大尉、新民会佐佐木部长、*安泰**畜产协会会长马海平(铁杆汉奸,回民)等人。敌人十分狡诈,上田大尉就对李效先有所怀疑。一次,上田问松枝:“你这里新来的李可靠吧?"松枝答:“目前还说不定,不过,他有来头,是建设厂高厅长介绍来的。”不久,松枝就问李:“李先生你是大学毕业能不会日语吗?”李回答:“在北平朝阳大学我选修的是英语。”接着,松枝天天教他学“アイウエ オ”( 注: 日文片假名),但学习效果很不佳,急得松枝说:“你真笨呀!”其实,这是日军的又一次试探。
李效先上任一段时间后,对周围人物秘密了解、观察,初步印象是:
杨铭阁:不大多管事,常驻济南。因李是厅长的亲戚,又是专门派来*安泰**的,对李优待有加,十分客气。局里的公事全交给李代办。他身边有个姨太太,是唱大鼓的出身。该类敌伪官员较好对付。
松枝良昌:住东京涩谷区晴保庄2/26。此人是由部队大尉转来畜产分局任职的。原是工兵中尉,参加过太原战役,还可能是“百团大战”残存者(根据其原在部队判断)。松枝胆小如鼠,连泰山的中天门都不敢去,怕碰上“八路”。其实“八路”天天坐在他对面。他贪财,爱沾便宜(李就常给他孩子买*安泰**土产“牙枣”吃,小恩小惠投其所好),全局薪俸他最高,外加技术津贴。带着太太和一个三岁男孩。谈话中好吹大4,已染上*片鸦**烟瘾(这是日军纪律绝不能容忍的)。表面上看警惕性不高,如他允许李同他共用一个保险柜(这也许是对李试探)。他不穿军服和西装,喜欢穿中式短褂,也不穿袍子,腰插一支左轮手枪。
林青:*国亡**奴的性格十足。只管业务,不问闲事。尚不作威作福(后被马踢死)。
章济民:翻译官的特点完全具备,李最警惕此人。他曾向李借用清水部队的通行证。李考虑借给他,怕惹出乱子;不借给他,又要得罪他。于是,李陪他去,只能用不能拿,从此,章对李敬畏交加。
毛立本:他始终不知李的身份,但李通过“刘先生”了解到他是地下*党**员。
孙永书:比较年轻,略有文化,但缺乏民族意识。爱玩,爱唱京剧。
几个科员:一般混饭吃的小职员而已。民族意识较差,做事、为人还不算太坏。
马海平:典型的铁杆汉奸爪牙。回民中的民族败类,*安泰**畜产协会会长。负责替军方收购山东特产大黄牛。其活动范围:北至万德,东至新泰,南到磁窑,西至宁阳。每月孝敬畜产分局联银票5000元。接交*场官**,不惜工本。“有奶便是娘”,唯利是图。不识字。
“刘先生”:每月与李接头,阔商打扮,来*安泰**住蕙芳饭庄。第一次见面,他问:“黑龙潭有赤鳞鱼吗?”李说:“9月以后才多哩。”他说:“我打算上后石坞!”李说:“不好去,那地方有‘八路’。”此人手里常提个小手箱。有一次当着松枝的面故意把小箱打开,里边是10包阿胶,一些干枸杞子。李每月掩护过路,只称“刘先生”,不知刘是何许人也,更不知其真实姓名、身份及任务等。
驹井甚三:宪兵队驻车站的伍长。因李同松枝常一起进出车站,双方熟识了。他20多岁,精明强干。常到畜产分局找松枝,尤其是李送客过境之后,因此李对其倍加警惕。这些宪兵最凶狠狡猾。
田巡长:驻车站的伪警小头目,工作应付马虎,只知要钱,有可利用之处。
佐佐木卯之助:新民会的部长,日本舄取县人,汉语十分流利,比松枝更狡猾。喜欢问这向那,贼头贼脑,阴险诡诈。
上田辰雄大尉:日本静岗县人,松枝在东京六中的同学,同期出征的战友,二人友谊甚笃,骄傲蛮横。出门好骑大马。一次他叫李为他牵马,李出于韬略的需要,忍气吞声地也干了。后被“报销”于南沙河列车撞车事件中。
敌我友战线,比较分明了,开展工作中打击、依靠、团结谁,心中较为有数了。
日军清水部队发给畜产分局一份特殊通行证,松枝通常锁在保险柜里。持有这一证件,车站的宪兵就人货免验放行,哨卡上就通行无阻。伪军警对此物奉若神明,对持证人鞠躬哈腰,毕恭毕敬。李对这个“宝贝”,表面上视而不见,其实早就盯上它了。

畜产分局照例每月派人去赤柴( 注: 根据度娘那里的资料,估计应该是禹村(煤矿,炭矿))、宫里、新泰等地催缴耕牛。松枝去过两次,几乎被我游击队打死,再也不敢前去了。马海平去过两次,也劳而无获。于是,就形成了僵局。李效先为了开展工作,取得日本人的信任,自报奋勇要求到赤柴去催缴黄牛。他心里明白,这是极其危险的一趟自找的苦差,处理不好,会被当作汉奸而送命的。于是,硬着头皮到了赤柴,见了“爱护村”(伪乡村组织)冯村长(五十多岁),劝他说:“牛是要交的,但可以保证下次不再要了。”虽初交乍见,可冯说:“听说你来*安泰**了,咱们都是中国人,以后多多帮忙呀!”李说:“你请放心,我不会害村中父老的。只是你们要当心马海平。”后来了解到冯村长是个“外白里红”的人,谈话中彼此“心照不宜”。李估计他的此行,无惊无险,还完成了一定的任务(交了一批黄牛),一定是毛立本事先打了招呼的。由于李此行的胜利而归,安全而回,松枝头一次对李有了笑脸。李先生长李先生短地叫个不停。李心中有数,日本军部发给顾问、技术官的密件,头一条就是:“对*那支**官员只可利用,不可信任。”马海平见李这次如囊中取物。轻易地完成了任务,他要争功,非常着急,非争着去不可。当此茬口上,李故意争而不让。好说歹说,李才顺水推舟:“为了松枝先生的面子,就让你这一回!”马出发去了,他前脚走,李立即叫毛立本通知赤柴,于是马海平成了“羊儿钻进了虎嘴里——有进无出。”再也没有回来。后来牛源不足了,日本就改用鲸鱼肉冒充牛肉,这种罐头叫“牛肉大和煮”。但终究太肥太腥了,说明日本的物资缺乏,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这是后话。李效先为了加深“保护色”,在芸芸众生中造成“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假象,就扩大联络,尽量交接些附逆人员,结成“狐群狗*党**”。什么书报也不看,只订一份北京出版的庸俗不堪的《三六九》画报。穿着米黄色的“协和服”,成天花天酒地,吃喝嫖赌,放荡不羁,只是没吸*片鸦**。结交的有:*安泰**道尹公署的秘书主任刘旭东(遇升,济宁人),刘与李有同乡同学之谊,接交的目的是借刘的地位与其他敌伪人员交往起个桥梁作用。如刘给李接风的宴会上一下子就认识了六、七个汉奸大官。有一个是伪省合作总社的赵瑞轩,还有省新民会的部长唐纪龙(伪省长唐仰杜侄少爷)等等六七人。从接交中李了解到伪官员政治嗅觉很差,一天到晚是“女人、麻将、大烟灯”。李知道把自己掺和他们中间确能起到掩护作用。在人际交往中能占个“人和”,日本人了解李的行踪时能有人替自已说个好话。李俨然是真的“汉奸官员”了,加上是高厅长的亲戚,谁不攀附,谁不巴结。如畜产分局的南邻伪警备大队大队长,伪满州国人,就对李甜嘴蜜舌,阿谀奉承。有的人想结交还巴结不上哩。然而,在李内心里对自己的所做所为还是极为不安的,如在一起战斗的战友毛立本同志,比自己大20岁,住*安泰**洼子街贫民窟,收入寥寥无几,一家7口,家徒四壁,过着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贫困生活。李想周济他一些。又怕引起松枝的怀疑,出了问题,影响大局。李有时还装着发脾气,嫌毛立本“伺候”不周,还骂“混蛋”。对此李时常感到内疚。

李效先监视军车的任务执行起来困难重重。一是因军车开停不定点定时,没有车次及车号,想跟踪无规律可寻。二是日军在华北已失去制空权,天上飞的全是美军14航空队的“B24”、“P51”飞机。白天飞机扫射,火车躲藏起来。因“P51”专打火车头,百发百中。所以军车只在夜间开,白天躲在修有避墙的线路段上躲避空袭。李如果常到车站走动,必定引起宪兵的怀疑。李认为日本宪兵的嗅觉不亚于狼狗,必须躲开宪兵的视野。于是,李就白天到泰山西山边的普照寺去。

大松树下,方砖铺地,树影婆娑,悠然自得。表面喝茶为乐,实际是在俯看车站的一切,居高临下,车站的情况一目了然,尽收眼底。夜间到离车站不远的大观街“宝蟾宫”(*院妓**)小楼上,表面是“打茶围”或“住局”,来*欢寻**作乐。其实,李的眼睛在紧紧盯着火车站。
6月间,大琉球已失守,战局对日本越来越不利了。松枝的二弟是“神风突击队”驾驶员,也“荣誉”战死了。松枝情绪极坏,动辄就骂人,长吁短叹。有一次,他问李对战局的看法,如果按惯例,就“武运长久”恭维一番。这时如再这样不知趣,就等于讽刺他了。但又不能说是日本快完了,李动了动脑筋只好说:“同阁下的看法一样。”总算敷衍过去了。6月26日,一大早上田就来了,来后就与松枝窃窃私语,愁容满面,原来是来告别。上田说:“今晚开拔,目的地是徐州。大概今后不能再见面了。”打电话又叫来佐佐木,三个人回到局对门松枝家中,关起门喝离别酒去了。
李效先听到消息后,不动声色地忙了起来。李的经验是对日本军人的话不能轻信,必定落实,于是去了车站。果然,第4股道上停着1列军车,共34节车皮。内有3车军马,5车大炮,其余全是日本兵,估计有1500~2000人,相当于1个联队,外加1个野炮大队。从*安泰**到徐州是540华里,军车每小时开70~90里。李推算如果夜9点出发,则6~8小时,可到达徐州,到达的时间必定是天亮之前。习惯上日军是“兵不厌诈”的,说是南下,突然会改为北上,所以不见车向南开走,还是不足为凭的。不过,根据目前日本兵力不足以及南方吃紧来推测,上田的话还有几成可靠。从整个华北来看,华北交通株式会社济南段(德州——徐州)只有80多台亚细亚型中号火车头了,还被美国P51飞机打烂了一半。司机怕死,消极怠工,日军就加赏,出一次车加面粉两袋。粮食紧张的人们吃不到饭,两袋面粉对人太有吸引力了,这样才使这个南北干线没瘫痪。这时日本人也不轻易地跑车了,从车站上情形来看,肯定是军事行动。再说这些日本人已经误信李不懂日语了,所以当着李敢畅所欲言、不加回避。李给他们交谈坚持用非驴非马的“协和语”。李又能做到听日本人对话决不因自己听懂而面部表情发生变化。日本人对李虽不能说确信无疑,起码是不怀疑李就是“八路”。而翻译章济民在他们谈话时,照例是退避三舍的。李记得纪律上有一条:凡事到临头务必沉着,不准大意。所以决定一定亲眼见到军车离开*安泰**,才发情报。以免上当受骗。晚饭已经吃不下去了,胡乱塞了几口,就跑到“宝蟾宫”去了。在小楼上临窗坐下正好看到灯火通明的车站及停在第4股道上的军车。“宝蟾宫”的小楼确是占了“地利”。李心中只感觉今晚时间过得太慢了,看了几次表,才8点10分。*女妓**让烟让茶,李推说头痛,想清静一会。*女妓**说:“我看你今天有些心事。”被李支吾过去。*女妓**又送来药片,并拉李上床休息,均被李谢绝。好不容易熬到9点,军车真地离站南去了,李心中“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滋味才减轻了一点。李告诉*女妓**要回局吃药,出门就三步并成两步走,直奔电报局去了。草帽遮住半个脸,一口上海话,这样以备万一有人查考。
这时已夜10点了,电报局内只有一个20多岁女值班员。加急电报打给兖州车务段高祥彦(李的南段指定接头人。北段接头人是田云浦,济南段车务处科长)。电文是:“母病重,于明晨5时送院,速来。”这是密码,真正的意思是“军车一列,明晨5时到徐州”。从电报局出来,街上极为寂静,偏又遇到巡逻查街的6个伪军,两个“太君”。因平时李常去警备队打牌,带队头目认识李,问:“主任,干么去了?”李说:“才玩完回局”。就这样过去了。李怕有人盯梢,仍不放心。半路又去了道尹公署,刘旭东等正在打牌,人手已够,李只好临时加入“摸鱼”,一直打到天亮才散场,在座的还有道署的谷崎顾问。
紧张的一夜总算过去了。翌日,李仍有些忐忑不安,结局怎样?毫无消息。纪律规定:多用耳听,少用嘴说。因而不便到处打听。第三天,佐佐木来了,悄悄地给松枝谈话。李只听见一句:“上田也上*国靖**神社了。”李似乎一切都明白了,心也比较安静了。但仍得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又找刘旭东打牌去了。过了一星期,才从道尹公署传出消息:“几天前,有一列日本兵车在滕县南沙河车站与货车相撞了,伤亡惨重。”松枝装着若无此事。七月的一天,松枝约他同去车站迎接“英灵车”。到了车站,见日本军官和伪科长以上的官员都肃静伫立,默不作声。北上列车进站后,李效先也随着人群登上“英灵车”,不禁大失所望,只有100多个骨灰盒。留心细看,才见到了上田辰雄大尉的挽条。心中暗道:“上田君,别来无恙乎?”过了月余,每思此事还有点后怕。老怕秘密被人发觉,也暗恨自己太不勇敢了。李又想起纪律:切忌紧张,神态自若,越是紧张关头越要如此。心里就平静下去了。事后听自己的人说,这次人为的列车正面冲撞事件,演员只有3人:李效先、高彦祥和一位不知姓名的搬(扳)道工。听说搬道工是个单身汉,早跑远去了。

南沙河车站的中日正副站长,全送进了宪兵队,下落不明。货车和兵车上的司机和助手共10人,大部死亡了。日军死了100多个,伤200多个,总算给大黄牛抵了命。这次人为事故的造成,是利用南沙河段的铁道有8%的下坡道,产生的(惯性)冲力,使两车相撞。相撞的结果,火车头及车箱都成了手风琴形状,车上尸骸枕籍,一片模糊的血肉泥浆,连钢盔都挤扁了。*用军**大马200多匹,致伤致残,半死不活,也不能再骑了,*队军**大吃马肉三天,物资极为困乏中,倒改善了生活。后来,又听说日本人真“鬼”,军车开到兖州,开车前又摘下30节,只把军马和大炮挂在加车上开走了。可这时高彦祥同志已向南沙河站的搬道房下达过任务了,再想改变命令也来不及了。90%的日军死里逃生,成了漏网之鱼。李效先对此非常遗憾,但也荣立了二等功。
地下交通派出的人员,很难向上级及时报告或请示,所以,一切行动必须依照预先的规定执行任务。必要时可以机动,但必须事先得到上级允许。李效先在*安泰**处境艰险,任务繁重,就得到了这一机动权。如李知道毛立本同志的身份后,考虑两个地下工作人员在同一单位危险更多更大。于是,通过刘旭东把毛立本调到道署当传达去了。再如“刘先生”来*安泰**多次安排住蕙兰芳饭庄,后因外边情况险恶,旅店频繁遭搜查。“刘先生”就被李领到畜产分局躲避起来,夜间又和伪官员们一起打牌。谁知敌伪军警还是来搜查了,一看,他们的警备大队长在场,唯唯应声而去,有惊无险。三天后,“刘先生”被护送出境而去。李说,在搜查之际,内心紧张之极,是一般人所受不了的,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了。后来,“刘先生”来往频仍,李又不让“刘先生”来畜产分局了,机动改在“宝蟾宫”碰头。均为李机动调整,临时更动的。当然,这是为了保证“刘先生”的安全,减少敌人的怀疑而采取的行动和措施。“须知”中有一条:“你时刻计算别人,别人也时刻计算你”。李对此时刻不忘。同事葛连升的父亲是个旧官更,经多识广,能言善道,经常到畜产分局打牌。言谈间,李发现他已注意了自己这个中年“主任”。李后又从各方面了解到此人善于扇风点火,无事生非。李把他列入甲级戒备人物。同时,为了减少敌对势力,就排除“异已”,故意挑拨他和松枝的关系,在松枝面前制造对葛的恶劣印象。果然有一天,因某一小事,被松枝赏了“三板心交”( 注: 搞不懂啥意思,估计是巴掌)。他从此不敢进门了。松枝始终也不知是中了李的“借刀杀人”之计。

李效先每月月终照例去济南到伪省建设厅报表领款。住普利门外靖安巷复新和颜料庄,该颜料庄是厅长高渐逵开设的。客厅内五方杂处,群奸毕至,烟雾缭绕,麻将牌九玩个不停。李在此又结识了不少汉奸。其中最坏的是济南粮食配给所所长徐子明。他贪污受贿,克扣群众,无恶不作。同时,李也利用这块“阵地”给北段接头人田云浦接过头,了解到华北铁道系统很多机密和内幕,对开展和指导地下交通工作,都是极为宝贵的材料。
为了所谓“大东亚圣战”的胜利,日*政府伪**和日军曾组织“勤劳奉仕”(类似义务劳动)。有一次敌伪机关人员都到*安泰**东郊小飞机场平整土地。当时美机无所顾忌地到处飞行,但日机就不敢迎战,显示出日军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了。几乎每天都有两架日机从济南飞来躲灾,天快黑方才飞回济南。李效先想,如果能在飞机场跑道上埋上一两颗地雷,一定能大有作为。李曾把这事向“刘先生”建议过,但终因某些条件所限,没能办。
畜产分局的兽医林青有个药柜,内有全套兽医手术器械,并有许多药品。内有最毒的氰酸钾,只需要一克或半克,就可在3秒钟内致人死亡。李每遇到松枝、佐佐木等喝咖啡时,就想如果放在壶中一点,便可以送他们上西天极乐世界。不过,这是绝对不能办的,这样做既不符合预先规定,也有害于抗战的全局。因李深知日军是最恨他们这类人,他们叫这类人为:
“覆面将军”,只要被他们抓住定死无疑。李想死倒是死而无憾的,但被捕死前的酷刑是难以忍受的。因而就想留一点氰酸钾在万一暴露时,便自己结果自己。当然,李没有搞,更没弄到手。松枝的墙上还有一张*用军**标语:“敌人睡在你身边”。李想,你说准了,我这个敌人就是睡在你的身边。由于李效先“扮戏”能进入角色,时间又长了,加上李的“腐化堕落”程度也在逐步提高,确使松枝似乎被李迷惑了。如“刘先生”进进出出畜产分局,每次走时都是李效先带着手套,从保险柜里偷出特殊通行证护送出境的。用后,原样放回保险柜。松枝始终对此没做出什么反应,可证明李的“面纱”笼罩或遮盖得成功,使松枝对这个“睡在身边”的“覆面将军”似乎相信了。
李效先认为:他干的这份地下工作有成功之处,但也有缺点、弱点等不足之处。如在“宝蟾宫”监视军车之际,神态不自然,焦燥不安几乎被*女妓**发现。再次,敌伪人员一般是不逛普照寺的,怕被八路军抓住。自己竞明目张胆去喝茶,尽管是去工作,但也确是个漏洞。总之说明自己太不成熟,考虑欠周。
八月,原*弹子**在日本一响,李效先就由“刘先生”传达了“立即撤离”的上级命令。李以回乡探亲为由,请假一月,行李也没带,以示还要回来,匆匆地撤离了*安泰**。“刘先生”并嘱咐:“敌人快完了,这里用不着监视了。而且,必需预防敌人下毒手。”李回到了济宁,在济宁中学当了教员。
李效先说,七个月的地下工作,表面上醉生梦死、花天酒地。实际是在蛇穴蝎庭中与凶险狡诈的日寇生死较量。可以说无时无刻不提心吊胆。表面装的是一套,实际做的又一套。以一个普通人不分昼夜演出两个角色,其精神的紧张程度是可想而知的。
一九九四年阳春三月
资料来源:
《济宁文史资料》第八辑守土硝烟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