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被称为“大排档”的广场，算起来也是个迷小街区。
白天，这里是拘谨严肃的文化街区，是博物馆、美术馆包括图书馆的所在之地。临湖的地理位置，得天独厚，随意在广场上搭建几个样式怪异的雕塑，配上凉亭，就有不少人带着家人散步，和朋友小聚。
到了晚上，沉稳的广场就变了模样。
一辆辆整齐划一仿古风格小吃摊停当在临湖的岸边，而大广场上就被十几家大排档瓜分阵地，各自吆喝，奋战到凌晨。
这也算是市政为了街区“地尽其用”所做的努力吧。
大广场上钮哥的生意一向最好，他好玩，经常全国各地跑，总会偷师新奇好玩的小吃做法。当然，最有名的还属钮哥牌烤五花肉，肥而不腻，肉皮焦脆，肥肉滑糯，瘦肉弹牙。无论是配孜然，辣椒末还是最基本的酱油，都是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这道菜是佟歆的最爱。
这回是林瑞达听说她休年假在家，主动约她出来喝酒，还特意点了她最爱的烤五花肉。
佟歆自然欣然应约。但她人坐在桌上，手就没有拿过筷子，一直敲击着手机屏幕，眼皮子掀都没掀。她甚至没看出林瑞达殷勤讨好的架势，只是应付着回答他，嗯嗯嗯。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林瑞达对她的敷衍表示不满，从一开始佟歆就心不在焉，甚至刚刚他故意问她，自己涂口红好不好看？佟歆居然说好看！
“听！”佟歆终于舍得放下手机，脸色有些尴尬，“你刚刚问什么？”
好不容易林大队长请她吃饭，自己这样确实不太礼貌。林瑞达是城北区的警察队长，管辖地覆盖到佟歆工作的酒店，时常会去处理客人的纠纷。久而久之，两人的关系也越来越好，甚至一起解决过杀人案件。
两人时不时一起喝酒，除了工作上的交集，私下里算是不错的酒友。
林瑞达揉揉紧皱的眉头，顺势抚了一下头顶的板寸，想说的请求在喉咙口打了个转，又咽了下去。
滴滴滴——
佟歆的手机又响了！
林瑞达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摊了摊手，示意她先看手机。
“真是不好意思啊。”佟歆吐了吐舌头，熟练地翻看手机，“应该是我妈的信息，她最近特别担心一个邻居阿姨，说她儿女不安好心想害她。”
害她？
为了顺利说出请求，林瑞达已经干了一杯白酒，但警察神经被挑了起来，似乎佟歆的话里有着不和谐的音符。
“住在我家对门的马老太，她一直一个人住。据说是年轻的时候，老公劈腿，她一气之下就离婚了。老公有钱，3个孩子一个都没跟她。她一个人干过保洁，看过小区大门，还卖过小菜。总而言之，辛辛苦苦一个人生活。”
林瑞达正襟危坐，等着她继续说。
“算起来，她也有60多岁了。这个岁数的人，当年离婚，该有多大的勇气啊。”佟歆不自觉地摇摇头。
“……既然一个人住，又怎么说儿女不安好心？”
佟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高度白酒有些烧口，她忍不住咂嘴。
“最近，我妈说马老太打麻将的时候，经常就迷迷糊糊，出冷汗还手抖，脸色一下子就刷白。”
“是不是平常身体不好？”
“她可是神经矍铄的老太太。平常买米买油，都是自己扛上楼，一口气爬到6楼，都不带喘气的。”佟歆的语气里充满了羡慕。
“去医院看过吗？”
“也检查了，什么都没有。”佟歆感觉接下来的话，说出来就像是八卦的老太太，但考虑到林瑞达是警察，或许也会有帮助。
“关键是，最近半个月她的三个儿女都来看她，天天上门，儿子儿媳甚至都住了过来。她也就是在他们回来后，才开始身体不舒服的。”
这也太巧合了！
林瑞达把最初目的抛在脑后，也被这件事情吸引住了。
——嘭！
佟歆突然站起身，身边的椅子受到重击倒在了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刚刚救护车把马老太带走了！她和我妈说着话，就摔倒在地上。我妈和那家人吵起来了。”佟歆焦急地要走。
“等一下，我和你一起去。”林瑞达隐隐地觉得事情有蹊跷，也要过去看看。
2
佟歆工作的酒店在城北区，但家在城北以外的郊区。
两人打了出租车过去，一路上佟歆大致讲了马老太一家的事情。
年轻时的马老太是数一数二的美女，顺理成章地嫁进了做工程生意的徐家。那时期，全国各地都在建设，有头脑的徐老板，一下子就发了家。有钱以后的徐老板却在外地包*奶二**，耿直的马老太受不了，直接就离了婚。
当时她有3个小孩，最小的女儿只有7岁，而最大的儿子已经23岁，跟着父亲跑业务。
她一个孩子都没带走，40多岁开始独自生活，已经20多年了。
10年前，金融危机，徐老板的生意一落千丈，*奶二**卷了钱一走了之。他也郁郁寡欢，积郁成疾，早早就撒手人寰。
那段时间，马老太照顾过小女儿小雨一段时间，但被女儿嫌弃吃穿不好，又离开了她，住回大哥的家里。
大儿子徐英才结婚时着实闹过一阵，儿媳家庭比他家好太多，书香门第，看不上包工头起家的徐家。可两人恋爱结婚，情比金坚，甚至想要私奔在一起。
儿媳为了和家里抗争，甚至连婚礼都不要，直接同居生了孩子。孙女晓晓出生的时候，没有人带，马老太还去帮过一阵，直到上初中前，孙女都在她家吃午饭。
可儿子怨她当年执意离婚，如果可以抗争，或许父亲就不会被外面的狐狸精骗了钱财，还丢了性命。
几个孩子之中，只有二女儿徐晴遗传了她的美貌，身材高挑，面目清秀，偏偏没有她的决绝和骨气。
徐晴在市区一家写字楼做前台，工资不高，看上的男朋友是从外地来打工的大田。大田是快递员，他经常送快递到徐晴的写字楼，眉目传情，两人就好上了。
郎情妾意，原本是件好事。可两个年轻人基本都没存款，大田在老家还有个重病的母亲需要照顾，赚的钱，一个月下来所剩无几。结婚这两字在两人的心头绕啊绕，就是说不出口。
且不说房子是刚需，以后抚养小孩，照顾亲人，哪哪都是钱，根本不敢说结婚，生怕连累对方。徐晴找过马老太一回，想让她借钱给自己结婚，却吃了闭门羹。
“没钱就去赚。租房子不行吗？换个工作不行吗？又要脸面，还想赚钱，哪有那么好的事情？”佟歆模仿着马老太苍老的嗓音，重复着她的话。
“看来，这一家人相处的都不太好呢。”林瑞达终于搭上腔。
刚刚一路，他听着佟歆讲述马老太一家的事，真心觉得结婚是个天大的麻烦事。遇上有钱会变心，遇上相爱怕没钱，要是再加上家人阻扰，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总而言之，几个儿女都嫌马老太不够好，要么恨她当年狠心离开，要么是怨她现在没钱支持。”
车子开到了佟歆母亲家的小区，两人推开车门而下。
3
佟歆家住在老式小区的顶层6楼，一层两户，对门就是独居的马老太家。
原本夜深人静的楼道里，如今挤了不少看热闹的邻居，都不劝架，只是环抱着胸看热闹。
佟歆的妈妈在那儿拦着门，不让马老太的几个儿女出来，她气得脸红脖子粗，骂道：“你们说说，是不是你们害的？”
3个儿女在家里左右为难，留在家里，给人看笑话，出门就怕磕碰了佟歆妈。这么多邻居看着，也不好以多欺少。
“阿姨，你说的哪里话？我们不就是回来看看她，还能害她不成？”说话的是小女儿徐雨，她笑脸相迎。
听完她说的话，徐英才坐在沙发上闷哼一声：“那可说不定，你不是想开店？之前还来找过她？”
“哥，我找妈怎么了？就算来借钱，也不代表要害她啊！”徐雨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下来。
“那你前两天说和朋友出去玩，在外面摘了秋葵回来。结果，是要命的曼陀罗，妈还做了凉拌菜。幸亏被老黄先尝了一口，结果一命呜呼。要不然，我们全家都挂了。”画着淡妆喷了香水的徐晴捋了一下头发，冲了她一句。
老黄是马老太养了多年的一条田园犬，前两天吃了马老太随手扔给它的凉拌“秋葵”，没到饭点，就翘了尾巴。
一家人再去检查剩下的“秋葵”，发现确实有点长相不同，上网一查，是长在路边的曼陀罗，没开花前看上去确实像秋葵。
那天之后，徐雨好几天不敢上门，今天还是第一次来。
“二姐，你这样不地道吧。你忘了那天我为什么会来看妈？还不是因为那之前，你着急出去看电影，忘了关煤气，妈差点煤气中毒？”徐雨翻了好几个白眼，把脏水泼回徐晴的身上，“我是担心妈，才经常来看她的。”
“难道我是故意的吗？”徐晴也不甘示弱。
“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开着煤气灶烧水，都能忘！”
“那你连秋葵都不认识，装什么孝顺女。我看你就是要下毒！”
两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差一点扭打起来。
林瑞达就在这时挤了进去，想要劝架。可他还没来得及，就被家里大嫂抢了先，石巧巧圆嘟嘟的脸上带着笑，一边无奈地开口：“你们姐妹都少说两句，都是无心之举。人没事才重要。”
“大嫂，你也别说这种话。你们家那么积极，还住了过来，难道不是另有所图？”徐晴美丽的大眼睛瞥了一眼石巧巧。
徐雨立马附和，一旦有了共同的目标，姐妹俩总是很一致。
“就是啊，当初你们把晓晓送到妈这里照顾，一分钱都没给过，白吃白喝。后来接回去了，连过年都不来看看。现在倒是很殷勤啊！”徐雨击中要害。
石巧巧脸色闪过一丝不悦，又和声细语道：“都是过去的事了。”
徐英才从沙发上站起来，吼了一句：“你们两个有完没完？要让人家看笑话到什么时候？”
“大哥，难道你不是为了钱？”三妹徐雨嘴硬回了他一句。
啪的一声，徐英才一个巴掌打在了她的脸上。
“你居然打我？”徐雨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声音都带着哭腔。
“这是替妈打的！”他气得哆嗦。
“打得好，我就是有娘生没娘养，你打啊，继续打啊。”徐雨来了脾气，挺起胸膛，对着徐英才和石巧巧步步相逼，“大嫂是不是也要管管我？”
眼看着客厅里就要打起来了，林瑞达大吼一声：“都老实点，警察！”
屋子里静了下来，楼道里的邻居小声地嘀咕，不知道是谁报的警。
佟歆和妈妈站在门边，她妈小声地问：“这没报警，怎么警察就来了？”
佟歆踢了踢她妈的脚，暗示她别说话。虽说林瑞达是警察，但她也不清楚他在这远郊能不能执法，多半是不想事情闹大，才喊了这一嗓子。
关键是他来之前，喝了好几杯酒，就算脑子清醒，但总有些酒味，再给人投诉就糟了。
4
“阿姨，马老太送去医院有人陪吗？”林瑞达先是问向门口的佟歆妈。
听到问题，她点点头：“让街道主任陪着去了，这几个我们都不放心。”
她看了一眼屋子里的几个儿女，一个个人模狗样，却都争得面红耳赤。
“最近这些个人一窝蜂地来找她，一开始马老太还挺起劲，买肉买鱼做饭给他们吃。后来，就和我们说，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再后来，又和我们说，儿子想住过来照顾她。”佟歆妈妈看了一眼正中央的徐英才。
徐英才40岁上下，人到中年，却有些显老态，他不等林瑞达询问，就主动交代：“前些年生意失败，把房子卖了，就搬到岳父家里住。可他身体不太好，家里住那么多人，总是不太方便。我和妈商量，看能不能在这里住上一阵。”
“我父亲脾气不好，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总是摆脸色。”石巧巧为难地加了一句。
“可不管你们什么原因。反正啊，自从你们兄妹仨来看她以后，她就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打麻将都嫌累，连广场舞都跳不动。就算你们没害她，起码也让她累到了。”佟歆妈妈又说了一句，佟歆在旁赶紧让她少说一点。
林瑞达看了看几个儿女，相互之间不理睬，完全不像理会对方。
“说说吧，今晚什么情况？”他问道。
“婆婆吃完晚饭，就睡了。可一觉醒来，就找不着人了。直到对门阿姨来找我们，我们才发现婆婆去了她家，还晕倒了。”石巧巧说。
“她说自己熬不住了，没说上几句话，她就倒了。”
林瑞达看了看对门的距离，只有隔着一个楼梯几步路。
“那你们今天晚上都在哪里？”
“我刚刚接到电话说妈进医院了，才从朋友那里过来。”徐雨自信满满地给出不在场证明。
“我在房里和大田视频聊天，他刚刚才下班。”徐晴举了一下手机，像是托词。
“那你们呢？”林瑞达看向夫妻俩。
“我们听见婆婆房间里有动静，就出来看看。房间里没有人，家里也见不到人。”石巧巧说完。
“马老太的房间在哪？”林瑞达看了客厅旁的几个关闭的门。
徐英才指了靠南的一间房，示意他过去。
这是典型独居老人的房间。正中央摆放了一张床，床尾对面的电视机放在老式五斗柜上面，柜子有两个抽屉微微打开，没有合拢。靠窗的桌子上，放了一些杂物，一小盘橘子，一盒抽纸还有一个药瓶。
房间里没有开灯，林瑞达找了一下，才打开了开关。他走到电视机柜前，推了一下，抽屉就合上了。
“你们谁进来过？”林瑞达依次看了看屋子里的几个人。徐英才和妻子相互望着，面上没什么表情，徐晴遮遮掩掩不正眼看他，而小女儿徐雨则是幸灾乐祸，出事的时候只有她不在家。
他走到徐晴的旁边，不着声色地做了一个深呼吸，问道：“你去找什么东西了？”
5
“你别血口喷人！”徐晴翻了脸，下意识地握住手机。
“房间里没有开灯，其他地方都很干净，就这几个抽屉还开着。难道不是你来找过什么东西？”他抓起徐晴的手，“没开灯，用手机照着的吧。”
“拿手机就是小偷啊，警察就这么办案的？”徐晴扯开嗓门，喊了起来。
“别嚷嚷！一进她的房间，就有香水味，难不成你母亲和你用同一款香水。”林瑞达犀利的目光看着徐晴。
徐晴的脸刷白，低头咬着唇。
徐英才上前推搡她，骂道：“你都干了什么？你在找什么？”
“找什么？你们不都很清楚吗？”徐晴红着眼，用手指了一圈家里人，“不就是存折嘛！难道你们不是为了钱？”
楼道里的人一阵唏嘘，佟歆和母亲还站在门口。林瑞达迈到门口，把两个人拉进屋，冲着楼道喊：“都回去睡吧，不早啦。”然后，他关上了房门。
几个儿女又吵闹起来，场面混乱。
“妈，马老太很有钱吗？”佟歆问道。
她妈妈眼珠子转了一圈，叹了一口气：“马老太有个习惯，每期大乐透都买。大乐透7个数字，她总买同一个号码。那是之前家里的电话号码。”
“这么说，她中奖了？”佟歆有些亢奋。
“中不中奖，就没人知道了。她换着地方买，有时散步路过买上一注，有时在菜场那家买上一注。打麻将的时候，我们也问她，最近中奖没。她说是有一阵子没买了。”佟歆妈看着兄妹几个，重重地说。
“你们是为了中奖彩票才来的？”林瑞达瞪了几个人一眼。
“警察同志，你也别这么看着我们。大家都是成年人，生活都不容易。”徐英才不遮掩，直截了当地说，“妈年纪大了，需要人照顾。我搬过来照顾她，要是她愿意分点钱，我也当之无愧。”
好一个当之无愧！20年来不闻不问，一旦中了大乐透，家里的门槛都要被儿女踩烂了！
“小晴要买房结婚，小雨想开店。大家都要用钱。婆婆买彩票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从最早家里装了电话起，她就按那个号码开始买了。”石巧巧对着林瑞达说，“最早是地方彩票，后来出了大乐透，就一直买大乐透。”
“我要开店，二姐要结婚？大嫂，你撇的可真干净。你天天在娘家伺候坏脾气老爹，伺候得不耐烦，赶紧想有钱搬出来吧。”徐雨火上浇油。
林瑞达看了她一眼。
“可不是吗？隔三差五要去医院检查配药，指标稍微有点偏高，就在家里这个不准吃那个不准买。就和土皇帝一样，就他金贵，其他人都不过了？”徐雨之前借住在哥哥家，有段时间还住到了嫂子的娘家。
可她一点都不觉得有需要感恩的地方，在那个家里什么都被管着。吃什么，喝什么更是全都依着老爷子的脾气，谁都不能说不。
还书香门第呢，还不如说是旧时的财主老爷！
“那是你嫂子的父亲，你客气点。那几年，你没少受他家的照顾！”徐英才说罢，又要仰起手。
佟歆实在听不下去了，说来说去都是埋怨的话，一句重点都没有。况且，这么长时间了，也没有一个儿女说去医院看看马老太，都在这里急着向警察解释清白。
“你们别吵了！”佟歆愠怒地望着他们，“晓晓呢？她不在家吗？”
晓晓？
一家人才反应过来，这家最小的成员，徐英才的女儿晓晓不见了。
“是不是睡了？”石巧巧打开旁边书房的门。这件书房一直以来都是晓晓的房间。小时候，她在奶奶家吃饭，吃完饭就在里面的折叠沙发上睡觉。
这次回来，她也住在里面。
书房里没有人，这下子炸了锅。
6
林瑞达当即拨打就近派出所的电话，等到人来，简单地交代两句，就和佟歆出门找人。
“我们也要去找！”石巧巧心急如焚。
“你们都在这里等着。我和佟歆去找。他会给你们做笔录。”林瑞达心底不详的预兆越来越强，不敢轻易放这家儿女离开。
佟歆让自己妈妈赶紧回家，抓了一件外套，就和林瑞达一起哒哒哒地下楼了。
“你不让他们一家人出来是为什么？凭我们能找到吗？”佟歆免不了有些担心。
“我觉得这几个人都有嫌疑。”林瑞达虽然喝了酒，脑子倒是转的一点不慢，“太多巧合在里面，总免不了起疑。”
“巧合？”
“小女儿采了外面的野菜，结果有毒。另一个忘了关煤气，差点中毒。”林瑞达脸上很严肃，“你不觉得这样实在太巧合了吗？”
“可能只是意外呢，毕竟又不是同一个人下的手。”佟歆颠颠跟在后面跑。
“就是这点让人不舒服。还有儿子一家三口都住了回来，即便没有对老太做什么不好的事情，恐怕也是为了有时间去找存折吧。”林瑞达往没有路灯的小区西门走去。
佟歆连忙问：“老太说自己有段时间没买彩票了，如果没有中奖，应该会告诉她们吧。”
“如果没有中奖，直接拒绝就好了。打开家门迎接他们，又互相不拆穿，多半老太是中奖了。”林瑞达顿了顿说，“她心里肯定是想着几个孩子的。”
“这你也能看出来？”
“你说她是20年前就离婚，一路从事底层工作。可她现在住的房子虽然是老小区，面积却一点都不小。儿子女儿都住回来，居然都不挤。恐怕她是一直在打工存钱，想要和自己的孩子生活在一起吧。小女儿搬来的时候，吃穿不好，也是因为钱都拿去买了房子。”
“这样说来，她的房子确实很大呢。”佟歆突然有些好奇。
她看着林瑞达轻车熟路地穿过小区西门，来到后面荒废的小公园，直接绕过几棵银杏树，往后走。
“找到她，先问问吧。”
佟歆追不上他的脚步，但看他的样子，根本不需要她来带路，直接就能找到晓晓。
“晓晓？”林瑞达喊了一声。
“嗯？”一声戒备的回应。
佟歆有种被摆了一道的感觉，林瑞达对这个小区简直是了如指掌。
“你来过这里吗？明明是我的小区，你怎么比我还熟悉？”佟歆问道。
林瑞达没有回答她，而是轻声细语地说：“晓晓，不要怕，我是警察。”
晓晓从银杏树后面的秋千上下来，看了林队两眼，然后赶紧跑开。
“你骗人，明明是醉鬼，怎么是警察？”晓晓身材圆鼓鼓，跑得并不快，一下子就撞到了佟歆的怀里。
“晓晓，是我小歆姐姐。别怕，他真的是警察。”佟歆吃痛地闷哼一声，心想这丫头怎么变得这样胖了。
原本的晓晓长得清秀，也很苗条呢。
晓晓揉揉自己的眼皮，对着佟歆看了两眼，然后哭了出来：“小歆姐姐，我奶奶送去医院了。家里人都在吵架，我受不了了。”
没事，没事。
佟歆拍拍她的背，把她拥在怀里，任她哭了一阵，然后说：“晓晓，警察叔叔有几个问题问你，可以吗？”
我哪一点像叔叔？林瑞达又抓抓自己的板寸头，心想自己哪里有那么老。
“哥哥，你问吧。”晓晓依旧在抽泣。
这小姑娘倒是很懂事嘛。
“奶奶是不是中了彩票？”
“我也不知道，爸爸妈妈和姑姑们都在偷偷地说，但没人问过她。我觉得奶奶可能是中奖了，因为衣橱里的小盒子被上了锁。”
“小盒子？”
“小时候，住在奶奶家。她会把身份证之类重要的东西都放在盒子里，还告诫我不能动。这次回来，我发现那个盒子被上了锁。”
“你也去找了？”
“没有！我只是觉得奶奶最近总是觉得很累，身体不舒服，会不会是穿的少了，想要给她找条围巾才发现的。”
“煤气中毒和有毒的野菜，你知道吗？”林瑞达问出口，才发现这个问题不太适合。
“我不在家，但是听到妈妈和爸爸这么说过，后来我就不知道了。”
“今天晚上你在家吗？奶奶出事前？”
晓晓突然板下脸，有些生气：“爸爸下午的时候，又被叫去外公那里，外公又发脾气了。回来的时候，他和妈妈争执几句，我不想听，就躲在了房间。”
小姑娘不再说话，突然有些脸红。她大概是为了这样的家人感到难过吧。家里似乎没有一个善良的人。
林瑞达叹了一口气。
“我们回家吧，家里也有警察，他可能也会问这些话，你就像刚才一样回答。”林瑞达对她点点头。
三个人顺着来的路回去，路上没有路灯。
林瑞达从兜里掏出一颗棒棒糖，那是在大排档结账时，顺手从钮哥柜台拿的。
“吃颗糖吧。”他把糖递给了晓晓。
晓晓摇摇头，说：“我不吃。”
“不会胖的。”林瑞达说完，就感觉到佟歆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晓晓可称不上苗条。
7
“家里不让吃糖。”晓晓面露难色，“外公有糖尿病，家里做菜都不放糖，时间长了，我都习惯了。”
原来是这样啊。
林瑞达悻悻然收起糖果。
穿过小区西门，很快就到居民楼下，依旧是林瑞达带路。
“林队，你来过这个小区？比我还熟悉。”佟歆开玩笑地问。
“以前来过几次，刚刚下楼，就想到附近有个废弃的公园，如果不想人发现，那里挺适合藏起来。”林瑞达回答。
大概是抓过坏人吧，不过也没听说附近有案子呢！佟歆脑子里转弯想着，被晓晓打断了。
“小歆姐姐，我能去你家吗？”
“怎么了？”
“奶奶住院，其他人在吵架。我也不想去外公家，他总是说我们是小偷，偷他的东西。”晓晓的声音越来越小。
佟歆望向她，想了想同意了。
楼上的兄妹几个都做完笔录，消停下来。屋子里有两个警察，他们也不敢造次，所以，当佟歆带回晓晓，并让她先住在自己家的时候，他们也都松了一口气。
林瑞达见夜已深，况且已经有其他分局的同事接手案件，便想要回家。
“小歆，我有事……想请你帮忙……”他有些磕吧，说话时吞吞吐吐。
“什么事？”
“我们在门口说吧。”林瑞达见她给晓晓倒了一杯牛奶，坐在沙发上就开始发问。
佟歆狐疑地跟着他走到门口，盯着他微微发红的脸。
“你能不能……做我的女朋友？”林瑞达做了个深呼吸。
“哈？！”佟歆终于明白一开始林瑞达为什么要请她出来喝酒了，原来是要告白。
居然被林大队长表白了！天哪！
佟歆的心里像是有座火山喷发，炽热的情感涌泄出来，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真讨厌，瞎说什么呢？”她掩饰尴尬地拍了拍他的手臂。
啊！
“你别误会，我说的不对。我是说，能不能请你假装我女朋友？”林瑞达看着佟歆娇羞的脸，赶紧解释。
“假装？”
“对！我妈天天催着相亲，我实在不想去，所以骗她已经有女朋友了。她就要我带回家。我不往家带女朋友，她就变着花样地耍赖。一会说自己血压高，要爆炸了，一会说自己吃不下饭，要晕倒了。”
“原来是假装啊！”佟歆尴尬地扯了一下唇角，刚刚自己兴奋的样子，该不会觉得我喜欢他吧。
“你知道的，老年人最怕血压血糖问题，她虽然是说说的，可我也怕出个意外。”
“那要是被识破呢？总不能一直假装吧。”
“嗯，到时就说分手了吧。”
还没开始，就想着怎么分手？林大队长真的是聪明绝顶呢。
等一下！
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8
“晓晓，你外公说丢东西，是丢的什么？”佟歆突然跑回家，问起正在喝牛奶的晓晓。
“是他放在冰箱里的药。”晓晓暗淡眼神，“他总说药少了，让爸爸陪他去医院检查。可谁会拿他的药呢？”
“丢了一段时间吗？还是就丢过一次？”
“自从我们来看奶奶后，他就老说药少了，后来我们就搬出来。今天下午，也是他打来电话，说药又不对劲了，让爸爸给他买药。”
佟歆看了林瑞达一眼，然后安抚晓晓让她早点休息。
她拉着林瑞达出门，刚把家门关上，站在走廊里，她就忍不住开口了。
“是大嫂干的！她偷了自己父亲的胰岛素，然后大概是趁马老太午睡的时候，给她注射了。正常人打了胰岛素，就会有低血糖的状态，发冷头昏。如果，注射量高的话，会死人。”她试着压低嗓音。
“她是用胰岛素杀人？”林瑞达问。
“一开始，可能只是想让她虚弱，就有理由来照顾她。但是野菜事件，煤气中毒后，她觉得如果下手，警察可能只会怀疑她们。”
“你怎么想到的？”
“你刚刚说到血糖的问题。然后，一家人都在说马老太很健康，而晓晓外公身体不好，脾气也不好。况且徐雨提到自己嫂子不想照顾老爷子，也很想搬出来。孤注一掷也说不定呢。”
“可今天马老太也是自己走出家门才晕倒。”
“你一开始就指出徐晴进过房间，趁她睡着，翻看过房间里的抽屉。或许是马老太被她吵醒了，两人争执几句。她心里气不过，想和我妈说一说，结果就晕倒了。”
事不宜迟，两人叩响了马老太的家门。
林瑞达把刚刚佟歆的推理说了一遍，徐英才气得拍了桌子，骂道：“警察就可以胡说八道吗？巧巧一直孝顺家人，不管是她的父亲，还是我的母亲，都是尽心尽力，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徐晴和徐雨两姐妹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几步。
“别说了！”石巧巧颤抖着声音说，“被发现了，还能狡辩什么？”
“什么？巧巧！”
“是我不听话，偏偏相信爱情，嫁给了你。可生活就是一地鸡毛，你生意失败，晓晓在学校抬不起头，暴饮暴食，我们住回娘家，寄人篱下。你知道我每天要听他骂我多少次？骂我不中用，没有看男人的眼光，嫁得不好，也教不好女儿。”
“一直听你说她买彩票，这一次就是中奖了。可她呢，拿出来给你们几个吗？一个子都没有！你们几个也没种，连问都不敢问！”
“既然活着不想给，那就死了分遗产吧！”
徐英才听完妻子愤恨的话，举起手想要打下去，终于拍在了自己的脸上。
都怨他，是个没用的男人！
9
一晚上下来，大家都很疲惫。
林瑞达和佟歆告别，佟歆拉住他，问：“还要假装女朋友吗？”
啊，那个事情啊！林瑞达憨憨地挠挠头。
“不过，你怎么会那么熟悉这个小区？”
“呃……以前来过。”
两人沉默一会，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喊了一声：“达达！”
林瑞达转身看过去，就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朝他扑了上来。
“达达，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刚刚陪着街道主任送一位老太太去医院了。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哎！你有没有很想我？”
林瑞达呆若木鸡，完全没有意料到她的出现。
“你好，我是达达的女朋友。”
女朋友？
林瑞达，你在耍我吗？
佟歆恨不得一个过肩摔把林瑞达扔到外太空。（作品名：《千万别中大乐透》,作者：莉齐。来自：每天读点故事APP<dudiangushi>,看更多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