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东省烟台地区,至今民间还广为流传着一句民谣:“掖县鬼子,黄县嘴子,蓬莱腿子”。说的是掖县人鬼心眼多(经营之道),黄县人耍嘴皮子(商业天赋),蓬莱人擅长活动(吃苦耐劳),并有掖县人卖大葱、卖打卤面,黄县人卖皮子,蓬莱的小伙子拜见黄县老丈人等一系列民间故事加以佐证。后来又有人演化成“黄县的房,栖霞的粮,蓬莱净出好姑娘”。
如今黄县、掖县已经消失,但口头禅却依然流传于坊间。黄县嘴子是嘴上的功夫,而掖县嘴子却是地名。莱州湾上凹凸处叫嘴子,如刁龙嘴、海北嘴等,笔者父亲小时候曾随大人去西海推盐,小推车步行近百公里,老了怀旧寻访当年去过的虎头崖、石虎嘴子,而黄县、蓬莱海边却无嘴子之名,大概也如掖县人管辫子鱼叫巴子一样吧。但听说掖县西由“亮脚会”却是笔者二伯父无意间说的,去年他88岁驾鹤西行。今年在重庆回青岛的飞机上邻座的一对老夫妇,一口的掖县腔,很快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一聊西由人,马上勾起了“亮脚会”的旧事。
73岁的李志英先生无不伤感,他告诉我:随着“亮脚会”的故事成为传说,西由大集也衰落了,西由镇并入三山岛更使西由边缘化了。当年的西由大集“长十里,宽八里”,虽比不上沙河大集,但在莱州与朱桥也属二流之列。其最繁华的一段是“龙泉大街”,沿着天主教堂自西向东走去,经过草市到猪市大桥,两边全是青砖绿瓦,分布着茶馆、银号、客栈、酒楼、当铺、药铺、浴池、杂货店,加之正月十六的送海神庙会、二月十九的菩萨庙会、三月二十八的天齐庙会、六月十三的奶奶庙会、九月十九的药王庙会、十月十五的镇武庙会,其中天齐庙会和奶奶庙会最为热闹。
“早年的清早,骡马蹄子上的铁钉有节奏的敲击着路面,发出叮当的声响,来去匆匆的商人来西海贩盐和贸易”,老成人非常留恋西由当年的盛景,唐氏的“益胜合”的炸丸子回味无穷,张宗昌和西由镇上有头有脸的人家逢宴必上。“雪上飘”是海蛎子或者海蛤肉加蛋青打成浆沫,用勺入锅油炸,捞出后犹如雪球,入口即化,鲜味无比,非常传奇。西由集上更令人传唱不绝的是农历六月十三的“亮脚会”。
两次的缘机,吸引笔者这个黄县人利用五一放假高速免费带着家人去一探究竟。西由大街上喝茶聊天的四位老者听说我关心“亮脚会”这些陈芝麻烂谷子,是一脸的惊讶。70岁的盛大爷告诉我,他这岁数的没有亲眼看见,只是听说,81岁的唐大爷也只是听父辈说道。
农历六月十三的奶奶庙会,扎台子唱大戏,耍把式的,卖唱的都来了,龙泉河边的奶奶庙琉璃瓦金碧辉煌,河边柳树成荫,正好遮着河边的土台子,台子上坐满了看光景的大姑娘小媳妇,搭拉着双腿。不想看光景的人倒成了景儿,吸引了一大群大小伙子的目光,引得不远的草市人头攒动,熙熙攘攘,使本来人员稀少的草市最为热闹。
原来清末民初,妇女裹足的陋习尚有残存,女子的三寸金莲被各种颜色的手工布鞋包裹着,小脚成了光景!来往行人自觉不自觉地既看戏看风景又看人,一传十,十传百,慢慢的西由集上看小脚出了名了。
索性大方的西由女人借梯子上楼,一番精心打扮,身穿绫罗绸缎,盘起头发,插上玉簪,早早来到土台,排排坐好,展示自己的“三寸金莲”和各色绣花鞋。后来随着富家小姐和西由以外的女子参与进来,“亮脚会”就自发形成了,也就名声在外了,男人们围观那漂亮的小脚,不吝赞美,有的则醉翁之意不在酒,看中了脚也看中了人,很多姑娘找到了如意郎君,取得了家庭的支持,“亮脚会”一年盛似一年,以至于风头盖过了奶奶庙会,外地人甚至“闯关东”的只知道西由有“亮脚会”了。
后来随着妇女放足,妇女解放,“亮脚会”才慢慢淡出了舞台,成为尘封的历史,“亮脚会”也成了空前绝后的“绝唱”,可历史还是深深地刻在老一辈的脑海里。油漆店五十多岁的孙师傅说的天西庙怕也是天齐庙的口误了,幸得他的指点得以参观1916年德国神甫主建的天主教堂,西由大街上仅存的它在诉说着昔日的光辉。
李先生见到笔者自然是惊喜,没想到真的来了。他邻居91岁了,也没亲眼见“亮脚会”。而笔者看见过姥姥的小脚,母亲则是裹了几天就放足了。前些年,在招远东、西曲城访古时看到好几个近百岁小脚老奶奶在晒太阳,当时也没问她们去没去过西由,不知她们现在可好?