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屋里憋久了，书看不进，字写不成，工作进行不下去，心烦意乱，头昏脑胀，就想到阳台上去站站。抽支烟，喝口茶，透透气，看看天，瞅瞅地，瞟瞟四面八方。这一站一瞅，呃，眼亮了，气顺了，头脑清醒了，灵感也来了，思路也就有了。再去工作学习，就一顺百顺了。看来，人不能光坐办公室，钻书房，有时候也需要站站阳台，换换环境变变口味。阳台是歇脚亭，也是加油站哪。
这当然是对那些尚在路上急着往前奔的人说的。他们有很多事要做，忙得很，一刻也不舍得停歇。但对我这个胡思乱想就是生活，瞎跑胡遛就是工作的老朽来说，阳台就不仅仅是歇脚亭加油站了，它更是我休眠思想的温床，阅读世界的看台，放飞心灵的牧场。因为我不仅仅是在阳台上站站，看看，而常常是一整晌甚至一整天的呆着这里。这里有我的手杖，藤椅，茶几，书报，还有琴棋，更有我的闲情，我的乐趣。
坐在藤椅里，手握一杯热茶，摊开一份报纸，眼似睁似闭，口似张似合，耳似听非听，鼻似闻非闻，身似动非动，神似睡似醒，人似死似活。晴天的日子里，沐浴着透明的阳光，看白云擦过蓝天，晨露筛落树叶，藤蔓亲吻瓜架，狸猫弱步屋檐；听微风拂过瓦垅，落花飘落水面，蝴蝶飞越篱墙，麻雀*爱做**枣枝；闻青草流淌绿汁，海棠沁润花蜜，肉香扬溢街巷，裙馨裹挟夏风。阴天的日子里，看雨丝风片，赏雪花霰珠，听窗鼓檐箫，醉梅姿蕉韵，羨花伞丽影。这时候，一颗心早已停止了跳动，头脑也丧失了意识，灵魂也早已出窍，全跟着感觉去漫游了。你说，这是啥情况啊？这是迷醉，这是修仙，这是人生最高境界。这是人在享受，神在休眠哪！
说是休眠也不对，因为明明是醒着的，只不过是像打瞌睡一样，或者说，看似正在欣赏面前的花花草草呢，可思想的缰绳早已放开，心灵悠悠，早已远行。此时，早已陶醉在自己最向往的世界里了。广阔的蓝格莹莹的天空，低的能扯下来擦汗的云朵，一望无际的绿绒绒的草原，明晃晃的玉带子一样的溪流，流动的潮水一样的羊群。嚼着草节仰躺在草丛中的汉子，枕着汉子胳膊嗅着格桑花的姑娘。嗯啊叫着飞过头顶的雁阵，慌慌张张拼命奔蹿的野兔。还有毡房里袅袅上升的炊烟，空气里流风淌水一样的牧歌……那汉子是谁人？那姑娘是哪个？那分明是我和我的影子呀，那分明是我心目中的我呀。届时，我的心早已化了，变成了一滴水，一茎草，一缕风，再也带不回来了。
可出窍的心灵她是放荡无羁的呀。不是我带着她要去哪里哪里，而是她带我去哪里我就必须跟着她去哪里。她又飞了。飞到一个更美的地方，那是人间天堂啊！葱茏灵秀的山，绿的淌水滴汁的树，浓得一塌糊涂的竹林，玲珑的红顶粉墙的楼宇，红嘴绿毛紫肚皮的鸟；透明的没有任何尘滓的湖，碧绿的随风摇曳的芦苇，丛生的挺立不动的香蒲，还有大嘴巴黄皮肤黑斑点的鳜鱼。桨声咿呀，渔舟飘摇，青箬笠，绿蓑衣，健男在撒网，壮妇忙摇橹。太阳灿烂，人影斑斓。渔歌和着鸟语在山头水面横飞，飞到了天上，飞遍了人间。那健男是谁？壮妇又是谁？那就是我和我的影子呀，那就是我心目中的我呀。届时，我的心早已化了，变成了一片树叶，一块石头，一棵蒲草，一条游鱼。我再也带不回来了。
我带不回来她，她却带着我飞升。飞过了高山，飞跃了大河，飞过了田野，飞跃了波涛汹涌的海洋。和农民去播种，和工人去纺织，和战士去巡逻。到稻田去帮袁隆平，到实验室去学屠呦呦，到疫场去追随钟南山。到海底，到南极，到太空。阿拉伯去慰问难民，华盛顿去声援黑人，甚至到联合国讲台去抨击美国的霸权主义，并且取代了秘书长来管理这个纷乱的世界。
当然，她不只是带着我一路飞升，不只是从低处飞向高处，从这里飞到那里。她还盘旋徘徊，还蹒跚蹀躞，甚至穿越折返，回归早已走过的世界。抹个鬼脸去偷二大爷的甜瓜，光着屁股去水塘摸鲶鱼逮王八，瞒着家人满中国地串联*反造**。还斗地主打土豪杀鬼子灭老蒋，随戚继光平倭，助岳元帅杀敌，陪李太白云游名山，与陶元亮葛巾滤酒醉卧菊丛，助秦始皇灭六国却匈奴饮马长城。甚至和山顶洞人去叉猛虎啃狼腿举火烧天。
也许你会说，你这心也太大太野了吧？我说，不大，也不野，一般般吧。你若是来到阳台，可能也会和我一样吧？反正，我就是这样。只要往藤椅里一坐，眼皮一会就耷拉下去了。只要眼皮一耷拉，心就会像生翅的野马一样飞翔。只有你想不到的地方，没有我心飞不到的地方，只有你想不到的风景，没有我见不到风景，只有你想不到的事情，没有我做不到的事情。
也许你会说，我这是见了骆驼不吹牛。怎么？我人虽做不到的，心想一想也不行么？谁都可以一条绳索捆住我的肉体，谁都不可以锁住我的心灵。只要我高兴，我愿怎么想就怎么想。想一想，不费任何成本，不损害任何人的利益，还能让自己愉悦，为什么不让我尽情的胡思乱想呢？只要我阳台醉卧，那就是阳台牧马，我哪都敢去，啥都敢想。
阳台是阳光之台，是离天最近的地方。是我们沐浴阳光瀑布的浴室，是我们吸收新鲜空气，排除身体毒素的健身房，是我们接受雨露滋润拔节分蘖的承露台，也是我们看天看地看世界的包厢，更是我们培养美梦的摇篮，放牧心灵的牧场。
她方方正正，小巧玲珑，突出独立，高高在上。像鸟翅鱼鳍，车头船尾。又像白帆螺桨，飞艇火箭 。跨上她，即可飞升。跨上她，即可到达你想要到达的任何地方。朋友啊，累了的时候，燥了的时候，闲了的时候，别忘了她呀。跨上她，让心灵去旅游；跨上她，让灵魂去升华；跨上她，让生命去精粹。
濮水野老.2020.11.16.搁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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