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文)
棚铺招工,不能因外街的工资低而不用本街工人,亦不准不用本街的老弱工人。非至本街无人可邀时,方可邀请外街工人。对工人也有规定,如尽管外街工资高,或外街的活儿好做,本街若有活,必须尽先在本街做工,不得贪外街之利,放着本街的活儿不干,而接受外街的邀请。但如本街无活,即使整个凉棚季在外街做工,也不违犯行规。不过凉棚季在外街做工时,活不能间断,一有间断,即须归队。棚行工人到外街做工,不向外街交纳香资,仍向本街*交口**纳香资。
搭棚时所邀的工人,到拆棚时,仍须邀请原班人马,不能擅自换人,以符合一搭一拆的原则。
凉棚季,工时常常延长,而且不固定,采取一包到底的办法。凉棚季各棚铺邀得人后,轻易不肯放走,即使中途无棚可搭,棚铺也情愿自出工资,留占人手。所以每到凉棚季时,棚铺要着实动一番脑筋,以做好这一囤尖上(以喻如粮食的囤尖,溜满溜满)的一季买卖。
工人遇有重病或久病,一年不能上街口的,不在开除行籍之列。但福利毫无,仅靠师兄弟们私人帮助。
此外,还有一项公约:棚行招工,不许雇用外行业工人,更不准舍本行工人不用另雇外路人。棚行的行会制度很严,而且搭棚系一专门技术,外行人也不容易跳行。至于外地来北京开棚铺的,虽然也有,但为数不多,因外地技艺不及北京,也吃不开。
搭棚的技术特点
棚行是北京地方的一种特技行业。现把它技术上的特点,介绍如下:
北京棚行搭棚时,作为主柱用的粗杉篙,是浮放在地上的,不得掘坑埋于土内。这些担负数百斤重量的立柱,全仗曳力竖立,牢固不倾。外省或乡间的棚铺,非挖坑埋柱不行。从冬天人造溜冰场的设计、支搭等全部过程,可以看出北京棚行的特有技术。
搭棚的关键是使用别棍,即以一尺多长的一根木棍,别在栅架的吃力处,用以绞紧。打别棍的时候,地面上的工人一根一根扔给棚架上的工人,一扔一接,十分准确。而且拴捆别棍绳套十分敏捷,能吃力很大,往往有学徒三年,尚不精于此道者,其难度可见。全棚之着力点,全在别棍上,故打别棍为最重要的技艺,棚的牢固与否,关系至大。
北京搭棚的另一个特点是讲速度和质量,富于突击性。一片空旷之地,能突出大厦之峥嵘;而按时拆卸,一席一木,悉捆载而去,绝无凌乱残留破茬现象。所搭之棚,结构牢实,猝遇狂风暴雨,岿然不动。至于起脊的棚,更保遇雨不漏。为了保证质量,即使是学徒,也不能滥竽充数,尤其不能当假内行。
有的棚搭得十分考究,款式美观,简直与建筑无异。但原料除杉篙、竹竿外,全以席为之。席的尺码大小,用新用旧,工人用眼一看,即可估计。
棚行工人所用的工具,只两种:
(1)鱼刀,长约六七寸,呈初月形,其状似鱼,故名鱼刀。用以裁席断绳,不可须臾稍离;
(2)弯针,长约尺许,成半圆形,故称弯针,用来穿绳缝席。
此外别无工具,全凭双手和娴熟的技艺。
棚行的工作,大多是突击性的,所以工人责任感强,能吃苦耐芳,这也是一个特点。此外还有繁重的体力劳动,如扛杉篙,扔绳子,背木板、竹竿、席子,曳拉运料的排子车,没有力气不行。棚行工人曾自我嘲笑说:“我们先当走兽(指拉运材料),后当飞禽(指上高作业)。”
棚行工人的生活
解放前北京棚行工人的生活,并不富裕,工资收入也不固定。喜丧等棚,或有或无,并不一定,没活只好去干副业。特别是冬季,工人常因无工可做,养家困难,只好去做小生意。如卖萝卜,卖绒线,卖纸灯笼,或做瓦匠小工,蹬三轮车,以便糊口。劳动保护、医疗福利,一概没有。普通生小病,东挪西借还能过得去。如患重病,或生病时间长了,辗转求医,不能做工,生活即无法维持。如遇到“飘高”等工伤,就只能自叹命运不济,不该干这一行。只是在解放以后,工人彻底翻了身,棚行工人的工作和生活才有了保障。
棚行材料的市场来源
棚行所需的材料,一类是半永久性的,如挂檐、栏杆、门窗、月台等,均在本地找人制作。另一类主要是:席、布、杉篙、竹竿、麻绳,是从市场上买来的。
(一)席:席在棚业中,用途最广。席的主要产地是:河北安州、京东玉田、通县东边的燕郊及保定等处。席从产地运到北京,批发给各席店,然后由席店售给棚铺。京东产的席,也有的用驴驮到北京,直接到各棚铺兜售,不经席店转手渔利,价格较廉。
北京较大的席店,多开设在广安门内大街,最大的有四家,即“协力”、“元兴”、“元兴永”、“三合”,都在菜市口教子胡同一带。
棚铺的席,要经过严格选择。要从席的编织纹路、韧性、色泽、松紧各方面去挑选,以求经久耐用。每购一次,多达几百领。做一个大棚,要向各席店搜购,才够使用。
(二)布:各种布棚,皆用能洗染、耐磨损的*毛老**蓝布。均购自北京市各大布店。如南城的瑞蚨祥、谦祥益布店,东城的东升祥布店,西城的恒丽布店。有的买整匹蓝布。也有的购整匹白布,自己去染坊染蓝,这样可以便宜些,也可与旧布颜色染的一致。染布都是在前门外观音寺西口外大顺染坊,这是北京最大的染坊,颜色齐全,保证质量,不易褪色。布棚的布褪色之后,就要重染,因为颜色不鲜亮,无人爱用。
(三)杉篙:杉篙即杉木,棚行叫木头,为棚铺最主要的材料。估计棚铺大小,就看它有多少根杉篙。杉篙主要产于南方各省。如江西、福建、浙江等地。杉木价值昂贵,但使用年限很久。北京的大山货店,在花市大街一带,都经营杉木。
杉篙分红皮、白皮两种。红皮表面粗糙,杆细。白皮表面光滑,杆粗而结实,较红杉价贵。
(四)竹竿:为棚顶上主要的横架。主要产地为南方各省。大多由北京各大山货店自宁波等地运来,再转售给各棚铺。也有自天津转购的,那是自海路运来的。
(五)麻绳:棚铺所用的麻绳,均为京东各县所产,分小绳、大绳两种。小绳又名连绳,专作缝席、拴布之用。大绳粗而且长,作为“打别”及拉绳之用。这种大绳,多由本市绳店用人工摇制而成。绳店多在崇外花市,最大的有“福泉茂”、“德盛永”、“四合成”等麻绳店。
以上为搭棚必需的主要用料。杉篙、竹竿时常因交通运输关系而缺货。席的来源,要看芦苇是否丰收,有时也不充畅。
这些材料的利用是很充分的。新席用过一季,秋季拆下,来年仍可用。已经腐朽、不堪再用的旧席,可以卖给冰窖及干果店。冰窖作盖冰之用。干果店则当烧柴,用来炒栗子。这算得上是一笔额外收入。旧麻绳日晒雨淋,失去拉劲,不能再用,可以卖给砖瓦铺作麻刀。破布可卖给鞋铺做鞋帮鞋底的内层用。杉篙、竹竿,不成料的即作引火劈柴。杉篙够粗的可作杉木棺。
棚彩业公会
北京的棚铺,早年并无任何团体组织,各自为政。民国三十二年(1943年),日伪社会局勒令各行各业组织同业公会。彩行(即专搭庆祝用的彩牌楼及办白事的素彩行)为数不多,且扎彩时必须与棚行合作,因此,联合成立了棚彩业同业公会。并于民国三十五年(1946年)拟定了北京棚行的第一个公会章程。
抗战胜利后,公会经过改造,继续存在。但会员对会务均不热心,有的不肯缴纳会费。更有一些棚铺,根本未入会,似有若无,会务无法推动,只能维持个名义而已。
棚行的没落
1945年日本投降以后,物价飞涨,劳动人民生活更加困苦,即使有些钱的人家也是一切从简。搭棚一事,已属可有可无。喜庆事多改在饭庄里举行,或改为至亲近友间的祝贺,既省钱,又省事。遇有丧事,移灵寺院停放,在庵堂中办事,不必搭棚。浮棚日少,好讲面子的老一代人相继物故,年轻人不肯再花这种不必要的钱。随着电扇、冷气设备和天然冰场的产生,凉棚和冰棚亦没多少人再搭了。
那时由于工料飞涨,棚价无法提高,一座棚的收入,除去一搭一拆工资,所剩无几。棚铺一年收入,只能维持五六个月,干半年闲半年,棚铺相继倒闭或改营他业,或仅存字号,奄奄一息。至此,全行业呈休止状态,壮年工人多行转业,青年人不再来学徒,只余一些年老的苟延残喘。
全国解放以后,1956年,北京实现公私合营,棚铺多转入建筑公司席棚科,工人也多转为架子工或其他建筑工种,棚业即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